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一丘》曲曲一荷

4、第三章 失路將如何（下） 坑蒙拐騙，

　　穿越基礎知識之二：在第一步清點已有資源以後，要了解社會環境，否則，無法制定一個切實可行的已有資源利用方案。而了解社會環境，需要到有人的地方，因此，夏伶能不能混入城是非常重要的一關。

　　首先，觀察。

　　城門上刻了兩字，那筆畫跟蟲子爬似的，大概是鬼見愁的篆書，大概寫的是城名，我認不出，所幸，城樓旗子上那個斗兒大的“魏”字我還認得，不至淪入高中讀完，一個斗大的字都不認得的悽涼境地。“魏”，呃，“齊楚秦魏燕趙韓”的“魏”，也就是說，夏伶我不是身在戰國，就是身在春秋嘍？都是亂哄哄的年代啊，唉～～

　　……………………………………懶人插話…………………………………………
　　教授！我非常想知道夏伶為甚麼能進歷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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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口有四個士兵持矛看守，兩兩立於門邊，除了對來人的臉看上一眼，發現貴人以後點頭哈腰之外，都沒有甚麼作為，在看到一個胡人大搖大擺地甩著鬍子走了進去以後，我徹底沒了顧忌，抖了抖背上的書包，姑娘我這就大大方方地進城去。

　　才至城門關口，一位門兵哥哥上前，似欲阻攔，我心下一驚，正暗道不妙，卻見他拍檔將他一把拉回，稍作耳語，門兵哥哥一拍頭盔，立刻回列，瞅我一眼，見我正望著他，眼忙一垂，臉上竟然紅光乍現？！這，這，算是危機解除嗎？我不安地快步進城，剛入城門不到10米，忽心驚而回身，只見幾個矛頭在城門後一閃而散，２秒鐘以後，一條衣帶隨大風舞出門框，被一只覆甲手迅速抓回。

　　詭異，著實詭異！

　　慌忙收埋身上所有的Swarovski裝飾，往人多處去，只求個平安，卻見那街市裏一陣騷動：
　　“嘖嘖……”一個挑擔的襦褲男子上下打量著我。
　　“哎呀……”一個挎籃丫鬢慌忙轉身，捂著臉走了。
　　“姑……”一個看似有身分的小童正欲開口，卻被身後老嫗嘟囔著一堆方言，幾乎是倒拖著走了。
　　幾個剛才還在追打的小孩愣了一下，笑成一團。
　　一個綸巾青年拂額搖首，望地兴嘆。
　　過茶棚，茶客噴茶。
　　過酒肆，酒客噴酒。
　　過排檔，食客噴飯。
　　聽得到小二們的哀怨聲悠揚。
　　……
　　剩下那堆呆住的人，都正向我行著注目禮，順著他們的眼神定位，一定定在了自己光光的小腿上。

　　“喫……”我挑了挑眉毛，看街上那麼多人都袒胸露肚的，我穿蘇格蘭風格的格子尼校裙又惹到誰了？不就露個小腿肚嘛，嚇成這樣，一看就知道沒出息，我要是穿迷你裙過來，你們還不全趴下了？！忿忿不平、滿腹牢騷的我，朝一個賣布衫的鋪子走去。

　　腹誹歸腹誹，既已入了人家的鄉，自然只有隨俗的份兒，我得趕快找件戲服套上才好。由於語言問題，姑娘我聲手並用，比畫、鼓搗了很久才讓店家明白了意思。這地方的方言挺怪，有点像廣東話，又有些詞語似我的家鄉話，憑著我多年來看盜版港片的經驗，混上我家鄉話與普通話的底子，勉勉強強聽懂了人家的意思。於是乎，這一來一回的，愣是耗上了一個多鍾才選定了一套男裝和一套女裝。

　　真正棘手的問題來了，拿甚麽付銭呢，身上的ＲＭＢ怕是早成廢紙了吧？思量之下，伸手探入書包，小心翼翼地從罐子裹摸出一顆夜光的許願星，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與古代先民的第一場較量。

　　當我拿出這一顆指甲大小、一眼就能看出是手工編製的玩意兒時，店老闆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惱怒。看那恨不得擰成麻花兒的眉頭，瞧那兩片面頰抽搐的歡快勁兒，此刻若不是有一群尾隨我進來看熱鬧的人在，我看我早就成了空中飛人，讓他給扔上大街了。見此奇景，我的尾巴們開始交頭接耳，有好事的乾脆起了哄來。

　　“夏伶，鎮定，既然下定決心要來坑蒙拐騙，就決不能自亂陣腳在先。這東西一定值錢，很高貴，很典雅，很值錢……”一邊給自己下著心理暗示，我一邊斜著眼睛鄙夷地掃過店老闆的臉，掃向店門口起哄的人群，冷冷的目光讓他們一時間晃了神，隨后也就噤若寒蟬（其實是我不夠膽子正視他們）。此時已是黃昏，這店鋪沒有一扇窗，只有大門口那裏有可憐巴巴的一方餘輝，又被那尾巴們給堵了個嚴嚴實實。我氣定神閑，緩緩地步到鋪子口（不是不急，實在腿軟），兩指夾著那顆許願星，在眾人的鼻眼前悠悠地劃出一條弧線（為了讓星星吸飽陽光），轉身，向著鋪子的陰暗處幽幽步去。

　　人群的騷動再起，只是此番非為起哄，而是贊嘆連連。隨著我本人一點一點地變暗，我指間的許願星越來越亮，似一粒熒火，散著幽幽的泠光。回視店老闆，他正慌忙地給我要的衣服打包裹，倒也不忘時時沖我呲牙、微笑、點頭，那包巾的料子是閃亮亮的，估計是上好的錦帛，比我要的衣服料子可好多了，我眉眼一挑，白他一眼，心下暗喜：“有料！”

　　老闆將包裹雙手遞給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許願星。我將星星一把捏進手掌，白他一眼，指指錢盒：“找錢！”他面有難色地開了盒子，數出一把銅板擺我眼前，門口傳來几聲鄙夷的音調，我皺眉盯著他，將星星攥得更緊。老闆敗陣，深吸一口氣，端上整個錢盒：“小本買賣啊，故娘！”我裝模作樣地開了錢盒，看上一眼，門口傳來几聲悶笑，抬頭，挑左眉，見他額上凝了一滴汗，望望貨架上有匹閃亮亮的草綠色布料，左手一指：“加上。”只見老闆眼下滴溜溜地轉了兩圈，沉痛萬分地取下布料，邊絮絮叨叨地痛陳：“這可是上好的０#錦啊，是從￥%…*莊出，……，&@##!#%賠本啊……”，邊將布匹擺到包裹上。我挑右眉斜了他一眼，老闆慌忙低頭，門外仍有笑聲，我嘆氣，掂了掂這堆東西的總重量，確定再重自己就拿不動了，不得不罷手，讓他幫忙全部打包，抱穩，道一句廣東話：“老闆，恭喜發財！”引來哄笑聲一片，想是全都聽明白了，出門。

　　一路走來，“尾巴”越來越浩蕩，惹得我埋首入布料，快行，從眼角裏瞄到一間看起來挺氣派的逆旅，便一頭紮了進去。七手八腳地要了最好的一間房，我連晚飯都顧不得吃，就急急栓好房門、窗門，點上油燈，坐在案前發呆。

　　“啊，我得將今日的一切好好理理才是……”

　　從錢匣子摸出幾個銅板，認出是真真正正的“孔方兄” ，比一元硬幣大一點，上“正”，下“始” ，左“銖” ，右……呃，不認得，是個長得像“８” 又似沙漏的字兒。擺弄、擺弄這些個銅板兒，往綠錦上瞅一眼，一陣虛無感沖上了腦袋，我只覺得全身都乏了力，便任腦袋“嗵”一聲釘上案版，稍适，伸出食指撩撥起微弱的燈焰。

　　爸，媽，我還回得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