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临渊记事·秦楼月·求凰 曹基基偏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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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钱塘门外。
一辆破旧的马车颤颤巍巍地停下，车夫扭头向车内喊道：“老爷，夫人，到了。”
一红衣男子轻巧地从车上跃下，然后转身去扶紫衣女子下车。
结清费用，紫衣女子谢过车夫，然后抖了抖空落落的荷包，对身旁的红衣男子说：“基基，这次我们是真的没钱了。”
由蜀入杭时，他们两个先是走水路时翻船，林声声随身带的银票都湿完了，没有一张能用。后来在一家客栈落脚时，曹基基一时大意，钱庄凭证连着他的荷包一起被偷。这一路上多亏了声声精打细算，他们才勉强撑到了杭州城。
“要不，我们找家当铺……”林声声抚上鬓发间的木槿花步摇。
曹基基额头上青筋直跳：“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没钱了啊……” 红衣男子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既然没钱，那就去挣呗。”
林声声斜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曹基基不答反问：“声声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家闺秀，别的不说，琴艺总会一点儿吧？”
“会倒是会，只是……”
“那就结了。”曹基基一把拉起林声声向城内走去，“走，我们去找舒音姐借点东西。”
林声声被他拉得踉踉跄跄：“舒……舒音？绝代名伶舒音？你怎么会认识她？”
“小爷我走南闯北，自然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
杭州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片繁华景象。
林声声好像是很少进入这种烟火气息十足的地方，宛如一个第一次逛庙会的孩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满眼的新奇却是掩藏不住的。
曹基基有点奇怪：“怎么，声声之前没来过杭州城吗？”
“来过……不过都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林声声难得如此坦诚，“检查完货物就得走了，除了码头钱庄，我还没去过杭州的其他地方呢。”
说话间，卖糖葫芦的老人从二人面前走过，林声声的脚步就走不动了。
声声啊，她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因而让人忘记了，她原来也只是一个小姑娘，一个喜欢糖葫芦的小姑娘。
曹基基没来由地有些心疼。
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叫住老人家，买了串糯米糖葫芦递给声声。
林声声接过糖葫芦，狐疑地看向他：“你不是说你荷包丢了吗？”
“荷包丢了但暗袋还在啊。” 曹基基面不改色，“诶诶诶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就剩这三大子了。我本来是准备换碗热酒喝的，现在也给你买了糖葫芦了。”
林声声收回目光，眸中暗色一闪而过。
“声声……”曹基基突然开口，“等这边事了，我便带你，好好逛一次杭州城吧。”
眼前的青年可以语气轻佻，问姑娘芳龄几许有心上人否；也能为一个泛泛之交的小姑娘郑重其事，道可愿同游杭州。
手中刚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正散发着甜腻的气息，而他的眼神，温柔又明澈。
鬼使神差的，她开了口：
“好。”
妙音坊。
林声声默默把掉下来的下巴合上去。
饶是淡定如她，也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下。
曹基基略施粉黛，一身茜色衣裙将他衬得眉如新月，唇如花瓣，肌若凝脂肤似玉，明艳不可方物。
“你…你……”
“你什么你？”艳若桃李的美人冲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小爷这么多年天香谷是白待的？”
林声声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说的东西，原来就是女装？”
“当然不止这个，”曹基基把一张七弦素琴递给她， “喏，给你。”
林声声接过来，随手拨弦试了试音。
音色不错，她想。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曹基基妩媚一笑：“看不出来吗？卖艺。”
“……”
看着曹基基娴熟地往胸前塞沙包，林声声面无表情地想，业务还挺熟练。
杭北，卖艺区。
今天的卖艺区来了两个美人，偏生这两个美人还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因此，杭北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紫衣女子冰肌玉骨，气质出尘，似是云中仙子，淡雅脱俗如水墨画；而红衣美人却顾盼神飞，流眄生光，如花丛中的精魅一般，一举一动皆活色生香。
林声声终于明白曹基基的卖艺是什么意思了。
他跳舞，她弹琴。
换做以前的她，恐怕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身外之物做这种事。
似是不满她的出神，曹基基屈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别分心，要开始了。”
有曹基基女装在先，面对眼前的人潮汹涌，林大小姐倒是很淡然。
曹基基已经摆好了舞蹈的起势，冲她示意可以开始了。
她抬手抚弦，宫商声起时，曹基基动了。
林声声嗓音清冷，唱起歌时如珠玉洒落：
“听几番烟水西风廿四桥
佳人立何处江南凋芳草
十指削葱管眉上春山扫
樱唇何劳点莲脸宜巧笑
……”
猎猎风响，抚起他的发丝。水袖婆娑，妙舞神扬，一个眼神都足以勾魂摄魄。
他若为女子，别的不说，“祸水” 一名是肯定逃不了的。
林声声想。
亥时一刻，妙音坊楼顶。
林声声一边数钱一边慨叹，曹公子“红颜祸水”这个名号还真非浪得虚名，一场舞下来都够他们两个下好几趟江南了。
曹基基已换回了男装。他轻捷地翻上楼顶，随意地靠坐在屋脊上：“去借了支笛子，来晚了，姑娘莫怪。”
林声声奇道：“你拿笛子干什么？”
这支笛子乃白玉制成，通体莹润。林大小姐以自己庸俗的眼光来看，只道那玉料成色不错，恐怕价值不菲。
曹基基偏头冲她一笑：“声声今天不是唱‘凰翔四海愿闻凤声’吗，那……这首《凤求凰》 送给声声如何？”
林声声怔住了。那首歌是她随意选的，她当时根本没想到一句无意间的歌词会让他记住，并且放在心上。
心里好像有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多年后的林声声依然记得杭州城的那个夜晚。
那晚的月色很好。
身边的青年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临渊记事·秦楼月·求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