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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已是陌路 “明天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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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班去逛街吧?我发现一家新的火锅店,味道很不错。”小诺言两级的师妹宋聆只手靠在诺言的办公桌上,本是聊着她新接手的案子,烦躁不已,聊着聊着话题转到食物上面,她立刻跟孩子似的兴奋起来,生气盎然着介绍新发现的火锅店。
“去不了呢,明天好朋友生日,又是周末,晚上得三陪。”明晚那位可不能失约啊,不然就算十顿火锅来赔罪,都不能消灭她老人家心头之火呢。说话间,杜妤涵神采飞扬的面目立刻跃然于脑海,想起这位性情犹如传说中江湖侠女般爽朗豪情的密友和同窗七年的姐妹,诺言总是温暖的。
回到家已是9点了,加班的时候只顾上吃了一块三明治,闲下来就觉得饿了。到厨房翻翻看,除了酸奶水果,任何殷实到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没有,还得叫外卖。
倒在沙发上,静静呼吸,闭目,凝神,思绪又一次的想起二个月前那撩拨如火的一夜,心跳快了,脸红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偶尔想我。
电话响了,惊得诺言弹坐起来,一声铃响正中自己的心事,手心微微冒着汗,才想起,前不久已经把千询的电话号码给删掉了,既然是没有将来的人,就不用保存下来时不时的仅供留恋吧。而且那样的夜晚,也最好不要留恋。
一看来电显示,是明天的寿星婆,多半又要唠叨她什么了,诺言很清楚。
“我说,你干嘛呢?”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性感慵懒,有黑胶唱片播放时的沙沙声,质感非常。
“躺着看电视呢,呆会睡了,累死了。”
“都懒得说你。这个时候,夜生活才开始,你看看你过的什么生活啊,跟老太婆一样了。”杜妤涵总象诺言姐姐一样唠叨,她却老说诺言的生活像个恪守清规戒律的老太婆。
“本来就老了,玩不动咯,呵呵。”诺言咯咯笑了起来,她已经习惯被数落了,长久保持一贯的生活方式,但求平和安宁,有什么不好呢?
“懒得理你,记得明晚下班就赶紧过来,我男人会带个朋友过来,你也认识认识。”
“就放过我吧,你男人那些朋友不适合我,不是什么留美博士,就是房地产公司老板,不是迂腐无聊,就是道貌岸然,我还是敬而远之吧。别忘了还有蕙心呢,她比我还大一岁,你不给她张罗张罗?”
蕙心姓苏,是诺言的高中同学,家里条件优渥,根基庞大分支极多,父母又是观念传统并且作风严厉的家长,觉得女孩子大学毕业后就该在家呆着等着嫁人,出去工作受苦受累还难免有沾染坏习性的可能,所以毕业后蕙心便只能闲赋在家,开始也会哭闹的,慢慢也就习惯了。诺言真诚地喜欢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话语不多,但对朋友却是实心实意的好。但可惜的是蕙心因为和社会脱节太久,交往的朋友也并不多,所以显得有些沉默呆滞。诺言曾经给她介绍过自己的一个同事,男生却在见面后觉得蕙心十分的无趣,寡见少闻,对大家关心的热门话题居然一无所知,自然作罢。
妤涵立即正经起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有一次在街上远远的看见她挽着一个男人,亲亲热热的,笑的跟采花的蝴蝶一样,结果我立刻给她打电话查勤竟然不承认,可疑!”
“是吗,我最近忙,都很少跟她见面,你知道她的,好少主动联系我们。你继续说。”女人永远都很难不让自己陷入琐碎八卦的话题中,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另一位朋友的近况,或者是偶尔聊聊时下最热门的娱乐或者时尚话题,这些细碎而无聊的东西,这些和高山仰止,阳春白雪无关的主题,牵动女人最敏感细微的神经,让她们释放出如潮的热情,在别人的生活中进行自我感知。
杜妤涵的丈夫-诸元,一位银行业界的精英,便这样品论自己的太太:我觉得她三八的很可爱,是个真正在活着的人。
勤奋了一天,确保周五6点准时下班。把车开到聚会酒店的停车场,还没下车,客户又打电话来了询问一份合同的措辞,靠在车门边耐心地讲了几分钟,总算结束了。
从后座拿出礼物,关上门,再对着车窗大概理了理衣服,待到一转身一抬眼,仿佛血液瞬间凝固,无法再驱动行走了。
停车场窄小的车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volvo XC90,车门洞开,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着自己。
是他。是二个月前在丽江遇见的他。是记忆中温润沉静的那个男人。
他失神地看着诺言,目光似有些凝滞,脸色平淡如水,没有笑容,没有惊喜,也没有怒气,这样淡然而冷漠的表情,让诺言想起遇到那一群Model时,他的脸上,也是如此的。
就象一巴掌扇到脸上,痛,火辣辣的,却不能哭叫。
原来是这样,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很多。当初她还愚蠢地为他解围,相信他的解释,以为他是不沾染这些花花世界,能象自己一样是洁身自好,不堕落不沉沦的人,却没想到,在他眼里,她和那一群对自己不假辞色的Model,又有什么两样。
的确,有了那一夜,她,和她们,又有什么两样。
忍下隐约想夺目而出的泪水,诺言扭过头去,视对面的千询为无物,快步离开。千询迈了两步想要拦住她,最终仍是停下来。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惆怅不已。
只是个小型的生日聚会,左右不过20人,几乎都是诺言认识的朋友,围桌而坐,大家聊着时下城中的热门话题,让诺大的房间都沉浸在宾朋相逢的欢愉中。
快2个月没有见到蕙心,初见到的一刻,发觉她好似脱胎换骨般地蜕变了:蕙心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女人,就算要好如诺言和妤涵,她也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心事,对旁人持有一种疏远的冷漠;聚会的时候,常常独坐一边神游太虚,并不参与到众人的话题中。但是现在,诺言陪着蕙心在角落的沙发坐着,聊起近况的时候,诺言的心情固然有些掩藏不了伤感,蕙心的兴致却显得十分盎然,说话间飞扬着满足的笑容和甜蜜,神采奕奕令人喜悦。更加确信相信妤涵的猜测:看来蕙心是真的交男朋友了,并且已是情海深陷了。偏偏她又不肯承认。
刚问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撞桃花啊?蕙心嘴抿的紧紧的,面带喜色,笑而不答,诺言也笑了起来,感受到朋友的幸福,她自己也会觉得欣喜。这时妤涵在门口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诺言只得起身过去,“等会在问你,我先过去一下。”
“干嘛,咋咋呼呼的。”走过去便被妤涵往一旁拉,不远处诸元和两个男人正围站着聊天,“说了给你介绍个朋友,别给人家使脸色啊你。”这时候推脱也来不及了,见妤涵一脸的正经,诺言心里敲起了小鼓。
“诺言,这是佟千询,我的大学同学。”诸元把他身边的一个男人扳转过来,男人一脸无辜的笑容。
听到这个名字,诺言的心刺痛了一下,此时还没有完全和那个人划上等号。下一秒,以这个名字为代号的男人转过身。就是他。
他看着诺言,屏着呼吸,优雅温和的脸上本有的微笑渐渐凝固为淡然且稀薄,漆黑的双瞳盈盈闪耀,欲言又止。诺言心中顿时五味翻涌,思绪紊乱。难以想象,一个已经以为永不会再见的人,竟在一小时之内反复出现。
片刻,千询木然的伸出手,十分的客气:“你好。”
“你好。”诺言回应着职业化的笑容,无力的伸手出去。
两人的手,在空中简单的交握,似乎从未有过半点交集。缩回的时候,诺言的手指碰到千询弯曲的手指,牵绊了一下。心,也被绊了。
妤涵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初次见面,完全不理会诺言的抗议眼神,大家入座的时候,将千询和诺言安排在了一起。
两个月前,身边的男人牵着自己,拥着自己,吻着自己,眼里是柔情和缱绻;两个月后,他目不斜视地坐在相邻的座位,近的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这么近,却觉得如此遥远,终究,和他只是一场荒唐的无痕夜梦。
心里微微叹息着,微微刺痛着。
手袋里的手机在作响,转身去拿,手还没触及到,便听到旁边千询急促的声音:“小心!”觉得一股热辣辣的液体浇在裸露的手臂上,诺言痛的叫了起来,一只手从右方横空扫过来,将粗心侍者手中的茶具扫开,旁边的蕙心低声叫嚷起来,站起来要过来查看她的伤。盛满滚烫茶水的白瓷壶,落在地毯上,一片狼籍。
不理会侍者的惊慌和道歉,千询拉起诺言的手臂,急切的地问她:“痛不痛?”立刻抓起桌上的冰毛巾敷在她的创伤处,轻轻捂着。不再是漠然的毫无表情,双眉紧蹙,忧心尽露。
“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一下就好了,没事的。”诺言急急地抽回手,心跳雷动,好像是胸间揣了个发狂的兔子,血红的双眼,身体乱颤,前爪扒,后爪蹬,无时无刻不想蹦出她的体内。
不敢看千询,害怕四目相对时的尴尬,害怕看到他眼里的对自己的挂念,害怕自己又因为这样不明朗的示好再度轻率的迷失,慌乱起身拉着蕙心去了洗手间。
还好茶水倾在手臂上的并不多,手臂没有伤到皮肉,只是烫的发红,略略刺痛,用冷水和皂液清洗过后便平静下来。回到席间,竟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千询好像是离去了,诺言不由得失了神,刚才在心间疯狂跳动的兔子已成功脱离□□,一个漂亮的俯冲转眼消逝不见,仅留下几根缠绕的思绪在心间频繁荡漾。忆起千询刚才的紧张和忧心,快速的反应,好像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上一样。这表示什么呢?
越想,越乱。
但是现在,他去哪里了呢?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终于在无数次故作不经意的、快要心灰意冷的张望中,千询静静的快步返回了,稳稳坐在旁边,微微笑着,迅速融入到宾客们的畅快交谈中。没有将目光在诺言身上再作深深停留。
焦虑的一颗心象井边高挂的水桶,霎时从炎热枯竭的井口滑落到幽幽井底,顿感一片清凉。释然的拿起筷子取了一片泛着晶莹光亮的柔滑三文鱼刺生,却瞟见斜过的妤涵闪动的了然笑靥。
一进家门,脱掉累人的高跟鞋,把手袋和外套扔到沙发上,正想倒下去享受一番舒适的拥抱,眼角却抓住一个小小的圆盒子从沙发滚到地毯上,拾起来一看,是一只没有开封的薄荷膏。
是从外套里跌落出来的。
是他偷偷放在她的口袋里的。
原来,他离开那么久,是去买薄荷膏。再悄悄放在自己外套口袋里。就象这个小盒子本来就在包包里,在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
慌乱起来,本来就反复揣测、左右摇摆不定的心悄然被一股暖流沁润着,充满着,幻化为一朵粉色的娇艳玫瑰花蕾,裹着莹润的露珠,顺着夜的清风,流露出绽放的欲望。
从手袋里拿出电话,想和千询道谢,在电话簿里反复翻看,突然想起,一个多月之前,已经把他的电话删除了。
不禁低低叹息着,想必,他也是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