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惊喜的再会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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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被鸟鸣声从睡梦中吵醒，或许是霍雨浩在日月皇家魂导器学院最奢侈的一种休息方式了。
不是因为鸟鸣声有多好听，是因为他通常醒得比鸟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那时候窗外只有风声，偶尔有巡逻学员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一重一轻，像某种不规则的节拍器。
但今天，他确实被鸟叫吵醒了。
也许是昨晚睡得太晚了，也许是那束满天星插在水杯里，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让他睡得更沉了一些。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今天的待办事项——轩梓文老师布置的魂导器作业还剩最后一道工序，魂导试验的考核程序端需要提交一份最新的研究日志，还有和菜头托他修理的那件六级魂导炮，零件已经拆开了，还没装回去。
醒了就不该再发懒，还有很多的事需要他去做。
只有睡觉的时候，他才真的在休息。
简单洗漱后，他迅速扒拉完昨晚回来时买好的早餐——两个面包，一杯凉水。面包隔了夜变得硬了一些，咬起来费牙，他嚼了两口就咽了，没尝出除了甜以外的味道。他抖擞精神，穿上校服，推开门，迈开腿前往实验室。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开心。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特别好，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过道都染成了淡金色。也许是因为昨晚做了一个好梦，但他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进了实验室，第一眼就看向橘子的工位。空的。她的椅子推进了桌底，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盆她在实验室里养的小仙人掌都不在了。
大概是被太子秘密传唤走了吧，或者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霍雨浩心里长舒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想到今天早上不必受到她的打扰，不用听她笑着喊“雨浩学弟早安”，不用在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从她手臂下抽出稀有金属——天知道为什么她总要趴在他的稀有金属堆上面睡觉——不用在她故意伸懒腰的时候假装没看到她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他就心情更好了。
暂且不提，先做正事吧。
霍雨浩摊开手里的图纸，仔细端详了一遍。那是一张五级魂导核心法阵的设计图，他画了整整一个星期，修改了十几版，每一根线条都经过反复推敲。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把楔钻，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拢过来一堆稀有金属，开始作业。
金属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被切割、打磨、组合，渐渐变成图纸上那个形状。刻刀与金属接触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乐曲，只有他自己听得懂。
……
出人意料，整个早上，除霍雨浩外都没有一个学生来这间实验室。
霍雨浩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轩梓文老师在日月帝国很有地位，手底下有不少学生。单说这间实验室，除了他和橘子，还有四五个学生。然而他除了对一个叫轲轲的女生有些印象以外，其他的简直就是无从记起。
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实验室的？他统统不记得。
不是他记性差，是他从来不去注意。
但是他们不在不是更好吗？霍雨浩不太喜欢专心时被打扰，没人时更能助力他的发挥，因而对此毫不在意。
他把刻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当人专心致志时，时间流逝得会更快。一个早上就在霍雨浩叮叮当当的作业声中过去了。
学校的钟响了十二下，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可霍雨浩并没有吃饭的欲望，因为他手里的活儿还没有做完。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个性，他一旦开始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自己满意为止。
那个核心法阵还差最后三层回路，每一层都需要精密的计算和稳定的手感，这个时候停下来，再重新开始就要花双倍的时间。
他低下头，继续在金属表面刻画细如发丝的纹路。
实验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和菜头粗犷的嗓音令他的耳膜震响了半秒。“雨浩，快出来！跟我走，外面有惊喜等你！”
霍雨浩的手一抖，刻刀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
“……”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光头大汉。
头疼扶额，无语凝噎。
当初，就应该把实验室大门的密码给换了！
那大门密码是他老师轩梓文的生日，和菜头第一次猜就猜中了，当时还说“你们这里的密码也太好猜了吧”。
霍雨浩当时就想和轩老师商量一下换密码，但因为事情太多一直懒得去说换的事，以至于拖到现在，密码还是原来的那个。
“先说好，我手上还有事。”他把刻刀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和大哥，你要是想像上次那样对我恶作剧的话——可别怪我不念旧情，给你也来点‘惊喜’哦。”
他所谓的“惊喜”是指上次和菜头骗他说周老师给他来信了让他去看看，结果把他骗出门后只是让他品鉴自己给萧萧写了打算回去给她的情书，还问他自己写的能不能打动萧萧这种有少女心的小姑娘。
霍雨浩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脸红了整整一个下午，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气的。
“唉呀雨浩你怎么这样，我是认真的！外面真的有惊喜。”和菜头急得抓耳挠腮，光头上都快冒烟了。
“所以，是什么惊喜？”
“告诉你还叫什么惊喜。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走吧！”
和菜头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霍雨浩的胳膊，力气大得能搬一块巨石。霍雨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被他拖着往外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在心里纳闷:和菜头会体贴人但也不是什么细致入微之人，特意准备惊喜他是不会去做的。
所以只可能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情况。
玄老来了？
大师兄来了？
史莱克那边出了什么事？
又有人来挑战他？
还是——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全甩掉了。
“……和大哥，如果你说的惊喜是这两个人，我真的要和你决斗哦。”
看见不远处堵住实验楼门口的季绝尘和荆紫烟，霍雨浩想死的心都有了。
季绝尘是这个学校里出名的剑痴，除了剑和找人决斗以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他可以在演武场站一整天，只为了等一个能接他一剑的人。
荆紫烟则是轩梓文的师妹，平时与季绝尘形影不离。两人同为六环魂帝，实力绝强。
最重要的是，他俩自之前就一直缠着霍雨浩要和他打架，让他烦得只好找尽办法躲着他们。换时间、走后门、走窗户、翻墙走——他都试过。
结果今天，很巧，又撞上了。
“惊喜不是他们……”和菜头挠挠自己的光头，讪讪笑了两声。
霍雨浩长叹一口气，面露绝望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此时，一头绿色长发、身着古装的季绝尘背剑向前一步，沉声道：“霍雨浩，终于堵到你了。择日不如撞日，来，打一架。”
“今天我有事……”霍雨浩退后一步，目光在左右两边扫了一圈，寻找逃跑路线。
“没事，有事推后，打架很快的嘛。”荆紫烟拢了拢自己的棕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看起来知书达理的，笑起来很甜，但霍雨浩见过她打架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甜。
“真的不想打架……”他又退了一步。
“别废话，先打再说。”
季绝尘已经抽出自己的重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的眼神变了，从木讷变成锐利，像一柄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剑。
看来，一场架必打无疑。
和菜头忽然大喊一声，“艾玛你们别误伤我这样的群众！要打出去打。”
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走廊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季绝尘和荆紫烟闻声一震，显然被分贝给吓到了，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其实吧，万一真打起来，论和菜头的实力是绝对不怂的。他也是魂导系的天才，手上稀奇古怪的魂导器一大堆，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他只是想为霍雨浩创造一个机会。
而霍雨浩抓住了这个机会。
趁二人听见喊声步伐一滞，霍雨浩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像一道闪电飞奔出了门。他的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极致之冰的魂力在体内运转，将空气的阻力降到最低。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大厅，跑过操场，一路冲向校门口。
“他跑了！”荆紫烟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一闪就追了上去。
“追！”季绝尘把重剑往背上一甩，也跟了上去。
和菜头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终于爆笑出声。他笑得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到路过的学弟学妹以为这人疯了。
他其实不是笑那三个人，他只是在笑霍雨浩——跑起来的样子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又急又快，连耳朵都飞起来了。
霍雨浩根本没有想到这两人这么能跑。他都快跑到校门口了，这中间少说两三千米，中间还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了两栋教学楼和一个小花园。可这两人依然穷追不舍，还不落下风！
霍雨浩回头看了一眼，季绝尘跑起来像一阵风，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荆紫烟则是飘着的——她的身法诡异，像是脚不沾地，每一步都能飘出好几米。
或许是等不了了，荆紫烟大喝一声，“雨浩，我出招了！”
随即，她的魂环闪动，从指上飞出一缕紫罗烟，朝霍雨浩背后袭来。那缕烟像一条蛇，在空中蜿蜒前行，速度极快。
季绝尘也眼神一凝，重剑高举，剑身上凝聚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即将出击。
他躲着他俩只是因为他不想惹麻烦而已，他们还真当他霍雨浩是好拿捏的柿子么？！
霍雨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奔跑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右手已经微微抬起，极致之冰的气息在掌心凝聚。
要真干起架来，他可绝对不怕。他好歹也是史莱克出来的天才，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既然要打，干脆动点真格吧！
而就在他即将释放魂技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上方插入。
“谁敢伤他！”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冰块，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带着尖锐的寒意。
随即，是一柄从天而降的龙枪。
枪身通体金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枪尖锋利如针。它像一道闪电，从天空中斜插下来，精准地落在霍雨浩和追兵之间。
“轰————！”
“轰————————！！”
“轰——————————！！”
落地时，枪杆猛烈一震，轰出强烈的冲击波。那冲击波以龙枪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尘土飞扬。
季绝尘和荆紫烟连人带招式被震飞出去，霍雨浩却站在冲击波的中心毫发无损。那冲击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他的身体，向两侧扩散。
他抬眼看向来人，然后愣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一只手指轻轻压住，弦还在颤，但声音出不来了。耳边传来的那些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车轮声，全都被推远了。远到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第一次冲击波荆紫烟还能用瞬移之戒卡无敌帧躲过去，第二次就直接被作用力震飞了出去，差点没撞上树，好在季绝尘伸手动用魂力稳住了她。
第三次的范围更大一些，两个人虽勉力躲避但还是被波及。好在荆紫烟及时开启了无敌护罩，季绝尘揽住她，在空中翻了半圈勉强落地，脚步依旧不太稳。
“什么人？！”季绝尘圆目紧瞪来人，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他尝试运起魂力施展剑痴领域——那是他自行领悟出来的领域技能，全力施展后对于魂圣也能产生威胁。
剑痴领域一开，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周围数米内的空气都被切割成碎片。
然而，他还没有完全将领域释放出来，一柄闪着寒光的龙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枪尖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寸，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看到那个人是怎么移动的。前一秒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秒枪尖就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面。
这样的速度——是人类能做到的么？
“奉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金发少年的金眸中寒光冷冽，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的枪可没长眼睛。”
季绝尘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威胁，甚至连“认真”都说不上。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一个会犹豫的人，不会在出手前考虑后果；而没有犹豫的人，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已经强大到不需要考虑后果。
出于本能，他觉得这个人属于后者。
虽然这个少年并没有什么看起来就很吓人的长相，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语气，可季绝尘就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传来的强烈精神威压甚至高于自己。他的精神力像是实质化的存在，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的重剑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这个人，很强！
季绝尘不是没有遇到过比他强的人，但那些人的强大多是外露的、张扬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这个人的强是收敛的、内敛的，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不知道它有多锋利，但你不敢拔。
于是，他没有反抗，把重剑缓缓插回背后的剑鞘，双手垂在身侧，表示自己不会动手。旁边的荆紫烟见状，也收了魂技。
金发少年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向霍雨浩，那冷冽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像是春天的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所有的寒意都在一刹那融化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侧头，面露关切之色，“雨浩，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他们欺负？”
“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
你就上手欺负了他们一顿啊。
霍雨咽下去一口唾沫，只来得及回应这句话。
他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天而降的龙枪、被震飞的季绝尘和荆紫烟、抵在季绝尘喉咙前的枪尖。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的大脑跟不上。
金发少年指了指季绝尘和荆紫烟，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他们平时也这样对你的？”
“嗯……但他们只是想挑战我，没有别的意思。”霍雨浩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要不，还是放开他吧。”
“好吧。”
金发少年握住枪身的手一松，龙枪顿时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话说回来，好久不见了，雨浩。”
“……嗯。好久不见。”
霍雨浩望着已经长开五官的王秋，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三年的时间，王秋曾经那种雌雄莫辨的相貌已然变化，虽然依旧残留些中性美，但更多的是属于男性的魅力。
他的五官轮廓更深了，下颌线更锋利，眉骨的弧度更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时光重新雕刻了一遍。肤色更为自然而非病态的白，那种白不是苍白，是健康的、透着光泽的白。一头长发剪成利落的短发，长度堪堪及颈，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挡住了一小半边额头，倒是平增几分阳刚之气。
穿衣风格依旧简约不失大气，然而不再是以前那种素净的白色，而是一身黑色劲装。黑色的布料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身线，腰间系着一条暗银色的腰带，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黑剑，沉默、锋利、不动声色。
唯一不变的应该是他身上的气场，那种自信又不显傲气的气质无形中带来令人难以抗拒的压迫力，实在是太为独特了
“难得我出关来看你，不带我在这参观一下？”王秋耸了耸肩，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霍雨浩这才回神，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好啊，你想去哪里玩？今天我不学习了，就陪你逛遍明都。”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没什么经验，连来这也是问路辗转过来的……”
王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霍雨浩听出了他话里的辛苦，但他领情地没有追问，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要看你喜欢什么地方。喜欢吃我带你去万香阁，想看书就去中心图书馆，想娱乐就领你去游乐城咯。再不济……去酒吧也可以的，不过我没有去过。”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微微泛红。
“我是来看你的，怎么搞成你带着我玩了。”王秋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要不咱们在这学校里面逛逛算了，我顺便看看你的宿舍条件怎样。”
“也好。那我带你尝尝这里食堂的特色甜品，下午限量的，现在咱们去正好能遇上！”霍雨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一个终于可以炫耀自己地盘的小孩。
“这么巧，那是什么口味的啊？”
“有三种水果口味，分别是草莓、芒果和蓝莓。我最喜欢蓝莓的，不是很甜，但很开胃。不过你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你可以先尝一口蓝莓的，不喜欢就换草莓的……”
“行行行，你安排就是了，我跟你走。”王秋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介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霍雨浩觉得自己的整个肩膀都被拍热了。
见两人聊得那叫个热火朝天，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荆紫烟轻咳两声，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那什么，抱歉打扰你们了，但我们还没打完架呢。”
怎么又是你们？
霍雨浩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不耐烦：“我要接待朋友，咱们下次再打好了。”
他在心里腹诽，荆紫烟这姑娘说话怎么不看场合的啊？没看到他和王秋好久没见面了，正有说不完的话吗？
打架打架，天天打架！有什么好打的？
出乎意料的是，季绝尘倒是难得的没有纠缠。他把重剑在背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抱着剑鞘，幽幽问道：“下次是什么具体的时候？你尽管说，一定奉陪。”
霍雨浩一时语塞。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不是，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下次再说吧”，又觉得这样说太敷衍了。他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这……你们为什么不加入唐门呢？我属于唐门，那儿也有很多比我更强的人。更何况又是在史莱克城里，交通方便。你们以后去到那里再挑战我怎么样？”
旁边的王秋嘴角抽了抽。
这也能扯上唐门？雨浩你推销唐门的技术真是很棒棒哦。
但更让王秋无语的是，那两个人还貌似信了。荆紫烟看了季绝尘一眼，季绝尘看了荆紫烟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转向霍雨浩，连连点头。
霍雨浩摆了摆手，露出不愿再谈的神情。“好了，你们快回去吧。我还要带朋友逛校园呢。”
季绝尘和荆紫烟没有再多说什么。季绝尘朝王秋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面对强者的重视。
然后，两个人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校园的小路尽头。
霍雨浩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王秋笑了笑，“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落在王秋的肩上，他伸手拂了一下，没拂掉，索性不管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
王秋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会不会不太好？感觉我搅了你的好事。”
霍雨浩摆了摆手，语气很轻松。“没这回事。我本来就不愿意跟他们打，你倒是帮大忙了呢。主要是我的精神力过于强势，又不好使用极致之冰，如果真要打很可能会误伤他们，到时候就有点难办了。”
“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们是六环魂帝。按这修为应该也挺耐打吧？”王秋歪了歪头。
“可是我也是六环啊。同级竞争，杀伤力不小不是吗。”霍雨浩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很。
话音刚落，气氛好像忽然凝滞了一下。
王秋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霍雨浩，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雨浩你现在六环了？！”
霍雨浩不明白为什么王秋会露出惊掉大牙的表情。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又重复了一次：“对呀。我六十级了，已经获取了魂环。”
王秋的表情很是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以为，你应该只有五十多级的……你真的进步了很多，超脱我的预估。”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但他没有追问霍雨浩是如何进步如此之大的。
点到为止。不是不感兴趣，是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
霍雨浩也没有解释。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日日夜夜的修炼、那些透支魂力后的呕吐和头晕、那些一个人在训练场上练到躺在地上起不来、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刻——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霍雨浩的思维很快跳转，他指着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楼，“瞧，这就是我的宿舍了。有些乱，你忍忍哈。”
王秋点点头。
等到了他的宿舍门口，霍雨浩打开门，王秋猫着腰往里瞅了一眼，随即忍俊不禁。
“这也叫乱啊？那你回史莱克可能要发疯了，我不太会打扫，现在咱们宿舍里比这可差远了。”
霍雨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王秋的床铺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衣服，书桌上摞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的书，地上还有几双不知道穿没穿过的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吗……诶，秋你先别动，我给你腾出来个空地。对了，记得脱鞋。”霍雨浩弯腰把门口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踢过来的鞋归拢到一边，又从床底下拉出一块备用的蒲团，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王秋。
王秋脱了鞋，光着脚踏进房间。木地板有些凉，他“嘶”了一声，接过蒲团，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两条腿随意地伸展开，整个人靠在了床沿上。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魂导核心法阵的图纸，门背后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院服。窗外是一棵梧桐树，树枝伸到窗前，风一吹，叶子就探进来，像是在偷看。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那束满天星。
“雨浩，挺有情趣啊，你还会在宿舍里种花？”他伸手把那束满天星从杯子里取出来，看到被切得整齐的茎，又放了回去。
“花是你买的？”王秋问。
霍雨浩点了点头，点了好几下，像一个只会点头的玩偶。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束满天星。白色的花瓣已经枯了边，叶子也垂了下来，整束花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雨淋过的鸟窝，又丑又可怜。
没办法，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给它们换水，它们在那个水杯里撑了这么久，已经尽力了。他想把它扔掉，但现在扔已经来不及了。
“我才发现，这花……”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是有点蔫了。”
王秋倒是不在乎，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好看就行。花的花期总是很短的。”
霍雨浩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去给他倒水。
热水从暖壶里流出来，注入杯子，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把杯子递给王秋，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王秋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的目光从那束花上收回来，落在霍雨浩身上。
“好了雨浩，你别忙活着给我倒茶整吃的。我不是什么外人，就是单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才来的，毕竟是这么久没见了。”王秋把他递来的水放在桌旁，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你坐啊，站那么高干嘛。”
霍雨浩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王秋对面坐下，盘着腿，两个人像以前在史莱克宿舍里一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杯水和一袋没吃完的面包。
“那敢情好，我们正好聊聊。”
霍雨浩从袋子里抽出一块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我跟你讲，我在这经历可丰富多彩了。你也给我讲讲你的事，先说说你那把龙枪，太酷了，怎么来的？”
“这个嘛，说来话长……”王秋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金色的短发在他指缝间轻轻摩擦，“总之，这次是我欠了天上一个人的人情。没了他丢下来的这柄枪，我就真的躺在海神阁醒不来了。”
天上一个人？那是什么？
霍雨浩还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王秋就又懊恼地道：“啊我忘了，你不知道那个人的事。总之不是什么很大的事。你只用记得，因为天上掉下来的这把枪和我产生共鸣，我就醒了。”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回避什么。说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窗外。
霍雨浩注意到了他的回避，但没有追问。王冬明明说是金色龙影冲进海神阁——这句话在霍雨浩的舌尖上转了一圈，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王秋不想说，他就不问。
不是不好奇，是尊重。
“其他的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王秋放下水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霍雨浩的脸上，“我醒了以后一直在接受海神阁继承人的教育，除了修炼就是闭关，几乎跟外界没有联系。唯一称得上变化的只有一个——雨浩，王冬她其实是女生，你下次回去会看见她穿女装的样子，但你从此得叫她唐舞桐了。”
“我知道了。”霍雨浩点头，心中却是乍舌。王冬怎么忽然决定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有姓名？
她藏了那么久，连上厕所都要分开走，连洗澡都要等没人的时候才去，连说话都要刻意压低声音，为什么现在突然不藏了？
王秋没有解释，霍雨浩也没有问。但他觉得，王冬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王秋从容不迫地品一口茶，那姿态像极了一个退休老干部。“大概是这些吧，我想到了再补充。该你讲了。”
霍雨浩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想从我的实力开始听，还是从我的人生经历，还是……情感生涯？”
“噗——当然是情感了！”王秋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看上哪位学姐了是不？”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八卦之光。
出于好奇心，他还是选择了情感。
霍雨浩倒是十分正经地接了下去，仿佛在做什么学术报告。“其实也不是。有位学姐对我好像有点意思，我不喜欢她，但并不能明面上表现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叫橘子，和我是同一个老师手下的学生。但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日月帝国太子的部下，并有日后升入军部的可能，前途无量。”
“哟，那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多好的姑娘。”王秋眨眨眼，笑容满面。他的语气轻快，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玩味。
王秋的调笑并不无道理。按照他所知道的“剧情”，橘子会从此时一直和霍雨浩纠缠不清，直到在战时使了小计谋背着霍雨浩借种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们之间才彻底翻脸。
现在霍雨浩说不喜欢橘子，真是让人诧异呢。
“那是因为她实在太有手段了，让我不得不心中提防。”霍雨浩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咱们都是史莱克学院的，说出来也就不需顾忌了吧？”
随即，霍雨浩将自己的经历全部客观讲述出来。从入学第一天被橘子拉拢人排挤，到他在训练场上把那些来找茬的人一个一个打回去；从轩梓文老师派他们一起外出实践，到他随手烤的肉被橘子说“像父亲做的味道”；从那场爆炸他挡在前面受伤，到橘子从此对他态度大变……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贬低，也没有故作大度。就是事实，干干净净的事实。
王秋静静地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那怪不得你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但你居然这么能沉得住气，被她搞事还拒绝加入明德堂？其实我觉得你要是进了那里会更好。明德堂是什么地方？相当于日月皇家魂导器学院的内院，能学到多少知识啊！”
见王秋如此感慨，霍雨浩轻笑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你果然会这么说”的了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拒绝自然是早有准备。那些人就是冲着更好地监视我才让我进的，到时候教的东西受限，人还露出马脚就完了。我还不如待着在外面，还能拉拢一些好的师资。”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勾勒某种看不见的结构。“况且，我虽然没进，但有人可以帮我进啊。我的第三魂技——灵魂潜入，可以将神识倾注于低于自己精神力的人灵魂上，并将其他任意一个精神魂技附加在他人身上，直至我魂力耗尽。用通俗话讲，类似于挂在别人身上且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吧，还有一定的干扰效果。”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而和大哥，早在一年前就进了明德堂，并因行事低调消除了高层的疑虑。你想，我呆在不受监控的地方，手里拿着奶瓶持续补给魂力，提前潜入和大哥身上并附加精神探测……会怎么样？”
王秋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现在终于知道你小子有多阴了”的感叹，“不愧是雨浩，这也行。恐怖如斯！”
霍雨浩谦虚地摆了摆手，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的得意。
“但我有个问题。”王秋忽然又开口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你的第三魂技不是虚弱吗？猎杀紫灵狈得来的。”
“啥？”霍雨浩一头雾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谁和你说的我魂技是虚弱啊？那时候我明明猎杀的是碧霄金睛兽，得了灵魂潜入的魂技。而且你试想一下，虚弱虽也好，但控制力其实一般。我已经打算走强攻兼辅助路线了，灵眸魂技专加辅助类的魂技就够了。探测、共享、模拟、潜入——这样的魂技不仅实用，也方便呀。”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每一个魂技都如数家珍。
王秋十分震惊地张大了嘴。他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一幅定格的画。然后，那震惊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他慢慢地合上了嘴，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雨浩，你真的变化很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但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霍雨浩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那么说下你的魂技？”他顺手抓过那袋面包，撕开包装自己拿了一个，其余的都递给王秋，“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你一个魂技呢，秋。”
王秋接过面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着，两腮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他含混不清地说：“唔，我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些莽汉技能。你知道的，黄金龙出名的就是极致力量，所以我的魂技几乎全是偏向增幅，而且其实只要增幅就够了。其他的就是为了弥补力量系魂师远攻的不足，我安排了一两个远攻魂技，还学会了用枪，实在不行可以掷矛。”
他比划了一个掷矛的动作，手腕一翻，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肌肉记忆已经深到不需要思考。
“听起来不错——”霍雨浩正要继续问，余光扫过窗户，忽然顿住了，“啊，这太阳怎么下山了？”
听到霍雨浩的话，王秋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王秋的眼睛被夕阳映得发亮，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他好像也没有反应过来，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这个学校里不能留人过夜，秋，你之前有订了酒店房间吗？”霍雨浩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没有……”王秋有点发懵，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金色的短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只顾着来看你，哪还会想这么多。”
他一个穿越者，居然忘了这种最基本的事，好丢脸！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夕阳照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这下是不是得露宿街头了？”他自言自语道，“这样的闹市区，酒店房间都要预定，哪里还会有空房间……”
霍雨浩闭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用不着，我带你。”
“你要带我去开房？”王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这话挺正常的，可细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霍雨浩的脸“唰”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不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听起来有些尖，“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在我的宿舍凑合一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那红得不像话的耳朵出卖了他。
他打了个响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来来来，你听我说——”
窗外，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
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像是时间的碎片，从枝头坠落，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落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落在那个还没有说出口的夜晚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惊喜的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