《长剑当斩疾》墨染笑

82、第八十章 往事（8） 白芍此前从

　　白芍此前从来没有进过封夙眠的房间，与他预想中的满屋子药香味不一样，屋子里只有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外间没有封夙眠的踪迹，白芍越过屏风向里间走去，屋内静悄悄的，白芍第一眼向着床上看去，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并不像是有人的模样。
　　白芍面色不善，莫非那些仆从们在欺骗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一股气息靠近，想也没想，白芍直接一个反手擒住了那人，摁在了地上。
　　那人单薄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唇间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白芍低头，正是自己寻找半天的封夙眠。
　　封夙眠锦裳半解躺在地上，露出锁骨和大片肌肤，脸色惨白中透着违和的红晕，此刻似乎很是抗拒白芍牵制在他锁骨下方的手，脸上皆是抗拒痛苦的神色，垂在两边的手指青筋毕露，显然用了极大的劲。
　　白芍在了解封夙眠不是自己的仇人甚至还是自己的朋友后，这样猝不及防的遇到了他，还是这样的情况，速来淡定的他也慌张了起来，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准备将封夙眠拉起来。
　　但封夙眠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微微别过了头，敛着神色，自己扶着手边的屏风站起来了。
　　也是封夙眠抬起了手，白芍才能眼尖的发现，他的两个手腕上都被潦草的缠上了已经渗出血迹的白纱。
　　站起来后，封夙眠扶着屏风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与白芍保持着距离。
　　白芍看到这些，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他担忧的事情怕是已经成了真，白芍想着此前自己对他的态度，心里后悔之意更甚，“你。”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芍和之前都有所不同的态度，封夙眠的眼中快速的闪过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恢复了平日里空洞的表情，顶着面色异常的潮红，问道，“敢问白统领擅闯我的房间，所谓何事。”
　　记忆中沉默寡言的少年封夙眠和眼前的他逐渐重合了起来，白芍抿了抿唇，斟酌着说道，“我们从前便认识吧。”
　　封夙眠垂在身边的手微不可查的收缩了一下，“白统领这话有些抬举我了，鄙人一介小小炼丹师，又怎么与您是旧识呢，若是旧识，从前的那些事，也不会发生了。”封夙眠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白芍，孤寂的站着，好似遗世独立的仙人一般，不染凡尘。
　　白芍心中无声的咒骂了一句曾经的自己，心中暗暗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封夙眠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之前面对自己的白板刁难，他都没有说出过这般划清界限又疏离的话语。
　　“封夙眠。”白芍从未这么正式的喊过他的全名，“我真的记起你了。”试探着白芍往前走了一步。
　　封夙眠不知道出于什么顾虑，本想后退的身体又被自己深深抵住了，抬起头深深看了白芍一眼，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迟了。”
　　说完后，封夙眠又变回了先前的姿态，“白统领请回吧，我们确实是不曾认识的。”
　　封夙眠一副下了逐客令的模样，白芍有心想要在说些什么也不便再留，只能拂袖离开了封夙眠的房间。
　　出了院子，白芍怒气冲冲的找到了之前的下人，逼问他说出了来龙去脉，才知晓，先前他说的大多也不作假，只是让白芍单独去找封夙眠，却是宫里来的公公特意叮嘱的。
　　白芍脸上沉沉的回了自己的居所，他没想到，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秦浩柒似乎已经对他生了疑，今日他与封夙眠在房中对话的时候，必然有秦浩柒的暗哨藏在附近偷听，只是此人修为之高深，自己竟然也没有发现。
　　唯一一点能让白芍些许宽慰的是，这样就证明封夙眠今日说的话，大多只是说给秦浩柒听得，并不一定是真的说给自己听得，不过那一声只有封夙眠和自己能听见的迟了又是何意。
　　白芍将自己的居所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几年前被自己收起来的那个剑穗，将剑穗捏在手中，白芍打算着，今晚悄悄去探一探封夙眠那里，看看他究竟是何意。
　　想着封夙眠手腕间的潦草包扎，白芍有些不放心，又将秦浩柒从前赏给自己的上好伤药也带在了身上。
　　天色逐渐漆黑，今夜正是阴天，月亮被浓厚的乌云给遮住了，没有灯的路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白芍换上一身夜行衣，便出发了。
　　他对洛水居的格局极为熟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已经来到了封夙眠的院子，院子外的护卫巡逻时间，白芍也是了然于心，迅速的躲过了他们，白芍翻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个侍从护卫都没有，灯也没有点，白芍凭借着白天里的印象，慢慢摸进。
　　刚从半开的窗户里猫着身体翻进去，白芍就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随后，随着一声轻声的响指，微弱的烛光便照在了白芍的脸上，也照亮了坐在他对面的人的脸庞。
　　温暖的烛光将封夙眠清晰的面轮廓照的柔和了不少，白芍莫名的回想起了，先前最后一面少年的他身着女装的模样。
　　直到封夙眠扣了扣桌子，白芍才回想起来，自己此刻还半跪在房间的桌子上，连忙讪讪的从桌子上翻身而下，站在了封夙眠的手边，“你知道我要来。”联想起封夙眠的一系列动作，白芍压低着声音说道。
　　“你从来就是这样的。”封夙眠同样也压低声音说道，然后起身将半开的窗户关上。
　　封夙眠还没坐回去，就被白芍一把抓住了肩膀，将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
　　“我真的，真的记起你了，你看，你送我的剑穗。”白芍的表情很认真，抬手从怀中掏出已经有些发白的剑穗。
　　封夙眠在白芍的手碰上来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厌恶，但当他被搬过来的时候，很好的隐藏掉了，眼色复杂的盯着剑穗，“你竟然还留着吗。”
　　白芍一听这话，就知道封夙眠已经认下了他们从前的那段时光，心中一喜，嘴上却不停的解释道，他真的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封夙眠的，也不是记不得了，是秦浩柒用了些手段模糊了自己在江南时候的记忆。
　　封夙眠身旁的手松了又紧，“可我是你的灭族仇人。”似乎是豁出去了，封夙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巧劲卸掉了白芍的手，突自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笼罩在烛光的阴影之中。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白芍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他从未同封夙眠说过巫族是自己的灭族仇人，而且真相也并不是这样，为何封夙眠会这么说。
　　封夙眠抬手遮住了晃在他眼睛上的烛光，也遮住了他的眼睛，“从你对我表露出敌意的时候，我便去查过了，十几年前，江湖上传闻，御剑山庄被巫族一场大火所灭，而御剑山庄少庄主的名字恰就是白芍。”
　　白芍心里听了只暗暗着急，他没想到自己在对封夙眠产生敌意的时候，封夙眠就去将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了，更无法想象，他是抱着怎样自己是灭族仇人的心态面对着自己的。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巫族，不是你，是秦浩柒啊。”白芍激动的声音大了点，说道中间的时候才回想起了，连忙压低声音说了最后的人名。
　　封夙眠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给白芍，恍若未闻，白芍解释心切，直接上手挪开了封夙眠遮着眼睛的衣袖，封夙眠一时不察，被他捉了去。
　　白芍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封夙眠露出的一双深紫色的眸子，愣在了原地，封夙眠看着白芍愣怔的模样，压了压唇角，挥袖乘机甩开了白芍的手，背过身去，冷声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白统领请回吧。”
　　白芍被封夙眠冰冷冷的语气激起了一个激灵，不免觉得惊慌，似乎自己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将刚才看见的抛之脑后，快速解释道，“很重要的，从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良久，封夙眠才开口，“请回吧。”语气无奈中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白芍还是不甘心，自己一个快步闪到了封夙眠的面前，毫无杂念的盯着封夙眠的眼睛说道，“秦浩柒究竟做了什么。”
　　果不其然，白芍说完这话，就看到封夙眠犹如浩瀚星海一般的眼眸中闪出了逃避，怨恨，不甘的眼神。
　　白芍退而求其次，决定先和封夙眠做个合作伙伴，循序渐进，“我们一起对付他，好不好。”
　　封夙眠盯了白芍认真的面孔半天，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这声好字落在白芍的耳朵里就是最大的喜讯了，脸上绽出喜悦的笑容，“那将你的伤处理一下怎么样，我带了伤药，他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封夙眠没有回话，但是乖巧的抬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