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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春氣感我心(中) 人生是由冷 ...

  •   廿多天過去了,阮籍一直沒有來,我以為我會很高興,可實際上,我的心頭卻是一點兒波浪也沒起,只是每天習以為常地在進櫃檯和出櫃檯之時,往他的椅子上踢一腳,也就一次一腳而已,真的。

      呵,這個阮斷袖,一曉得我不是個小倌,馬上沒影兒了!

      ……嗯?有視線!?

      猛然轉頭,卻見一灰衫青年站在離鶯台大門十步之遙的地方,神色紛雜地望著我。

      這個是……呃……好像斷袖叫他寒兒,全名叫阮甚麼甚麼的?待我好好想想……

      見我望了他,灰衫青年身形一怔,眉頭一皺,唇瓣兒一抿,再來個拳頭一握,雄糾糾氣昂昂地跨過鶯台門檻,向我一步一停地走來。

      噗……枉他安了個壯氣勢,走起路來竟堪比蜗牛,一看就知道,定是那媚兒姐她們所唸的甚麼雛兒!

      低頭忍笑間,他已挪至了櫃檯前。

      “你……”他瞪了我,唇瓣兒又是一抿,續道:“你……”

      “我~~我~~”我托了臉,堆了笑,拿腔拿調地調侃他:“我甚麼啊~我~”

      “你!”他再瞪一眼,卻“唰”地一下紅了臉,垂了眼:“我……”

      嗯~~貌似糾結中,很可愛。

      突然,那紅臉又“唰”地一下白了,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只見迎春姐姐扭步搖扇,正一步一電眼地踱來,朱唇開合:“哎呀~~稀客稀客呀~~”

      望了眼那血色盡失的俊臉,我想起上次整他的事。

      唉~~若那阮斷袖知道他侄子又栽在鶯台了,估計倒楣的還會是我,罷了,罷了,我就救他一次吧。

      對迎春姐姐作了個手勢,她很是了然,長長地“噢”了一聲,再放我一個媚眼,便轉身扭走了。她那聲“噢”著實值得推敲,只是有些東西,弄得太明白也不一定是好事,於是,我便將它華麗麗地忽略了。

      見危機解除,斷袖他侄子立馬正常了不少。

      “吶。”他直直地將一封信遞給我,見我收下,粲然一笑。

      我被那明亮的笑晃了眼,愣住。

      “再會。”也不等我恢復,他轉身便走了。

      望著信封發呆,上面一個字也沒寫,即是說,這玩意兒是給我的囉?

      已有幾位得了閑的姐姐們圍在了櫃檯前,眼巴巴地望了望我手裡的東西,打量打量我,見我也只是在看信封,便互對了一番眼神,齊齊對著我笑了起來。娘啊,這笑得是千嬌百媚,十足的百花齊放啊!看那一張張滿是雪粉兒的臉,我感慨萬千:古人誠不欺我也,那“千樹萬樹梨花開”一句,寫得果是甚好,甚為妥貼的。

      心下知道姐姐們所笑為何,遂嘆息一聲,拆信。

      裡面啥信都沒有,只有一片削得很薄的木片兒,上書赤字八個,字挺飄逸,曰:“陳留南阮阮咸仲容。”

      這算甚麼?

      我望了望各位姐姐,姐姐們再面面相覷一番,清一色的茫然。

      曾是官家女眷的茗青姐姐沉思了一會兒,正色道:“這個,怕是他的名帖吧。但名帖大多是提及父輩或祖上在先,再書排行官職等名目,沒見過簡略至此的。”

      又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續言:“予人名帖若非求人辦事,便是結交友人。夏小生你……可有顯赫家勢?”

      我滿頭黑線:“無。”

      “是否識得哪位高官貴人?”

      想了想伯倫,又想了想阮籍,好像尚書郎比較大,於是,我坦言:“他叔父。”

      周圍萬道黑線,一陣冷場……

      最後,茗青姐姐覺得這事該結了,便咳嗽一聲:“南阮叔侄二人的高才有道、不拘一格,是聲名遠播的。想是我們夏小生天資聰慧,才貌無雙,入了他們叔侄的眼。這事也算不得稀罕,大家散了吧。”

      於是,脂粉散去,徒留我一人,感受著陣陣冷風過境。

      掐指一算,這個世界上知道我是姑娘的人,正好一只手掰過來,逆旅的掌櫃、特派給我送飯打掃的侍者(在這裏,我不得不感嘆王掌櫃的專業精神,甚麼都擺弄得這麼周到,他不發財誰發財)、祿兒姐、茗紅(上次讓她一抱發現了,不過,人家小妹妹很懂事,第二天就抱著我為我哭了一場,雖然,我一點也不明白我這被揭穿的人都沒哭,她有甚麼好哭的。她信誓旦旦要為我保密,讓我有煩惱找她,那真誠的眸子閃啊閃的,著實令我感動),最後就是伯倫。

      想到伯倫那位溫柔大哥,我就覺得心裏暖暖的。大小總是個緣分吧,結識以來,我們隔三差五地總能碰個面,通常也就是聊聊天,吃點東西甚麼的,不是在春留逆旅的會客茶廂,便是在第一次碰頭的酒樓。聊的通常都是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比如世界觀、價值觀、養生術、夢想等等,偶爾也問問我最近的心情,但是,從來不問我從何而來,也不打探我的真實身份與背景,不管我糾正他多少次“叫我夏伶”,他都是叫我“夏姑娘”,總笑著聽我說話。自從祿兒姐聽說找我的是建威參軍劉紹,便萬分贊同我們來往,放了話,若我有需要早走,只要做完當日帳目知會一聲便可,更有上次,塞了我一籃子糕點,讓我帶去與伯倫共享。祿兒姐熱誠如此,委實讓我摸不著頭腦,不過,夏伶我也懒得多想,“見好就收,日後報恩”是我的原則。

      若阮仲容遞名帖的目的與伯倫一樣,多交一個朋友倒也好。只不過,與他來往,要不要開誠佈公地告訴他我是姑娘呢?另外,他叔父終是個問題……得,人家是不是真想同我交往還沒個準呢,我想這麼些有的沒的干甚麼?

      將那莫名其妙的信件往抽屜裏一扔,我繼續手頭的工作。

      下午與伯倫酒樓有約,我吃完午飯便開溜了。拐到逆旅後面的打漁人家那兒,用三個五銖錢買了一簍子人家賣不出去打算自己吃的指長小魚,再花五個錢打了一小葫蘆油,借了逆旅的廚房便滋啦啦做起了油炸小魚酥。人家請我這麼多次,我除了上次祿兒姐給的糕點,還啥都沒回敬過呢,伯倫喜歡喝酒,這個下酒菜既簡單又美味,應該合他。

      以豹的速度衝進酒樓老位置,唰唰兩下挪開伯倫眼前的其他菜式,將一食盒的油炸小魚酥推到他眼前,燦爛一笑:“嘿嘿,試試這個!”

      伯倫望了我一會兒,溫紅的臉微笑著,不像驚喜,也不似詫異,平平和和的,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這是妳做的嗎?”

      大幅度點頭。

      “定是美味非凡。”

      我“噌”一下紅了臉,樂開了花,心中的那個我早樂得狂打“V”手:他說“美味非凡”, “美味非凡”耶~~忽而又覺得有些地方不對:“你、你還沒吃過呢,怎麼就說、就說……”

      “看妳一嘴油便知曉了。”他邪邪一笑,動起了筷子:“果然好味道!”

      手忙腳亂地抽出帕子抹了一把嘴,帕子上甚麼油也沒有,我嗔怒地瞪他一眼:“好啊,你誑我!”

      他呵呵一笑:“是在下的錯,夏公子莫氣,在下向妳賠禮便是了。”

      夏公子?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男裝,嘟了嘟嘴:“還不是炸魚炸的,忘換衣服了!你還笑話我……”

      伯倫哄了我幾句,正色道:“夏姑娘,妳……可需另謀住處?可想另尋生計?”

      我發了愣,住的地方雖貴,卻也在我的工資範圍內,而我的工作又清閒又受照顧,上哪裡找啊,再說了,他又不知道我是做甚麼的,為何有此一問?見他含笑的眼裏盡是真誠,我微微一笑:“放心啦,我現下甚好。”

      伯倫眼中的神光暗了一暗,又馬上恢復了:“如是甚好,若夏姑娘有朝一日望有所變,在下定當不辭相助!

      我乾乾笑笑:“好啊,謝謝!”

      “原本,今日打算向你引荐一友人,同妳一般,也是個奇人,奈何他近日逢喪,閉戶不出。妳倆志趣有重,興許也能相談甚歡。”

      “誰啊,男啊女?”

      “呵呵,夏姑娘真會說笑了,你會忌他男女嗎?”

      “唉~~這都被你發現了~~”我擺了個無奈的手勢,笑笑:“好吧,是誰呢?”

      “尚書郎阮籍嗣宗。”

      我一口茶沒含住,噴到了桌上,我感到自己的笑臉早已“呯嗙”碎了一地。

      一個聲音在心底狂奔回響:“靠~~~他?!有沒搞錯?!!!!!!!"

      今時今日,每當我想起那些日子,便覺得人生是由冷笑話堆砌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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