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错过我》独难守

18、启程

　　六月下旬，天气开始闷热起来。热浪一阵接着一阵，笼罩着整个城市。

　　距离方涯启程去英国，还有一个星期。

　　老爷子的祭日当天，天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没有风，空气中全是闷热的因子，让人透不过气来。

　　方涯起了个大早，轻声洗漱整理好自己，乔心妍还在睡。昨晚她就和乔心妍说了自己今天会早出，让她不用担心自己。

　　早晨六点，方涯开车去了东郊，路上去买了束花，带着露水。天还早，方涯没有开空调，只是把车窗打开了。风有些凉，带着湿湿的味道。

　　去东郊墓园途径一条两旁都是树的马路，偶尔有车从对面驶来。

　　到东郊墓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方涯拿着花下车，已经开始有了点儿热意。

　　她在入口站了会，没有立刻上去。守在门口的守门人坐在那儿看了她一会，过了几分钟，才见她迈步过来登记进入。

　　去墓园要走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四周全是草坪。方涯走到唐老爷子的墓碑前，缓缓把花放下。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方涯想起第一次见老爷子的时候，她还小，好像才十岁出头。

　　那会儿家庭变故，她失去了双亲，小姑娘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深渊，从此见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尤其是那双黑又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透露着无数无措与茫然。

　　唐老爷子不知从哪儿打听来她的消息，让人把她接过去，与她见了一面。从此，方涯在唐老爷子的帮助下，又开始生活。

　　唐老爷子给了她一个住所和一张卡，定期往卡里打钱。可却不告诉她他的意图，直到现在，方涯仍旧不知道唐老爷子当初把她接过去的原因是什么，她只知道，他对她有恩，她敬他如父。

　　那时候，小方涯在唐老爷子的资助下，完成了学业，只是高中毕业后，她就不再深入学习。一是成年后她不愿再借助唐老爷子无偿的力量去生活，她想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于是在她的坚持下，唐老爷子无奈地答应了。二是方涯有自己的理想，她想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时候还小，年轻气盛，学业说放弃就放弃，如今方涯倒是有想要再深入学习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唐老爷子特意安排，方涯和唐淮在学习期间上的是不同两座城市，两人自然也就没有交集。他们从没有共同的交际圈，唐家，方涯只了解唐老爷子一个人，能接触到唐淮的机会少之又少。

　　直到十九岁那年，唐老爷子忽然把自己叫过去，让自己去大漠一趟。

　　方涯对唐老爷子第一次对自己的要求毫无疑问地答应了。

　　把唐淮他们从大漠里带出来的时候，方涯只知道，她完成了唐老爷子给自己的任务，至于后面种种，自然是情不自禁。

　　十几岁的情窦初开，鬼灵精怪，满肚子的小心思，碰上诱惑，难免跃跃欲试。

　　方涯从回忆中回神，她笑了下，轻声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爷爷，我要走了，可能要很久才能来看你了。”

　　“欠您的，我永远都还不清。”

　　说完，方涯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过大门，忽然又风吹来。方涯抬手拨开被吹乱的发丝，不再回头，驱车离开。

　　身后，一辆黑色奢轿停在角落。

　　唐淮坐在里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已经离开的人，一只烟夹在指尖，烟雾绕着手指，一截烟灰落下，唐淮突然觉得烫手，原来烟已经要燃到尽头。

　　-

　　接下来的几天，方涯一直在准备远行的东西。

　　在她去英国的前一夜，方涯接到了乔心妍的电话。

　　乔心妍让方涯晚上抽空，几个熟人在她走前聚一聚，毕竟这一夜过后，就是要至少三年未见。

　　晚上八点，乔心妍准时到了餐厅。这次，几人见面的地方不再是那家酒吧，而专门挑了一个正式的场合。方涯去的有点早，到的时候，只有她一人。

　　服务生带着她入座，她喝了口水，坐在那儿等人。

　　不久，其他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到了现场。其实来的人并不多，只有祁煜、乔心妍、赵宇几个。方涯挑了下眉，没见到林悦的影子。

　　也是，经历那样的事，林悦也许根本就不想再见到自己。

　　方涯在心里暗暗叹息。

　　上菜后，几人又叫了酒来，他们本就是从上学开始就有的友情，一开始气氛还很愉悦，到最后快散场的时候，气氛突然开始悲伤起来。

　　赵宇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愁气地看着方涯，“唉，我说你要去英国怎么不早点儿跟大伙说呢，这么急急忙忙的，这一去至少就是三年。”

　　乔心妍吃着小菜，白了一眼赵宇，“你这消息可真牛啊，大家都知道，就你最后知道呢？”

　　“嘿，我还真最近才听说了。”

　　“行行行，什么都没有你谈恋爱重要。”

　　赵宇也白了乔心妍一眼，懒得与她说。

　　祁煜坐在赵宇旁边，方涯对面，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其他几人说完之后会应和几声，兴致不大高，只是不住地喝酒。

　　他穿着灰色的T恤，左手腕上戴着一个黑金运动手表，一头长发夹杂着几股脏辫仍然被他梳到脑后，有几根垂到身前。

　　他静静地，脸色因为酒的原因变得有些微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十点，几人互相道了别。

　　目送赵宇和乔心妍离开，方涯提着包去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后，方涯就出门去了停车场，却在车边见祁煜站在一边等着自己。

　　这里的灯光不像前厅那样亮，有些昏黄。方涯知道自己逃不过，于是走过去，叫了声他的名字。

　　祁煜抬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涯，“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

　　“嗯，乔心妍送你去？”

　　方涯嗯了声。

　　两人沉默，方涯叹了口气，“……林悦，还好吧？”

　　祁煜笑了声，“挺好的。”

　　然后，嘴角的弧度就弯了下去，他鲜少有严肃的时候，“那件事……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你又没做错事儿。”方涯笑了下。

　　“我知道，她是因为我才……”

　　“所以你为什么要为她道歉呢？”方涯轻叹，她敛去笑意，“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没什么意
　　义。”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嗯，我知道了。”

　　说完，方涯忽然有了股释然的感觉。

　　两人的气氛开始缓和起来，方涯走进驾驶座，他走过去，靠在窗边，依旧是那个阳光的笑
　　容，“这次去了就好久不见了，我会去找你玩的。”

　　“好啊，等你来了我请客。”

　　祁煜笑着说好，然后目送方涯离开。

　　-

　　方涯没有回乔心妍的小区，她有东西落在唐宅，想先去取。

　　她停好车，走到门口，却不见里面的灯光。方涯皱眉，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锁。

　　房间里空荡荡的，显然主人还没有回来。

　　方涯心存疑惑，上楼去拿了东西后就返回，驱车回乔心妍的住所。

　　却不想，在临近小区门口的路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一边。方涯停好了车，她犹豫着站在原地，不知要不要向前。

　　夏日的风毫无预兆地吹来，方涯的心弦像是被拨了一下。她心一动，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车边。

　　在刚到一边，方涯就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车窗外，地上已经有了些许稀疏落下的烟灰。

　　方涯的目光忽然就对上那人的，她怔了怔，一股心酸就涌上来。

　　男人的眼眶里布着淡淡的血丝，显然没有休息好，眼眶边微微泛红，见到她时，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夹着烟的手顿了下。

　　过了会，唐淮推开车门。

　　他身上还穿着衬衫，领带被他解开丢在了副驾驶座。

　　烟灰色的衬衫融在夜色里，整个人看上去深沉得很。

　　“你怎么在这……”方涯开口。

　　唐淮盯着她看了会，然后才说，“明天就走了？”他没有回答方涯的问题。

　　方涯点点头，她在等唐淮问她具体的时间。但是等了好久，唐淮都没有开口。

　　“嗯，去那边，好好照顾好自己。”唐淮说着，撇开了目光，落在一旁的灯光处。指尖的烟被他
　　丢在一边的垃圾桶。他在原地站了会，不知在等待什么，过了会，然后才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方涯的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她点点头说好。

　　唐淮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开动，直到方涯走进了小区，再也见不到背影，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才
　　落了下来。

　　-

　　隔天早上，乔心妍送方涯去了机场。

　　过安检的时候，乔心妍紧紧拥着方涯，声音哽咽地与她道别。

　　方涯安慰着她，心里不舍。

　　她在外边等了会，直到时间不允许，她才进了安检的门。

　　她始终没有见到唐淮的身影，他没有来送她。

　　登机后，方涯看着来往的旅客，一颗心似乎就要安定下来，却仍旧觉得空了一块。她打开手机，
　　思来想去，直至空乘提醒旅客关机，她终究还是给唐淮发了条信息。

　　“我登机了。”

　　方涯发送完毕，就要关掉手机，下一秒，手机震了下。她连忙打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飞机上，有人无声地落泪，机场外，有人握着手机，抬头望着一架不知飞向哪儿的飞机。

　　很可惜，这三年，无法长相守，但那动人的时光，总会让人回忆起，然后不自觉展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