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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夜的险 “ ...

  •   “他跟我分手了。”蕙心怯怯声的说。她坐在副驾座上,低着头,无声的啜泣着。只手紧紧捏着右边的裙摆。
      诺言想要对蕙心大声的说恭喜,庆祝她得到重生,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分手都应该呼天抢地追悔不已的。有些分手,是对过去的告别;有些分手,是对未来的展望。不过诺言此刻也处在感情的裂层之上,和千询遥遥相隔,她十分明白蕙心此时的悲痛凄楚,就算这段感情再是罪恶不堪,但蕙心付出的情感,却是真实可贵的。
      诺言伸手覆上蕙心的肩,轻轻捏着蕙心的肩头。她不想用语言,而是用行动来表达她的理解和祝福。
      “走啊,我们找个地方大醉一场!”看蕙心慢慢恢复了平静,诺言突然有了男人般的豪气,提议去醉酒。面对同样失意的姐妹,她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来安慰别人,安慰自己。这清秋的夜晚是如此的悠长难捱,惟有酒精似乎还可以麻木她们纤细脆弱的神经。至少,今夜。
      蕙心却像受了惊恐似的使劲摇着头,“不,不去不去。”她楚楚可怜的望着诺言,说想去关外找个清静的地方看看夜空,看看星星.于是诺言漫无目的的开着,蕙心不时悄声在一边指引着,似乎她心中有想去的地方。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

      车窗外已经没有耀眼流连的霓虹炫彩,逐渐进入了一片冷峻空寂的路程。无数弱小微渺的虫儿在灯前飞舞交错着,在寂寥的黑夜,见了丁点儿亮光便不顾性命的一扑而前,白白折损了自己的生命。诺言心里泛起悲凉的情感,如同光圈里飞动的密密麻麻的小虫儿,源源不绝。
      她在一旁伤神感怀,却没有留意,蕙心在她视线所不及的地方,拿出手机,默默的拨打了一个号码。很快,又挂断了。
      转瞬间车开进到一个陌生的荒地上,有两排废弃的房子,看不清楚颜色,也看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格局如何。一路开过来不见人影,空旷黑暗,四周没有丁点的声音,黑暗清冷的可怕,森冷的气息透过车窗渗进车内。似乎阴错阳差的进入了禁忌之地。诺言忽然感到有些心慌,一脚发着颤,用力踩了刹车,“嘎”一声,车骤然停住了。
      “蕙心,我们走吧。” 诺言侧身看蕙心,在黯淡的光线里,只见到蕙心惨白失神的脸,双手交握紧紧捏着在胸前,浑身在剧烈地颤动。伸手过去拍蕙心的肩膀想让她平静下来,蕙心却像是被利刃刺进心脏一般弹了起来,头撞在车顶上,但似乎并无感觉。她忽然死命地抓着诺言的手臂,纤长的指甲盖几乎都要掐进诺言的皮肤里,一张脸惊恐万分,本无神彩的眼睛此刻因恐惧激凸的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蕙心大声喊着:快走,快走。
      这突然的转变,从凝固的恐惧变为爆发的惊悚,让诺言受了极大的惊吓,心跳的又快又强烈,似乎心脏变成了一面羊皮鼓,被人拿着鼓槌不断的击打泄愤。
      还没从上一个惊吓中复原,蕙心又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叫。随即,整个车体受到巨大的震动,犹胜此刻心脏的激烈跳动。
      在极狭窄的仅可见的光亮里,不知从何处猛地闪出两名粗野狰狞的男人,穿着褴褛,肮脏满是污垢的脸,蓬乱着头发,就算是白天在闹市看见,也要避而远之的一类人。其中一个扑在左方车前盖上,脸贴近挡风玻璃,猥亵的笑着;另一个在右方提着手臂般粗的榔头,面露凶相,一双吊眼角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竟射出血红的颜色,令人心生无限恐怖。
      左方的男人在猛力拉着车门把手,幸而车门一直是锁着的,他无法凭蛮劲打开,便迅猛敲击车窗,叫嚣着开门;诺言害怕极了,恐惧极了,她没有时间想这两个男人出现的原因,不敢想如果被他们抓住会发生的后果。她的手和脚都在剧烈的抖动着,手僵硬像树枝,扭不动钥匙,脚酥软的像面团,始终踩不动油门,她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冷静,急促地深呼吸,尽力将自己的思绪抚平专注于解决现在的险境:离开;突然右方的男人举起榔头大力敲了下来,挡风玻璃便如蛛网一般层层碎裂,脆弱若丝,再经不起任何的力量和敲击,哪怕是蕙心尖锐的足以穿刺耳膜的尖叫。
      眼看右方的男人举起榔头的手臂又要落下,诺言总算是踩上了油门,挂上了倒档,快速将车倒退,然后一转方向,大力踩下油门,飞似的的开离了这个噩梦之地。

      车窗碎裂了,任是前路有灯照亮,仍然是迷乱不清晰的。刚才的经历毫无疑问是一场深重的噩梦:黑色的、压迫的,充斥着惊悚的尖叫和暴力的冲击,即使现在噩梦苏醒,也无法让人在短时间内喘过气,回过神。
      诺言努力用视力的极限在这有限的光亮中开车飞快的前行,她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要开向哪里,也没有时间和精神去想,一片空白,并且需要努力去驱赶所有的恐惧来维持这片空白。只要是能离开刚才的噩梦之地,越远越好。仿佛是懵然间进入一个厄运连连的夜晚,意想不到的状况竟是突发不断,刚拐过一个弯角,左前胎竟然爆了,好一阵颠簸。立刻放开油门,不停的点踩刹车,终于将车平安的停住了。
      待到车停了,诺言浑身疲软无力,瘫在座椅上。蕙心早就吓的瑟瑟发抖,在一旁低声的哭个不停。诺言侧身挨近蕙心,想拥抱蕙心,让她宽慰安静,但是两个娇弱的身体一旦靠近,能给予对方的却并不是力量,而是惊魂不定的宣泄。诺言用以自持的唯一一点力量,霎时间灰飞烟灭。她们抱在一起,嘤嘤的哭泣着,无休无止。
      半小时前,她还可以强迫自己冷静坚强的应对危机,坚定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逃过一劫;但当前一个危机消散,紧绷的神经略有松懈,却又立刻遭遇另一个困境时,她才感觉到心底深处那股深刻巨大的无助感,却是从未消失的,并如此的洪大,几乎要将她的信心和希望吞没。她绝望的抱着蕙心,想着千询,想着她爱着依赖着的男人:要是他和她在一起,要是此刻他在她的身边,她会有力量,绝不会似这般悲伤绝望的。
      可是千询在哪里?
      待到略略平静相互分开后,诺言便左右摸索着找手袋要拿电话报警,蕙心的电话早不知随手扔到车里的哪个角落去了。她们绝不敢下车,恐惧一片漆黑中还会出现凶恶的袭击者。正在这时,诺言的手机却在手袋里愉悦的唱响起来。这音乐令她无限的喜悦,恰恰是她给千询设定的来电铃声。
      “你在哪儿?我去你家没有人,到处找不着你,电话也打不通……”电话那头,千询的焦虑急切,千询的慌乱无主,似决堤的洪流,穿过无形无间的空间,从电话听筒中涌出,将她紧紧包围:他担心她,找不到她,失去了气定神闲的态度,心乱如麻。她只觉得心神安定,但又更加惊恐,害怕她会再也见不到他,害怕又会发生之前的险况,让她和他永远分离。她收不住如断线珠链的啜泣,在电话里放声哭了出来,急的千询在电话里大吼大叫她才略略安静下来,哽咽着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也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具体位置,只能按照早前的记忆描述了大概的驾驶路线。千询再三叮嘱她们留在车里,一定要等到他赶到,不能离开。
      挂上电话,诺言和蕙心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一起等千询来接他们。车里很静,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到她们沉重的呼吸。蕙心突然哭了出来,她抓着诺言的手臂,反反复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诺言,我对不起你……
      黑暗中诺言看不清楚蕙心的面容,只觉得她浑身在颤抖,惊恐万分,犹胜刚才遇险的反应。诺言想,蕙心是自责不该提出到荒野来兜风,让她们两人都差点身陷险境。她搂住蕙心的肩膀,低声宽慰她,慢慢,让蕙心平静下来。
      她们呆在车里,疲累无比,靠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诺言朦胧的觉得前面有光线在晃动,有车轮摩擦地面散石的声音,有人说话叫喊的声音,有刹车的声音……她猛地惊醒了坐起来,紧张的看着外面。
      昏暗的光线里,她从左边的车窗里看见路边有四、五辆车,正在陆续停靠停靠,一个男人还没等车停稳便开门跳了出来,几步冲到路对面,来到她的车窗前。
      “诺言,诺言!”他拍着车窗,力量很大,很重。但是诺言却不感到害怕,她感到眼泪簌簌从脸庞上滑落,温热地像手指在皮肤上滑动。
      她开车门,扑到千询的怀里,用她全身的力量,尽情尽兴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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