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侠》罗夏

4、第 4 章 不正经的师

　　事后徐小侠回想起来，如此草率的拜师仪式，拜的能是个什么正经师父。
　　那日拜师结束，唐秋便领着徐小侠走进了唐家堡地界。唐家堡机关重重，布满暗器，非唐门人士不得入内。唐秋是唐决高徒不假，可他三十年未归，机关暗器早就换了好几轮，他此番归山与外人无异。而且他虽擅毒，机关暗器却只学了个皮毛，又带着徐小侠，师徒二人愣是走了五天，才见着唐家堡的大门。此时两人俱无人形，身上没一块好肉。徐小侠已经晕了一天，唐秋也只撑到跟守门弟子说了声“我是唐秋”便咣当坠地，昏死过去。
　　半个月后，徐小侠在一间小竹屋中醒来。唐秋不在，徐小侠揉了揉太阳穴，屋子里空空荡荡，八面漏风，实在寒酸得可以。徐小侠又饥又渴，却因伤势过重动弹不得，连喊话的力气都没有。转念忆起昏迷前，自己跟着唐秋师父进山来着，一路真是大开眼界，毒镖、毒箭、毒针、毒砂、毒蛇、毒蝎、毒蜂、毒草、毒花层出不穷，配合着机关和暗器，再加上满地死状惨烈的尸体，若不是唐秋在前面领着，徐小侠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了。不过他仍是不曾想到，他这新拜的师父并不比那宋如玉高明多少，自家地盘上的机关，他愣是踩了个遍，若不是他化毒解毒的造诣还算不错，他二人非得把命搭上不可。其实离这也差不了多少了，徐小侠几乎被暗器戳了个千疮百孔，唐秋从包袱里找药丸、从道旁拔草药、从树上抓毒蛇，竟保了徐小侠四天的清醒日子。不过最终他仍是没能抗住，带着一身血污栽倒在地，顺便还触动了一处机关，密密麻麻的毒蝎从四面八方窜出。眼看自己就要被啃成渣，忽然一把白粉劈头盖下，透过半瞳血污，徐小侠看见毒蝎如潮水般退去，与此同时，徐小侠身上沾染白粉的地方也传来剧痛。徐小侠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眼睛一闭，彻底疼晕过去。
　　搭上这么个坑货师父，自己竟然还能保住这条小命，莫非是跟了宋如玉五年，连他的好运也沾了几分。完了完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封建迷信要不得。
　　徐小侠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顿觉前路晦暗。这时唐秋推门而入，将一碗黑乎乎的药膳端给徐小侠：“喝完起来活动活动，一会去见你师公。”徐小侠瞅着那深渊般的色泽，不用尝也知道巨苦无比，最丧心病狂的是分量，这他妈是碗？分明是盆。一旁的唐秋幽幽道：“你不渴么，当水喝了呗。”被他这么一说，勾起了徐小侠遗忘一时的口干舌燥。管不了那么多了，撑死也比渴死强。一盆下肚，喝得徐小侠七荤八素。药效快得离谱，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徐小侠身上的痛感几乎消弭殆尽。徐小侠忍不住问唐秋，你这药汤里放了什么？唐秋数出十好几样，什么鬼东西都有，仅毒蛇就占了三种，与其说是药膳，不如说是毒汤。唐秋道：“就你这伤势，用药的话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只能用毒，以毒攻毒，麻痹痛觉，才能去见你师公。”
　　徐小侠捂着嘴，强压下肚里翻江倒海涌上来的恶心感，寻思：他师公是快死了不成，至于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非见他不可。到了唐决的住处，徐小侠顿时傻眼。唐决竟真的只剩最后一口气，撑了半天眼皮看了徐小侠一眼，就蹬腿去了。
　　唐秋给徐小侠喝的毒药分量不多也不少，恰能撑到唐决葬礼结束。随后徐小侠体内毒性发作，嘴不能言，耳不闻声，眼不得视，食之无味，触之无感，跟具活死人似的躺了十日。
　　唐秋半点也不着急，只日日喂徐小侠喝各种稀奇古怪的汤药。十日后，徐小侠醒了，闻见满屋子的药味，以为唐秋又端了药来。唤了半天也不见人，四下扫了几眼，发现小竹屋里比原来还要空，连桌椅都没了，更没有药物或者毒物的半点影子。
　　徐小侠想了想，提起手背伸到鼻尖。靠！这装了满屋子药味的源头竟是他自己。这唐门也入了，师也拜了，师公也见了，到头来还是沦为了药人，上哪说理去？
　　本以为这就已经是最糟糕的状况了，没想到徐小侠还是低估了他师父的坑徒属性。就在徐小侠满腹郁闷地坐在床上感叹人生无望时，唐秋又来了，笑嘻嘻地道：“小侠啊，你来唐门也近一个月了，是时候学学真本事了。”徐小侠受宠若惊，谁知唐秋话锋一转：“不过为师诸事繁忙，没有时间亲自教导你。不如你就去唐家堡的山上自学吧，那里机关暗器毒物应有尽有，修炼个三年五载的也差不多了。”气得徐小侠差点从床上跌下来，抬首一看，那人早就溜了。
　　徐小侠一口血痰唾在地上，就他，还诸事繁忙？整个唐家堡就没有比他更闲的了。跟他同龄的长辈不是在外办事，就是在教徒授艺。他膝下就徐小侠一个徒弟，在唐家堡又不司半职，忙个屁。
　　徐小侠长叹一声，摊上这么个师父，何愁不被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