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枯花与放手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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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阳光和煦的日子。
明都的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像是被谁随手丢上去的棉花糖。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却不嘈杂，偶尔有几声吆喝从远处的摊位传来，混着烤红薯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想必不远万里的史莱克，今天的阳光也会很美。
趁着霍雨浩去厕所的功夫，王秋打点好行装。他动作很快，被子叠成方块，枕头归位，地上的蒲团卷好塞回原处，连水杯都洗了倒扣在桌面上。
他的手在床头柜上停了一下——那束满天星还插在水杯里，花瓣已经完全枯了，边缘卷曲着，轻轻一碰就碎。
他没有扔。他看了它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收拾。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光点，在对面楼的某个窗口处一闪一闪的。
那光点很小，频率很规律，不像是自然反射，倒像是——监察摄像魂导器。
“啧。”王秋的眉头微微皱起。日月帝国果然是从自己入境以后就开始监控了。不过因为不清楚他的实力，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拉开了距离，只敢远远地跟着。
真是麻烦，不过——真动起手来，解决起来倒也方便。
他的眼神动了动，右手食指在身侧微微抬起，魂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光团，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咻”的一声，光团随指间弹跃出去，精准地击中了那束光点。光点抖动了一下，像是被掐灭的烟头，然后彻底消失了。
王秋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转过身，看见霍雨浩正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看到了？”王秋问。
“看到了。”霍雨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难得你来看我，他们居然敢偷窥，真是讨厌。”
王秋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霍雨浩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在日月帝国的这三年，他学会的不仅仅是魂导器制作技术。
霍雨浩看着已经整点好行装的王秋，有些惊讶：“今天就要走吗？我还想带你到处看看。”
王秋摆了摆手，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味。“不了，在这里待久了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我还是早些回去吧，反正过段时间我们还能再见面的。”
霍雨浩点了点头。他没有挽留，因为他知道王秋说得对。这间宿舍不是史莱克，楼里楼外到处都是眼睛，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他忽然露出了有些神秘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像是在藏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对了，等我回去了，我可要给你看个惊喜。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我知道啊，是雪女。实为十大凶兽榜第三，冰天雪女，雪帝。王秋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但面上只是闭目微笑，不语。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那么我走了，祝你好运，雨浩。”王秋拿起自己的行李，丢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再会，同样祝你好运。”
霍雨浩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促狭，“不过我想说，你在清理那些东西的时候……好像，不太小心。”
王秋猛地回头一看，霍雨浩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型的监察魂导器，通体银灰色，还在微微闪着红光。
他敢发誓，那绝不是之前被他打下来的那一个。
原来，霍雨浩早就发现了他没注意到的另一只，于是提前动手，却等他清理完才拿出来——
这不是炫耀，是提醒。
王秋不由得舒了口气。
“不愧是雨浩，真是敏锐。”
看来，霍雨浩在这里，他完全可以放心了。
不是对实力的放心，是对“深渊注视着你，而有人在凝视深渊”的那种放心。
霍雨浩的脸忽然严肃起来。他向前一步，忽然紧紧地抱住了王秋。拥抱来得有点突然，但力道不重，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秋感觉到霍雨浩的手臂在他背后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
“再见了。”霍雨浩的声音闷闷的，从王秋的肩窝里传出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而你，虽然跟一般人不一样，但也要保护好自己。至少，不要被人伤害。”
跟一般人不一样？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王秋愣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不敢确定。
最后，他只能苦笑着，像安慰一样拍了拍霍雨浩的背，也像给自己做个安慰。千言万语，最后都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了想，最终居然只能说出一句：
“好。”
自己真能照顾好自己吗？他不敢肯定。
现在早已经不一样了。剧情线已经被打乱得面目全非，他没法再担保自己的人生能像原著那样按部就班地发展。不确定性像一团雾，弥漫在前方的路上，他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
但他还是说了一声“好”。
不是因为他确定自己能做到，只是因为他不想让霍雨浩担心，而已。
霍雨浩松开手，退后一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放心，还有一种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了然。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束已经完全枯死的满天星，递到王秋面前。
“带上吧。”他说，“路上丢了也行，到了史莱克找个花瓶插起来也行。枯了也是花。”
王秋看着那束花，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塞进腰带里。
“走了。”他转身，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霍雨浩在看他。
史莱克城，今日天光也同样和煦。唐舞桐和萧萧此时此刻，正挽手漫步在史莱克城的街头。
街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有亮晶晶的首饰，有飘着香味的糕点，有色彩斑斓的衣裙。人群从她们身边流过，偶尔有人回头看她们一眼——两个少女并肩而行，一个白衣飘飘，一个绿裙摇曳，确实很养眼。
烈日下，两位美女的身姿实在算得上多姿摇曳，这一路行来，赢得不少适龄青年回首观望。有人装作在等人，有人装作在看橱窗，有人干脆直接回头，被身边的同伴笑着锤了一拳。
“承认吧，舞桐你就是爱我！”萧萧身着一身绿色古风旗袍，高高的扎着马尾，笑得欢欣雀跃。她挽着唐舞桐的手臂，整个人像是挂在上面的一只小松鼠，“之前那么多人邀你，你不是都说修炼没空出来吗？结果一听快到我生日了就陪我一起出来买东西了。嘿嘿，今天我请客，你放开手买买买！”
作为玄老得意的关门弟子，她平日里也算静心修炼的人，不太出来逛街。每日不是在海神阁里看书，就是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今日总算有空来和朋友一起看看风景，吃场美食，买买衣服，简直不能更开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指着这个说“好看”，一会儿指着那个说“想要”，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
唐舞桐拍了拍自己白裙上不存在的灰，捏了捏她的脸，调笑道：“行啦，你不是都说快生日了吗？哪有让未来寿星买单的道理？我的账我当然自己付。你才是只管放开来买，有什么喜欢的就告诉我，我生日礼物还没送你呢。”
萧萧心里一暖，连忙把舞桐的手臂挽得更紧了。
她们俩从学院门口一路逛过来，已经收获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购物袋，大部分都是萧萧买的。唐舞桐倒是没买多少，只挑了一条浅蓝色的蝴蝶发带和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不是不爱逛街，是觉得逛街的乐趣不在买，在于陪。
“来，我们快看看这几家店。听说这里出的都是新品，有什么喜欢的随便买，价格也很便宜呢！”萧萧拉着唐舞桐又钻进了一家服装店。
这家店的风格偏复古，旗袍、长衫、刺绣、盘扣，每一件都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萧萧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几枝疏疏的梅花，素雅又不失韵味。
她去试了，出来的时候唐舞桐愣了一下——那件旗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腰身刚好，裙摆刚好，连袖长都刚刚好。
“好看吗？”萧萧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好看。”唐舞桐真心实意地点头，“买。”
这时，服务员介绍说：“这个版型还有个紫色的，只是颜色不同。”
萧萧看向唐舞桐。
唐舞桐大手一挥，“买！”
于是又多了两个购物袋。
按照自往年一直流传的教训，千万不要纵容女人买东西。否则，你就会迎来一大堆的——衣服、化妆品、包包、鞋子、配饰、小玩意儿……
而当两个女人一起纵容对方的时候，后果就更可怕了。
萧萧说“这个好看”，唐舞桐说“买”；唐舞桐说“那个也不错”，萧萧说“拿下”。她们像两个没有感情的购物机器，刷卡的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的结果是——两个女生，面对着面前如山一般累积的各类购买物品，欲哭无泪。
购物袋堆在地上，大大小小几十个，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在旁边，像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小孩指着那堆东西对妈妈说“我也要”，被妈妈拽走了。
“糟糕了，一时买脱了。这么多连储物魂导器都装不下，怎么办？”
萧萧不住地用手扇着风，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的储物戒指已经塞满了，连唐舞桐的也塞满了，但地上还剩下一大半。
“要么我们找找大师兄吧，他现在应该搬得起这么多东西。实在不行，三师兄也行？她苦着脸想办法。
一开始，她也没有发觉自己买了这么多。每一样都觉得“缺了不行”，买的时候爽快，现在看着这堆东西，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唐舞桐想了想，摇了摇头：“大师兄自从在建设唐门以后就没有休息过了，现在大概也在忙着事情脱不出身来。三师兄，我记得上个月之前，他好像就已经为唐门谈一笔生意跑到不知道哪个帝国去了。他们应该都不在？”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大师兄在唐门，二师兄和霍雨浩在日月帝国，三师兄不知道去哪个帝国了，楠楠姐说是出任务去了。现在能叫来的，好像一个都没有。
“那不然我们自力更生吧！我多跑几趟把这些都运回去。萧萧你可别小瞧我，我的力气很大的。”
唐舞桐说着，撸起袖子，象征性地比了比自己白嫩的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那块肌肉小得可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虽然唐舞桐这么说，萧萧也知道是在逞强。舞桐不是力量型的，就算有昊天锤武魂，但那种力量更多的是爆发性的，不是持续性的。她主要还是专研光明女神蝶这一类元素类武魂，真实力量与力量型魂师还是不能比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她搬不回去，只是会搬得很累。来来回回跑好几趟，等搬完了，天也该黑了。
萧萧自己想了想，这些山一样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自己买的。如果都让唐舞桐搬，她怎么也拉不下这个面子，多少觉得对不起唐舞桐。
可是她自己也搬不动这些。一个控制系魂师，在体力方面本就不擅长，更何况她还兼修辅助。让她搬一两个袋子还行，搬这么多，等于要她的命。
要是能搬个救兵就好了……
“诶，对了，王秋！”萧萧忽然眼睛一亮，“舞桐，我们要不去联系一下王秋吧？以他的力量绝对能搬起这些东西。他现在应该在海神阁修炼，对吧？”
唐舞桐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是为难，是犹豫。她当然知道王秋的力量能搬动这些东西，别说这些了，再翻几倍他也搬得动。但是……
“不行。”她坚决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能打扰王秋。他现在正在越级瓶颈期，万一打扰了他修炼害他伤了根基怎么办？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她说得斩钉截铁，连自己都快信了。但她心里知道，这只是借口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她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王秋。尤其是只为了使唤他帮忙搬购物袋就把他从闭关处揪出来，光是想象，她就觉得气氛会有点尴尬。
不是王秋不会帮忙，是她单方面有点不好意思。
“这倒也是……而且好久不见了，说不定他这个时候也忙。嗯，这下确实有点麻烦。”萧萧摸了摸脑袋，看着地上这么多购物袋，依旧有些头疼。
她不知道舞桐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越级瓶颈期”这个理由很充分，充分到无法反驳。
王秋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他不知道唐舞桐和萧萧在这里逛街，唐舞桐和萧萧也不知道他刚从日月帝国回来。她们依然以为王秋此时此刻还待在海神阁里闭关修炼。
——但王秋确实出现得非常及时。
舞桐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了。她把十几个购物袋挂在两只手臂上，看起来倒是轻轻松松，但那是因为她刚刚开始搬。她的表情还算从容，但额头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了。
萧萧苦着脸也勉强拎了几个，只不过似乎有些吃力，走两步就要换一下手，袋子在手里晃来晃去，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正在这时，萧萧眼尖，一眼望到有一个金发且身形修长的少年正从城门口的方向走来。
那人步伐从容，两手空空，腰侧挂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整个人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舞桐，你来看，这是不是王秋啊？”
“不会吧？”唐舞桐头都没抬起来，正在跟一个卡在手臂上的购物袋做斗争。那袋子的提手缠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她急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萧萧已经挥手大喊起了王秋的名字：“王秋——！这边这边！”
那人听闻声音，回首观望。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果真是王秋。
还真是啊？唐舞桐有些惊到，手腕力量一松，几个购物袋一下子全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她赶紧弯腰去捡，捡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袖子撸到肘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
这能见人？不行，得倒腾倒腾再说！
她赶紧把袖子放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脸，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整了整衣领。动作之快，像是在战场上换装。
她在王秋面前还是很注意形象的，甚至从来没有在王秋面前展现过自己的昊天锤武魂。可能是心理敏感吧，她总觉得如果王秋看到了这副样子，会觉得她是暴力女，对她产生反感。
其实是不存在的——因为王秋自己本来就是力量型魂师，一拳抡死人的那种。
“舞桐，萧萧！好巧，在这里遇到你们。”王秋笑盈盈地走过来，跟二人打了招呼。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情变好的轻快。
“快来王秋，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力量，请你搭把手帮帮我们吧……”萧萧放下手里的袋子，双手合十，恳求地指了指地下那一堆购物袋。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正在讨食的小猫。
王秋看了看那堆山一样的东西，又看了看两个满头大汗的女生，爽朗一笑。“你们正好歇歇，我来帮忙吧。”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萧萧两手合十，笑得烂漫。她赶紧后退两步，把场地让给王秋。
王秋先把不少购物袋装进了自己的储物魂导器里。他的储物戒指容量比唐舞桐和萧萧的大得多，装了一大半，地上的购物山立刻矮了下去。他一边装一边说：“这些我先收着，等回学院再还你们。”
地上剩余的还有不少，大概十几个袋子，王秋全部提在手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十几个袋子的提手挂在一起，他一只手就稳稳地提了起来，像是提着一袋棉花。他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走了回来。他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朝唐舞桐伸了过去。
说实话，刚看见王秋向着她伸手的时候，唐舞桐是很疑惑的。
伸过来干嘛？是想向她要什么东西？她也没带什么出来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条白裙子，一双凉鞋，一个斜挎包，包里只有一包纸巾和一块手帕。没什么可要的。
等等等，她不应该想得这么复杂。伸手，不就是想牵她的手吗？
原来如此……害，这真是怪让人害羞的。
唐舞桐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烧到耳廓，烧到脸颊。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她什么？还是单纯地想牵一下？她不知道，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于是乎，唐舞桐红着脸，把双手提的袋子转为一只手提，随即羞答答地将空着的手牵住了王秋的手。
王秋：“……？”
萧萧：“……？”
空气安静了。王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唐舞桐那张红得像苹果的脸，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
“舞桐，我只是想……”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帮你提袋子。你手上还有好几个，我想一起拿过去。”
他未穿越前好歹也是个纯情少年，没谈过恋爱，凭那冷清的个性自然也不会和异性多接触，牵手也是没有过的。
他对唐舞桐的情感是有，失忆前也不是没牵过她的手，可是现在牵了，他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些……不自在。
不是嫌弃，是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唐舞桐脸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一个色号。
她见自己会错了意，心中尬意满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的手已经握上去了，现在直接松开，岂不是更奇怪？
她的手僵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放开的门把手。
但她又觉得直接放手会更尴尬，于是端着面皮道：“谢谢，不用你帮忙搬。我这样是因为刚刚感应到你的魂力波动，发现不大对劲。我就这样给你输点魂力温养下你的经脉吧，很快就好。”
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但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哦，真是谢谢你啊舞桐。”王秋也不傻，见状赶紧顺着给她一个台阶下。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握紧，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被定住的人偶。
萧萧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容戛然而止，转而满是复杂。她的目光在王秋和唐舞桐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幅她看不懂的画。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了一句：“……你们打算一直牵着？”
舞桐闻言赶紧放了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把手缩到身后，十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现在放开了。呃，我这样是因为之前和秋儿属性牵引过，牵手的话输魂力速度会更快……”
“啊，属性牵引？那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萧萧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那是我和秋儿之间——”唐舞桐刚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没有什么。”
王秋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他轻轻瞪了唐舞桐一眼，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唐舞桐很知情地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移向别处。
王秋内心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他讪讪笑了几声，迈开腿就往前走。他走路的速度有些快，像在逃离什么。
舞桐知道自己扯了不该扯的话题，心中有点虚，又不好叫他停一下，于是也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跟上去。她的白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萧却没有再加快脚步。她站在原地，看着王秋和唐舞桐的背影越来越远。
在她的目光里，王秋走在前面，步子大而稳；唐舞桐跟在他身侧，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她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起她旗袍的下摆，吹起她扎着的马尾。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她手里的购物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王秋拿走了，她现在两手空空，但她觉得比刚才提着袋子的时候更沉。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有无数种情绪在心底翻涌，每一种都想要浮上来，但都被她一一按了回去。
最后，她看着王秋的背影，目光慢慢地暗淡了，不再像从前一样明亮。
王秋应该是……喜欢舞桐的，对吧？不然为什么默许她牵手了呢？
他没有拒绝，没有松开，没有说“你误会了”。他只是在唐舞桐放开手之后，才加快了脚步。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唐舞桐不放手，他也不会放开？
萧萧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反复练习箫磨出来的。
她的武魂之一是九凤来仪箫，曾经用这双手在宿舍前给朋友们吹过一首曲子。那天月光很好，听完以后王冬抱住她猛夸，霍雨浩鼓了掌还对她笑，而王秋只是安静地听完，对她说了一句“很好听”。
就这一句。她记了三年。
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自以为王秋把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当作真正的伙伴，所以也拼尽全力去融入。王秋要请大家吃东西的时候她第一个举手，王秋在内院找人对练的时候她第一个主动请缨，王秋来唐门做客的时候她会悄悄赶在其他人之前给他准备好茶水。
她以为这些就够了，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成为那个“特殊的人”。
可是现实告诉她，她多想了。
唐舞桐和霍雨浩对于王秋才是特殊的。他们与王秋各自都有着不可与人说的秘密，而她，什么都不是。
于王秋而言，她只是伙伴，却不属于“真正的伙伴”那个圈子里的人。
但她也明白，自己曾经有过的“喜欢”是肤浅的，是建立于外表上的东西。她确实欣赏王秋，尽管出于女生的矜持，从未表现得很明显。
说不上来她一开始欣赏王秋什么，或许是出众的容貌，或许是超凡的实力？总之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
她对他的了解有多少？他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喜欢吃什么东西？他喜欢什么样的天气？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问过。
每个女生可能都在少女时代迷恋过一个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是迷恋那个人的灵魂，只是因为那个人最能满足她对另一半的幻想。
王秋长得好看，实力强大，性格清冷但不冷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符合所有“白马王子”的标准。
萧萧不是圣人，她也有过少女心思，她也曾经在深夜里把枕头当作他，对着空气说一些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但，那是迷恋，不是爱。她分得清。
王秋，只是恰好成为萧萧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却又恰好符合过白马王子的标准。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些情愫，不可能的，放弃又何尝不可。
萧萧一直自诩为一个聪明理智的女生，也确实很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塞进心里最角落的那个抽屉里，再也不打开。
但舍弃，终归是……很难受。那种难受像是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忽然搬走了最重要的那件家具，剩下的东西还在原地，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她的嘴唇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笑容。
那笑容不深，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存在，且很美。
像一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花，不艳丽，不张扬。
但它活着，活出了自己的风采。
“王秋，舞桐，祝你们幸福……”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发出声音。
风把她的这句话吹散了，吹到了不知道哪里去。
继续微笑向前吧。她还是那个如萤火般不起眼，却又似烟花内心灿烂的萧萧。她终归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就在不远处。
她迈开步子，缓步跟在王秋和唐舞桐身后，走进了史莱克城的阳光里。
“和大哥，做交换生之前你为什么不去和萧萧告别？”
日月帝国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宿舍里，霍雨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魂导器理论书，但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和菜头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促狭。
和菜头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脸有些红，表情不太自然，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不知道答案的小学生。
“我、我有点怕。”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觉得她说不定不在意这个。我走了就走了，她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噗嗤——”霍雨浩忍不住笑出了声，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萧萧不可怕呀。她很随和的，也是真的在乎每个伙伴。你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很细。”
和菜头抬起头，看了霍雨浩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好几圈，才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小：“那你觉得，她……她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我长成这样，不帅，还黑……”
“为什么不会？”霍雨浩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你的长相虽然一般，但你的心好啊。萧萧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她看的是人心里装着什么。你心里装着什么？装着对朋友的义气，对唐门的忠诚，对伙伴的关心——这些不比一张好看的脸重要多了？”
和菜头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霍雨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那我一定鼓起勇气！在海神缘跟她告白！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窗户都震了一下。
“加油！”霍雨浩竖起大拇指，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菜头也笑了。那笑容憨憨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终于决定好的释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手什么都没摸到，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等回了史莱克，等见到萧萧，他一定要把那句憋了好久的话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试过了。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那颜色很好看，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的颜料，红的、金的、橙的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幅画。
霍雨浩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暮色，嘴角微微弯着。他在想王秋。
不知道他到了没有，不知道那束满天星他有没有扔掉，不知道他有没有也抬头看这片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枯花与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