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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番外【秋冬】心跳回忆 一只小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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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故事了,久到除了唐舞桐,再也没有人会记起那些细节。
星斗大森林深夜里的温度低得不像话,风从树梢刮过,带着湿冷的潮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王秋的野外生存能力确实惊人,他在天黑之前就找到了一个半天然的岩洞,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却意外地宽敞。他又在洞口周围捡了不少干柴,堆成一堆,用火石点燃。萤石被丢进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青白色的火焰跳动着,把岩洞照得通亮。
王冬拢着手往掌心哈气,热气刚呼出来就散了,整个人还是冻得直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王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洞口。几分钟后,他拖着一头刚猎杀的金刚猛犸回来了,那猛犸体型巨大,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它拖到洞口,堵住了大半的缝隙。
风一下子小了,洞里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其实王秋身上倒是有一件外套,厚实暖和,但他没有拿出来递给王冬。
不是没看见她冷,是不想给。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也是凡胎□□,魂兽重修,一身修为几乎没留下什么,御寒能力差得要命。要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撩个妹就把衣服脱了,最后冻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不是圣人,没那个牺牲精神。
王冬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堵住洞口的猛犸尸体,声音有些发抖:“能不能……把洞口全挡住?好冷。”
“不能。”王秋把一根干柴丢进火堆,火星子溅出来,他往后避了避,“洞里空气有限,里面又烧着篝火,全挡住的话氧气很快就会耗光,你我都得憋死。”
他说得直白,没有商量的余地。王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去,睫毛垂着,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抚摸请求的小猫。
王秋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吃东西吗?我弄些猛犸肉给你吃,补充点热量身子就会热起来了。”
王冬的眼睛“噌”地亮了。那是一种只有吃货才会在听到“吃东西”三个字时瞬间迸发出来的光芒。
但她的理智还在,踌躇了一下,小声问:“这,真的可以吗?你是佣兵团的,这个猛犸是要拿去换钱的吧,我吃了会不会……”
王秋摆了摆手,弯腰从自己的小腿外侧抽出一把暗金色的匕首。那匕首绑在束带上,紧贴着他的皮靴,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转身出了山洞,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几分钟后,他提着几大块上好的生肉回来了,肉块上还滴着血水,在洞口的地面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那个,谢谢,真的谢谢……”王冬接过肉,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做了错事的心虚。
王秋连回应都懒得施舍一个,径自抱着自己的长枪在角落里坐下,闭目养神。
这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烤,自己吃。
烤肉王冬还是会做的,在神界的时候,有时爸爸妈妈会带她到野外做做烧烤、露营什么的。她从储物魂导器里翻出几件调料瓶,又找了些坚实的小树枝搭了一个烤架。
肉块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汁滴进火里,蹿起一阵带着肉香的白烟。她数了数调味料,发现少了什么,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调味料……”
“出洞,三百米以内,往东南方向走,没有危险。可以采到紫苏叶,勉强能用。”
王秋闭着眼,抱臂的姿势纹丝不动,声音幽幽地从角落里飘出来,像是一个能掐会算的神棍。
“哦,哦。”王冬几乎没有迟疑,猫着腰钻出了洞口。
外面确实黑,但她的夜视能力还不差,按照王秋指的方向,果然在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找到了一片紫苏,不远处还长着几株长得像八角的植物。她顺手采了,高高兴兴地捧着回了洞。
她不知道的是,紫苏和八角根本不是同一个生长环境的植物,更不会长在一起。
她更不知道,她采回来的那个“八角”,其实叫作红菱花。
烤肉的等待时间很漫长。
未失忆前,王秋本就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人物,此时更加沉默寡言。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一尊会喘气的雕塑。王冬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脸出神,试图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
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棱角分明的下颌曲线光滑利落,一头梳理得当的金发,每一根发丝都在火光中泛着琉璃般的晶莹色泽。他的眼睛闭着,但王冬知道他睁开的时候是鎏金色的——不是那种温和的金,是冷冽的、傲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金。肤色偏白,唇紧紧地抿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真的是非常讨女孩子喜欢的一张脸,王冬在心里默默想,如果能别这样继续当杀胚就更好了。
她开始胡思乱想。
像他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还是作为佣兵团的新人,跟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走南闯北,为执行猎魂任务来的这里。
他明明看起来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成为雇佣兵呢?
况且……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她,他就这么甘愿离队,守在她身边。要是一路没他,一开始因好奇出走、本质上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的她,恐怕早就没命了。
王冬想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这个“王秋”啊!
“喂,肉要烤焦了。”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王冬从沉思中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翻动烤肉。一串肉已经焦了一面,黑乎乎地冒着烟,她心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把那几串塞到自己这边,重新放上新的生肉。
王秋眼睛稍微抬了抬,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闭目养神。
肉香味越来越浓。烤肉的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在密闭的岩洞里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王秋的鼻子动了动,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王秋,这个——这份肉是给你的!”王冬笑嘻嘻地把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肉递到他嘴边。肉串上撒着紫苏碎末,还带着微微的焦香,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王秋偏过头,闭上了眼睛,没接。
“晚上我不吃东西,你自己吃去吧。”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用商量的事。
“啊,原来如此……”王冬讪讪地缩回手,把那串肉放在石头上。
她注意到,王秋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那串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难不成……他觉得她做的不好吃,所以才拒绝的么?
这么想着,她眼神里的光暗了一瞬。
不识货的家伙,我自己吃了算了!
王秋睁开眼时注意到,王冬把那串最好的肉递给了他,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几串,正是之前烤焦的那些。
吃焦肉容易得癌——王秋心里默默想了一句,然后又看了王冬一眼,这姑娘笑嘻嘻地把肉串往他的手里送,看样子是很想他收下。
他偏过头,闭上了眼。
他吃了,她还吃什么。
他不吃,那她还有得吃。
又忍不住睁眼,看到小姑娘像是憋着气似的大口大口地把好肉串塞到自己嘴里,坏肉串丢在一旁,他又闭上了眼睛。
看来不用再担心了。
最后,直到王冬吃肉吃到撑,两个人也没再说上一句话。
王冬打了哈欠,想痛快睡上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全身抖得像个筛糠,不是因为冷——洞口堵了大半,篝火燃着,温度已经上来了。她不会再觉得寒冷。
她抖,是因为心理作用。
害怕,后悔,胡思乱想。神界的小公主才只有十一岁,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仅仅是出于好奇就背着父母下了界。除了储物魂导器里满满当当的金钱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现在神界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又联系不上父母,更何况还脑抽跑到星斗大森林这种地方来。王秋护得住她一时,离开王秋以后又应该怎么办呢?
她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眶热热的。
“喂,王冬。”王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轻不重,恰好打断了她即将涌出的眼泪。
王冬抹了抹眼角,扶着洞壁坐起身来。她看见王秋还是保持双手环胸半侧身的睡姿,表情冷漠得吓人,但他说的话却让她心里一紧。
“只是想问一些问题。”王秋伸出手,灭了篝火。洞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只剩下萤石余烬的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得不正常。
“王冬,不是你的真名吧?虽然你再三强调保证是真名,就差以武魂起誓了。还有,你也不是男生,我估计你是个十二岁上下的女生。其他的不提了——从头到尾,只要聊到你的个人信息,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王冬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王冬?你怎么不说话。”王秋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等一个她已经拖了很久的答案。
她还能说什么?完全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还能说什么,说谎打马虎眼试图蒙混过关?不可能成功,王秋鬼精一个人,一定马上捅破谎言。
说“没错,我就是骗你,我怎么可能会信你一个陌生人,哪怕你救过我的命也是一样”吗?要她说这种话,她也不忍心啊。
王冬的心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她抿嘴的力度不经意间加大了,唇上咬出浅浅的血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王秋。”
她自个都没有想到,原来连承认的话,寥寥几个字,说出口都这么困难。
自己已经承认了。所以王秋接下来会如何做呢?是会气得火冒三丈,拂袖而去,还是继续逼问?她不敢想。
她把头低下去,低到下巴快碰到胸口。
王秋睁开眼睛。鎏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还是太年轻了,伪装效果聊胜于无。更何况一指出来人就慌成这样……傻得倒是有些可爱。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那个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他索性不再遮掩,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岩洞里,在沉默的王冬耳边,格外清晰。
——很多年以后,唐舞桐想起那好像是第一次看见王秋笑吧,还吓了一跳呢,之后才渐渐放平心态。
王秋笑了挺久,久到王冬心里惴惴不安仿佛有好几只光明女神蝶在胸腔里乱撞。然后他终于停了下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苦衷。”他顿了顿,鎏金色的眼珠似乎转了个圈,像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欺骗我的感情也总得有个度吧?这次既往不咎,就不要精神损失赔偿了。但是,下次再犯的话……不给些惩罚就不行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王冬莫名觉得,他说的“惩罚”不会是开玩笑。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他,就这样选择信任了她吗?
没有追问,没有逼她坦白,没有让她发毒誓,他说,“不怪你”,他说,“每个人都有苦衷”……
“谢谢你。”王冬的声音有些发颤,“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角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好像忽然之间什么都消失了,王冬心里反倒是舒畅起来。那种舒畅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是一种“原来被信任是这样的感觉”的陌生与温暖。
还有一种奇妙的热度在她脑中攀升,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到整个头皮,然后往下扩散到脖颈、肩膀、胸口。
应该是错觉吧?她没在意。就是这一时的放松,让她身上的热度被放任不管,越蔓延越快越广,直到烧坏了脑子。
她忽然从黑暗中摸索着朝王秋靠去。动作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等她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扑过去了。王秋察觉到动静,本能地想要防备,但他认出了是王冬的气息,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那一瞬,王冬狠狠地抱住了他。
“你干嘛?”
王秋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女孩熊起来力气也大得要命。他整个人直接被扑在地上,背脊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碎石硌在背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王冬三两下扯开他的斗篷,把通红的小脸往他穿着雇佣兵制服的胸口上蹭,像一只冰天雪地里钻进毛窝找温暖的猫。
王秋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把他摁在地上狂蹭的玩意儿还是王冬吗?怎么感觉很奇怪,或者说——嗯,只是这个姿势很奇怪。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得出结论:非常奇怪。
“够了,”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你赶快起开。”
王冬没有理他。她甚至放开了一只手,试图往他衣服下摆的缝隙里塞。
王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还了得?太失礼了!
他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力气稍微大了一点。王冬的手背被拍红了一片,但她没有喊疼,反而抬起了眼帘。
这时,王秋注意到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发出诡异的红光。红光!
王秋见多识广,脑子里瞬间蹦出了那个东西——红菱花。
王冬是怎么吃到肚子里的?
这种强力兴奋剂附带催情效果的植物连他都没见过几次,更何况他敢肯定,之前几餐他们都是一起吃的。
唯一的变量是——王冬自己采的那些调料。
“红菱花长在这附近?还被采着吃了?不可能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疑问,又像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奈。
王冬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异常,她的手反而抱住王秋的腰越箍越紧。王秋斗篷里穿着的是紧身且露腰的皮衣制服,腰部完全是无遮无挡,因此很快被王冬勒出红印,隐痛阵阵。
可能是因为感觉痛吧,王秋总算是想起自己该干嘛了——他猛地挣脱怀抱,一掌不轻不重地把王冬拍得倒飞出半米。王冬在地上滚了半圈,靠住岩壁,红着眼愣愣地看着他。
王秋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把带着红痕的腰用斗篷遮了个严严实实,声音也少见地冷了下来:“你给我冷静一点。”
王冬显然不是战斗状态下的王秋的对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王秋用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王秋几乎是全程忍着怒气怀着耐心,从怀里掏出自己带着防身备用的解毒药,掰开王冬的嘴塞了进去,然后把空空如也的药囊甩到一边。
王冬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到沉思,从沉思到茫然,最后定格在惶恐。
“呃……对不住王秋,但我还是想解释……”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刚才,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想这么做的。”
王秋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的语气里的确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我怎么这么背运摊上了这种事”的疲惫,“但问题来了,你什么时候吃的红菱花?这种玩意儿连我都没见过几次,况且,之前几顿我们都是在一起吃的,你上哪里能吃到这样的东西。”
他忽然顿住了,脑子里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没再说下去。
“……等等,烤肉?”
王冬的脸色“唰”地变了。那是一种“我终于想起来了但是我希望我没有想起来”的惊恐。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那个红菱花……长得是不是很像八角?”
王秋看着她,不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你可长点心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我没吃烤肉。不然刚才哪来得及弄解药?咱俩得滚作一团,还无解。”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王冬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耳根子红了一片。
王冬像只小鸵鸟一样把整张通红的脸埋进自己的胳膊肘里,恨不得在岩壁上扒开一条地缝直接钻进去。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总之,这点小小失误也不须去记,我就当没发生过。”王秋局促地安慰了一句,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把这句话说完然后逃离现场。
他站起身来,抓起自己的枪,脚步匆匆地往外溜,“我去外边守夜,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他走得很快,快到王冬还没来得及说“外面冷”,他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洞口。
王冬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岩洞里。火堆还在烧,萤石噼里啪啦地响着,肉香还没有散尽。她看着王秋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怎么这么蠢啊。”
洞外,王秋靠着猛犸尸体的边缘,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星空。夜风很冷,吹在他发烫的耳朵上,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