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赐教”与“学以致用” 王秋: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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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帝国。白虎公爵府内。
戴华斌微低着头颅坐在红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内收。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不是对外人的防御，是对坐在他对面那个人的。
他的母亲，白虎公爵夫人，正靠在贵妃榻上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每翻一页，戴华斌的喉结就上下滚动一次。
半晌，公爵夫人将书合上，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搁在封面上。
她望向自己最小的儿子，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得令人有些窒息的眼光。
“斌儿，”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娘没有厌弃你的意思。但你兄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过连面对同级都胜出不了这样的耻辱。”
戴华斌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咱们白虎公爵府一向以实力为重。兄弟相争，胜者承袭爵位。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没人能改。”公爵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而你大哥年纪比你大，实力也远比你强。虽然这样对决的确有些不公平——但规矩就是规矩，是没办法改变的事。”
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宣判的前奏。
“所以，如果你再继续这么相对平庸下去的话——”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戴华斌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再这样下去，未来白虎公爵府的当家，必然不会是他了。
不是可能，是必然。戴钥衡比他强，这是事实。他不能怨，也不能争，只能认。
但“认”这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
戴华斌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紧皱着眉头，低垂着头颅，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王秋。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人。他心目中够格与自己一战的对手——
不，也许不是“对手”，是傲然巍立于他排名之前的、他无论如何也翻越不过去的那座山。
在史莱克学院，在同龄人中，王秋是唯一一个让他连“不服气”都说不出口的人。因为差距太大了，大到他连释放嫉妒这种情绪都显得可笑。
为什么自己做不到像他一样？是自己不够努力，还是天赋使然？
他想了很久，久到公爵夫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红木沙发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烫。
忽然，正在焦虑中的他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或许，自己能从王秋身上学会变强的方法？
不是偷学，是光明正大地靠近他、观察他、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出那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戴华斌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天才。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窗外有一片树叶正巧落下来，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像是在替他叹气。
距离上次王秋“改头换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而这仅仅两个星期的时间里，王秋变得太多、太多了，多到整个史莱克学院一年级都在私下里议论“王秋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这也是有原因的。
以前的王秋平时话就很少，现在完全是更甚。以前遇到招呼好歹还会嗯一声、点个头，现在连嗯都省了，无论谁找他说话，只要不是学业相关的必须事项就直接当作没听见。哪怕是最擅长和他聊天的王冬，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费尽心思找话题搭话，那也同样地于事无补。
王冬问他“你今天吃了没”，他不回答；王冬问他“下午的课你准备带什么书”，他还是不回答。王冬被他逼得没办法，开始跟他聊天气——“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啊哈哈哈”，这下王秋终于开口了，说的是：“等雨停了你再说吧。”
王冬抬头看了看外面哗啦啦下着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的大雨，沉默了。
不是无语了，是真没招了。
而且，现在的王秋，对人更加高冷，也更加疏离。
以前他对霍雨浩和王冬是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不明显，但细心的人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会在看到王冬的时候微微放软，他的语气会在和霍雨浩说话的时候多一丝温度。但现在，就连霍雨浩都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王秋”和他说话时，像是在勉力对付一个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的同班同学。
尤其是他看向王冬的眼神，已经不是像之前那样的温柔了，而是冷淡，乃至略带一些连王冬都无法忽视的……恨意？
那恨意是那么深刻，给霍雨浩的感觉，不像是在恨王冬，而是透过王冬，在恨她背后的某些人似的。
可是王秋和王冬从哪里来的深仇大恨？按照王冬的说法，他们入学之前貌似关系好得很吧？
对此，霍雨浩表示一头雾水。
但他心里明白，现在的王秋已经不是之前同他交好的王秋了。或许，从那天，王秋忽然性情大变告诉他他是“王秋儿”的时候开始，他熟悉的王秋就不在了。
现在披着王秋的皮囊自由行动的，是“王秋儿”，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脾气也算不上好的家伙。
那一天，他问了王秋儿很多问题:他是男生女生，为什么占用王秋的身体，王秋去哪里了？……可王秋儿不回答，当然也不主动和他解释为什么。
王秋儿还是和王秋一样，上学下学、修炼游玩，只是不再和其他人一起。
他知道王秋儿并不是王秋，可惜嘴上不好向大家说明。因为他也曾动过告诉王冬的心思，可这个和王秋不一样的王秋儿只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威胁他，若是他敢说出去就杀了他，不仅如此，还会把他精神之海的天梦冰蚕也揪出来杀死。
王秋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太不好吃了，把饭碗掀了吧”，但不知为何，霍雨浩就是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做得到。
那可太有可能了，他没在王秋面前展示过他有天梦哥吧？王秋儿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人一定、一定不是一般人！
既已如此，霍雨浩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王秋儿也没有真的伤害谁，只是在外让王秋看起来性格变了而已。
史莱克学院什么奇人没有？多一个冷脸的王秋，又不算什么稀奇事。
在格斗课上，如果说之前王秋采用的是怀柔政策，对自己对练的伙伴无限宽容放水——点到为止，赢了也不嘲讽，还会伸手拉对手起来——那么现在，“王秋”就是实打实的输出。
三招之内必分胜负，而且每一招都打在人身上最疼的地方。别误会，不是要害，不是隐私部位，但真的很疼这可以说吗！
打到别人近乎自闭，其他人打架的欲望当然也就越来越稀薄了。以至于现在，就连格斗课的老师都不敢跟王秋比划了。
老师不和王秋比划，王秋却邀请老师和他比划比划。老师说着最近腰不好，需要静养，转身走了。
对此，同学们纷纷表示理解，但都看出老师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用一个字形容，应该能说是，“跑”吧……
只有戴华斌勇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确切地说，他是唯一一个持续不断地主动去吃螃蟹的人。
每次上格斗课，他都主动申请和王秋一组对练，然后在他的未婚妻朱露担忧、王冬兴奋、霍雨浩看戏、众人见怪不怪的表情下，每次不出例外地被王秋两三招干翻在地。
但他从来不认输。被撂倒了，爬起来；再被撂倒，再爬起来，像一只不知道疼的疯牛，满心满脑只想着把斗牛的一头冲死。
“老曹，你说，他图什么？”有一天，周思陈看着戴华斌朝王秋发起冲锋，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着曹瑾轩。
“可能……他喜欢挨打？”曹瑾轩认真地分析道。
话音未落，周思陈反驳，“老曹你这话不对吧？喜欢挨打所以天天找王秋？我都不想揭穿你，照你这说法，戴华斌那不是喜欢挨打，那是喜欢王秋吧。”
曹瑾轩的面色忽然变得极其恐惧。
“……你别说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这一天，格斗课上戴华斌又一次被王秋一掌击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后背撞在防护垫上，弹了一下，趴在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趴一会儿，毕竟这一掌看着不轻。但戴华斌似乎不痛似的，马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扑向王秋。
简直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强，强啊，好强，实在太强了！
“王冬，”萧萧抽搐着嘴角，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冬，“戴华斌他……是不是快变成受虐狂了？怎么感觉他不仅一点不痛，反而越挫越勇了？”
王冬无奈地摇着头：“我也这么觉得。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来劲。从上次升学测试开始他又没一次赢过秋儿，换成我，我早就不自取其辱了。”
听到这里，一旁正饶有兴趣观战的霍雨浩忽然转过头来。
“王冬，你刚才说的什么？”
王冬以为他是闲着没事找事，眉头猛地一挑，搞事之魂开始熊熊燃烧。她故意凑近霍雨浩，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我刚才说什么？我说——秋儿喜欢我！”
换作平时，他俩就该在这时拌起嘴来了。一个说“酒醒了没啊撒泡尿自己照照吧”，一个说“少来了你就是嫉妒”，你一句我一句，能从上课铃响吵到下课铃响。
谁知，今天霍雨浩的关注点居然不在这儿。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耐心地重复道：“我是问你——你刚才说的上一句是什么。”
面对霍雨浩难得的耐心提问，王冬会认真回答吗？
当然不会。
他甚至还扮了个鬼脸，舌头一吐：“什么？我不记得了呢。略略略~”
王冬不好好回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霍雨浩也不生气，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怎么办呢这个崽又不听话了，可我想要的答案谁给我补啊”的无奈表情看着萧萧。
萧萧叹了口气，主动出来当了和事佬：“王冬刚才说，戴华斌从上次入学测试开始，又没一次赢过王秋。”
她顿了顿，好奇地看着霍雨浩，“……所以，雨浩，你究竟想要问什么？”
霍雨浩拢着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还记得，上次戴华斌跟王秋打赌输了的事吗？”
王冬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事后戴华斌说找时间践行赌约。我还以为他早就请了呢。”
她想了想，撇撇嘴，“我猜，他应该只愿意请秋儿吃点校门口的小吃吧。几个铜魂币一串儿的那种。”
霍雨浩露出了看智障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不会吧，这你也信？你看到现在戴华斌都没有提起这事，明显的只是画个饼，其实根本不想兑现。”
王冬愣了一下，然后愤愤不平地握拳，“诶，真是的！那戴华斌不是跟巫风一个样，说了话不算？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掏钱的时候就不见人了。居然糊弄我们王秋？”
她想了想，又泄了气，“不过王秋也没有催过他啊，大概也不当回事吧？唉，他那个人，对吃穿从来不上心的……”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被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戴华斌听进了耳朵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赌约？
——对，赌约。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跟王秋打赌输了，说好了请客的。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仔细想来，最近身边事太多，自己应该是忘了，但不是故意忘的，是真的忙忘了。
可是这些天里，他还一直跟王秋对练来着？王秋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如果他能出言提上一嘴，自己也就想起来，就能践行约定了吧？
可他为什么不提？
……是不是，王秋就觉得他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不抱期望，当然也不会失望？
想到这里，戴华斌的脸微微发烫，心里莫名有些过意不去。
然后他就被王秋一个扫堂腿给撂倒了。
“跟我打架还分神？”王秋收回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淡，“这要换了别人，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戴华斌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天上那明晃晃的太阳，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疼。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仰头看着王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脑子不知道怎么的抽了一抽，开口道：“王秋，今天下午不上课，我来践行上次的赌约吧。你随便吃，管饱。”
谁知，王秋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赌约……什么时候的事？”
戴华斌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王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那种疑惑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努力回忆——
然后啥都没回忆起来。
所以，他王秋压根就没把打赌这事当成一回事？
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想着该找什么时候请王秋吃东西？
戴华斌觉得心里有些受创。
不是肉疼，是……
硬要说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憋屈。
“你、你忘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个调。
“对。隔了太久，真的忘了。”
王秋在他面前蹲下来，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破天荒地露出了踌躇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真的跟你打过这个赌吗？”
“是真的啊！！”戴华斌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他睁大着眼看着王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王秋在他眼里，好像可恶的负心汉……
“……是真的可以随便吃？”王秋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是啊！你当然可以随便吃！”戴华斌用力地点头，直感到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再问一次，真的是真的……”王秋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怕对方反悔。
“是真的啊！！别问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小白虎简直是快要崩溃了。他戴华斌什么时候沦落到请人吃饭还要被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了？他看上去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王秋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看着戴华斌，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记得到时候身上多带点钱。”
“我会的，王秋你不用担心！真的不用担心！”戴华斌拍着胸脯保证。
他心里不以为然地想，王秋把他也太瞧得低了！吃一顿饭能花多少钱？他又不是请不起！
……正在说话的两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对话正被全班围观的事实。
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自从王秋性格大变、戴华斌开始死缠烂打式地找他对练以来，他们俩的每一次互动都是全班同学的固定娱乐项目。
“呃……”周思陈目瞪口呆地开口道，“这是，戴华斌求着王秋花他自己的钱？”
“我也不知道戴华斌这是什么神奇操作，”曹瑾轩咽下去一口唾沫，眼睛发直，“总之咱们吃瓜就对了。吃瓜又不嫌事大。”
旁边的霍雨浩和王冬互视一眼，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那是一种完全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对视零点三秒就能达成的默契。
——“到时咱俩去跟踪他们不？”王冬的眼神在说。
——“废话。当然了。你不去我也会自己去的。”霍雨浩的眼神在回答。
——“那必须一起。”
——“行。”
他们俩同时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白云悠悠，适合做点不太光明正大的事。
下午的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戴华斌带着王秋出了校门，心里盘算着去校门口那条街上哪家店既有面子又有诚意。
他想着，王秋平时对吃的不讲究，随便吃点什么都行，但也不能苛待了他。自己是白虎公爵的儿子，起码得带他吃点好的，开阔一下眼界。等认认真真地请完一顿，这场赌约自然就算完了。
他错了。错得离谱。
王秋走进第一家店的时候，戴华斌对这家店的层次并不满意。但王秋有选择的自由，思索一下后，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那是一家普通的面馆，王秋进门点了一碗最贵的招牌面。
戴华斌想，这一碗面能贵到哪去？他掏出钱包付了钱，昂着头和王秋说：“光吃面不饱肚，你再吃点。”
王秋点点头。
第二家店，王秋去到了隔壁包子铺，买了三笼小笼包。
戴华斌想，三笼包子而已，他付得起。但难得他请客，王秋就吃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是瞧不起他么？
实在忍不住，他对王秋说：“你对自己好一点！去吃点好的吧，我又不是没带钱。”
王秋点点头。
第三家店是卖烧烤的。王秋站在摊位前沉默了很久，然后指着菜单上所有品种各要了五串。
戴华斌的钱包变薄了。但他付得起，虽然感觉有点不对。
等王秋吃完了擦擦嘴，戴华斌问他：“你吃饱了没？”
王秋摇摇头。
不知为何，戴华斌心里有点不爽。他大手一挥，“你再吃点别的吧！既然是我请，总要让你吃饱。”
王秋点点头。
第四家店是甜品店。王秋说他没想到自己还会专门来吃甜品，但既然来了就尝尝。
于是，他尝了杨枝甘露、双皮奶、红豆沙、芒果班戟、榴莲千层。戴华斌的钱包变得更薄了。
戴华斌托着脸蛋看他连盘子都舔干净了，然后问：“这下你饱了吧？”
王秋摇摇头。
戴华斌咬咬牙，换作他本人，刚才吃烤串的时候就该饱得打嗝了。这王秋的肚子是无底洞吗？
他的心中忽然升出了异样的情感，但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装作无事一般站起身来，“行，等出去再吃点。”
王秋点点头。
第五家店是卖糖葫芦的，卖相很好看，感觉比甜品店里的都要精致。王秋说他不吃糖葫芦，但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吃这种甜甜的又很漂亮的小零食，他可以给他的未婚妻买两根，回去带给她吃。
戴华斌很想说“为什么要给我未婚妻带这个”，又想说“为什么她吃的东西要我付钱，她自己难道没钱买吗”，还想说“你为什么还能想到我未婚妻”，但他看了一眼王秋那双平静的、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睛，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妈的，王秋做事一定是有深意的，他争辩这种无谓的事做什么了？不就几串糖葫芦么，他买，他买还不行吗？
他一口气给朱露买了好几串，钱包又薄了一些。王秋倒是自己没拿一串，继续往前走。
第六家店是卖炸货的，王秋吃了两盒素卷和三袋手作鸡肉条，还啃了一只鸡腿。第七家店是水饺店，王秋吃了两大碗的混拼水饺，还吃了几道小菜。第八家店是冰点店，王秋吃了一碟芒果绵绵冰，还点了一碗芋圆奶冻，吃得很香。
第九家店，第十家店，第十一家店……
没有第十一家店了。
因为戴华斌的钱包空了。
不是瘪了，是空了。他把钱包翻过来给王秋看，里面连一个铜魂币的碎屑都没有，干干净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而他是战败的那一方。
“没了？”王秋问。
“没了。”戴华斌的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人，光是行走就耗尽了所有力量。更别提说话。
“那回去吧。”王秋转过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戴华斌以为他要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比如，“不好意思我吃太多了”，或者“谢谢你今天的款待，我吃得很开心”。但王秋说的不是这些。
他说的是，“下次再请的话，记得多带点钱。”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
戴华斌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钱包。
秋风吹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个钱包一样，空荡荡的。
戴华斌找到了未婚妻朱露，把他买的糖葫芦塞到了她手里。朱露很高兴，谢谢他，还问他为什么给她买这个，她很喜欢。
戴华斌自己也很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给她买这个。朱露抬起头笑，还想和他说话，他默不作声地后退几步，转身就走了。
回到宿舍后，戴华斌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是心疼钱——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疼，但他更多的是在想一个问题：王秋到底是怎么通过吃东西变强的？
他观察了两个星期，王秋的日常除了上课、修炼、打架，就是吃饭。他没有额外的训练计划，没有偷偷加练，没有吃什么天材地宝。他就是正常地吃食堂，吃大家都会吃的饭菜，偶尔出门吃顿好的。
那他的实力是怎么来的？
戴华斌想不明白。但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觉得——也许王秋的变强方法，就是“吃”。不是普通的吃，是那种把食物转化成魂力的神奇体质。
戴华斌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他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第三天，他又多吃了两碗。
第四天，食堂阿姨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这孩子饭量不小哇”，而是，“这个孩子是不是家里断粮了”。
但他不在乎。他想，既然王秋能靠吃变强，那他也能！
……
十天后，白虎公爵府。
公爵夫人坐在厅堂里，手里捏着一封从史莱克学院寄回的信。
信是戴华斌写的，内容很简短——“母亲，孩儿近日在同学王秋处学得了变强之法，颇有心得。待孩儿归家，再向母亲详禀。”
公爵夫人看完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很久没有露出的、带着期待的笑容。她以为她的小儿子终于开窍了，终于找到了突破瓶颈的方法。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戴华斌下次回家时实力大增、英姿飒爽的样子。
她等了一个上午，等到了戴华斌回来的消息。
“听说斌儿从他那个同学那儿学到了东西？”她端坐在厅堂里，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是，回夫人的话。”
管家躬身站在她面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能是热的，“据小少主所说，他已经学以致用整整十天了，收获不少。”
“是么？”公爵夫人的笑意更深了，“他学到了什么？是新的战斗技巧，还是修炼法门？”
“……”
管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酝酿了很久，但站到公爵夫人面前的时候，他发现那些酝酿好的措辞全都派不上用场。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发生的事说得像一件好事。
“这……具体学到了什么，属下实在不知。”管家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小少主他……确确实实地……吃胖了十斤。”
空气安静了。
公爵夫人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幅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画。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
管家把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小少主他……吃胖了十斤。”
“……”
厅堂里寂静了很长时间。公爵夫人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响声不大，但管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声响震得颤了三颤。
“这就是他说的变强之法？”公爵夫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回夫人，小少主说，他同学就是这么变强的。他同学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他同学吃多少，他就吃多少。”管家的声音在发颤。
“……那他的这个同学也是个人物。”
公爵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她睁开眼睛，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去，把斌儿叫来。”
“夫人，小少主他……他说他今天不来见您了。”管家的声音已经细得像蚊子在叫，“他说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怎么了？”
“……他下了秤以后，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
公爵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她做了一件管家从没见她做过的事——她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的那种笑，而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带着无奈和心疼的笑。
“这孩子。”她说，语气里有责怪，但更多的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傻儿子的无可奈何。
管家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夫人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
他想，夫人的脾气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时间久了，也许是因为那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霍云儿已经死了。谁知道呢。
窗外，一片梧桐叶从枝头飘落，被秋风卷着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床上，戴华斌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第一百次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到底学到了什么？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从明天开始，每顿要少吃一碗饭了。”
但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说：“……半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赐教”与“学以致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