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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煎何太急? 王秋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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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海神府邸。
夕阳的余晖从云海尽头漫上来,将整座府邸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窗外湖面上的波光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水底的波纹倒映在了天上。
一名梳着蝎子辫的粉衣女子正噙着笑意,将自己精心烹饪的菜肴端上餐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摆放一件件艺术品。
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手中的餐盘。
“小舞,你坐着休息吧。端菜盛饭这种小事还是我来。”
唐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头飘逸的长发无风自动,衬着那张英俊无瑕的脸,眸中映满了对爱人的温柔。
小舞也不回头,可爱地鼓起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哥,你又来了!你可不能这么宠着我,不然我天天闲着都没事干了。”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不过——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刚才还在书房看水晶球来着,我还以为你要晚一会儿才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想快点体验小舞你精湛的厨艺啊。”唐三拢了拢小舞颊边翘起的碎发,笑容里带有一种只有在小舞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松弛。
小舞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像一朵美艳不可方物的花儿。她仰起脸看着唐三,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话我爱听。哥,我们吃饭吧!”
“好。”
这顿饭,吃得久违地安静。
唐三细细扒拉着碗里的胡萝卜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小舞。小舞托着腮,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处虚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怎么了小舞?在想什么呢?”唐三放下了筷子,望着小舞,眼神有些疑惑。
小舞撑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三哥,我有点担心桐儿。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唐三微微一笑,伸手覆上小舞搁在桌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小舞,别担心舞桐了。别忘了,她可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之前已经跟昊天宗打过招呼了,他们总不可能怠慢她。而且,我用水晶球才看过了,她在下界过得很好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就是——”
“就是什么?”小舞心中一急,身体微微前倾,美眸猛地睁大了不少,“桐儿她怎么了?是伤着了吗?要不要紧?”
唐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不,不是舞桐。是王秋——就是那只瑞兽的事。舞桐下界后遇上了他,两个人的命运之线眼看是又要纠缠上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因为他怕自己说到王秋的时候,会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拧断了筷子。
杯子很小,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精致。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他却没有喝。
既不想喝,又没有心情喝。
小舞不知道的事,他却是知道的:王秋不是一只普通的瑞兽。他的灵魂里似乎生来就有某种东西,让唐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到了不安。
不是恐惧,是不安。
像是一个棋手忽然发现棋盘上有一颗棋子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这是很罕见的,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那种不适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哦,是瑞兽呀。那不是很好嘛!”小舞闻言转忧为乐,眉眼弯弯,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那就随他们去好啦!等桐儿表白成功了,哥你可要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做好准备,办个几桌大宴,把生命、毁灭,还有咱们史莱克几个都请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唐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小舞,”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
闻言,小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唐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斟酌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不应该很生气、很担心吗?你不担心舞桐她被那个王秋勾走了魂?”
小舞只是敛眸轻笑,头都不抬,往唐三碗里又夹了一块自己烤得最好的萝卜饼,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瑞兽他很好的。我以前还是魂兽的时候就接触过三眼金猊一族,它们的秉性我知道,绝对没有问题。至于他当咱们的女婿——这不亏啊。”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唐三,“我觉得吧,只要他对桐儿好就行。其它的,不重要。”
唐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试图在小舞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找不到。
这说明她是认真的。她真的觉得,王秋配得上他们的女儿。甚至大胆的说,她可能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天生一对的。
“那怎么不亏?”唐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咱们舞桐可是神界的小公主呢,那只三眼金猊哪点配得上舞桐?他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只特殊点的魂兽而已,就算他是兽中帝皇吧,可是一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唉!反正,让他当我女婿,我心里是不愿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舞沉默着,放下了筷子。她低着头,唐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里居然已经泛起了泪花。
“三哥,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你开始嫌弃我是魂兽了,对不对?”
唐三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握住了小舞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忍着一股想把手从他手中抽走的冲动。
唐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急切和自责:“小舞,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最爱的小舞。”
小舞看着他,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她与唐三之间的羁绊早就超出了正常夫妻该有的深厚,可以说是达到了命运相连的程度了。对唐三,她一向是很信任依赖的,哪怕到现在也是一样。
她不是不相信唐三的话,她只想要一个解释、一个理由。一个为什么唐三能接受她,却不能接受王秋的理由。
理由如果不成立,那唐三的解释当然也就站不住脚了。
她问:“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什么三哥你能容忍你的伴侣是魂兽,却不能容忍桐儿未来的伴侣是魂兽?”
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尖锐的钉子,精准地钉在唐三的逻辑漏洞上。
唐三一下子蒙了。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但那四个字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让小舞接受的解释,但越是找,越发现自己之前心中想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王秋是魂兽、王秋阅历太浅、王秋目前战力不足——全都不像是真正的理由。
它们太干净了。太有条理了。太像一个不想承认自己偏私的人为自己精心编织的借口了。真正让人讨厌的具体理由,往往是说不出口的。而他居然能一口气列出那么多,这本身就很可疑!
不过,聪明如他,还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想好了自己的解释。
“小舞,我不是说王秋是魂兽就不好,”唐三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服小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而是,舞桐她值得更好的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个新星,霍雨浩——他是这一万年内的命运之子,成神之日指日可待。舞桐要是跟了他,绝对前景光明,那不比跟了王秋更好?”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变快了,“况且你也知道,万年后的大劫我需要一个得力助手。王秋就算成神,那也大概只是掌握命运之力的神祇,不是战斗型的,战力可能都不如戴老大他们。他怎么能帮得上忙呢?”
小舞没有说话。
“这还是假设他能成神。”唐三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小舞,你忘了瑞兽的人劫么?这么多年里,就没有一只瑞兽顺利成神过的。现在让舞桐爱上了他,以后他要是死了,舞桐怎么办?你我都知道的,爱过一个人,可就再难忘记了。”
“……”
小舞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再也没有动过。
唐三的话说得极有条理,哪怕心下偏袒王秋如小舞也觉得难以辩驳。
是的,小舞欣赏王秋。从她还是魂兽的时候,她就对“瑞兽”有着天然的好感。它们是有福泽庇护的魂兽,是命运之力的持有者,是星斗大森林里最为玄秘高贵的存在。有它们的存在,就连她这样按物种来说并不强大的柔骨兔也能迅速的增长修为,扩展自己的生存之道。
但,欣赏是一回事,把女儿交出去是另一回事了。作为一个母亲,她有私心。她不敢赌,她也赌不起。
王秋能不能成神还要看他的造化,而如果王秋死了,重情重义的舞桐也就等于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到时候,万一舞桐她一下想不开以身殉情……小舞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是舞桐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舞桐好。如果王秋真的会死,那放任舞桐爱上他,分明就是在害她!
霍雨浩她不了解,可是命运之子必定成神,跟了他,总不用担心舞桐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殉情吧?
这么想来,霍雨浩确实是更有前途的选择……
“三哥……”小舞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挣扎过后的疲惫。
“怎么样,小舞,我没说错吧?你想想是不是这样?”唐三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如释重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小舞认同的角度,顿时在心中解脱了一半。
小舞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你,三哥。毕竟你是在为桐儿考虑,是在尽自己身为父亲的义务。”
唐三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伸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压住了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小舞!”
“可是——”小舞忽然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三,“三哥你刚才说谎了,不是吗?刚才的那些说辞并不是你拒绝王秋成为女婿的真正原因。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而每次说谎的时候你都是这样。”
唐三的手僵在了茶杯上。
他、摸了一下鼻子?
刚才真的摸了吗?他不记得了。
但小舞记得。
家里的钱是唐三在管,家里的家务是唐三在做。小舞只管在家做做饭,从来不记别的事,但她记得他所有的小动作。就像低头、摸鼻、语速变快、眼神向左下方看……每一个说谎的痕迹,她都刻在了心里。
这可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太了解他了。他们从他六岁的时候就在一起生活了,现在就连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眼神背后的寓意都各自了如指掌。
“我没有说谎……”唐三的声音变得不确定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下意识地想要摸鼻子——手抬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小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唐三陷入了沉默。
他仔细地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王秋是魂兽、舞桐值得更好的、霍雨浩是命运之子、王秋战力不足、瑞兽人劫未渡……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但小舞是对的。它们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藏在这些理由的后面,被层层逻辑包裹着,连他自己都险些没有发现。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翻找。
他的记忆是清晰的。神明不会遗忘,每一个画面都可以精准地回溯到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但当他试图回溯与王秋相关的记忆时,他发现有些节点是模糊的。
……他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幻境中,他与王秋相遇,他们面对面站着,却好久都没说上一句话。
即使是这样,王秋看着他的眼神依然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见到神界执法者应该有的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像一块木讷的石头,像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的预言者。
然后王秋开口了。
“唐三,你可知,巴蜀唐门?”
闻言,唐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那个名字——巴蜀唐门——那是他上辈子的事了,是他穿越之前,在地球上,在那个没有魂力、没有武魂、没有神界的世界里,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个名字不应该出现在斗罗大陆,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的口中!
除非,那个人和他一样,也是穿越者!
……从那时起,唐三就知道了。王秋不是一只普通的瑞兽,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唐三的过去重叠的世界。他们是同一种人,从同一个地方来,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来到了这里,之后又走上了不同的路。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片了。
唐三的眉头猛地皱紧。一阵剧烈的刺痛忽然从他的太阳穴炸开,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针,从他的眼眶后面刺进去,在他的大脑里翻搅!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瓷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哥!”小舞局促地叫了一声,丢掉筷子,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了?你、你不要有事啊!”
唐三想说“我没事”,但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疼痛不是来自于身体的。神明的身体不会生病,不会受伤。那疼痛来自于更深处,来自于他的神格,来自于他作为神界执法者的权柄本身。
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在他最核心的地方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想抵抗,但他的力量在那道裂缝面前像是水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消散于无形之中……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剧痛才渐渐退去。
唐三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小舞抱着他,眼眶红红的。她忍了许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哥,你真是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怪她。成神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没有了“受伤”的概念。疼痛是凡人的事,是下界的事,是神不会有的事。但刚才,唐三的痛苦却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就连神明都无法忽视的痛。
唐三揉了揉小舞的头发,动作很轻,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神界天空。
他在想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能够伤到神明?神界没有敌人,没有战乱,没有能够威胁到神明的存在。那道裂缝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内部。
是有什么东西在篡改他的记忆,在他的认知中植入了一道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屏障么?
如果真是这样,能让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就只有比他更高的力量……
斗罗神界目前应该是没有比他更高的力量了。但下界有。
不对,不是下界,是这个世界本身。
是那个生养了他、又被他超越的世界——斗罗大陆的位面意志,所谓“不可违逆”的“天道”。
唐三闭上眼睛。
“小舞,是我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的意味。
“什么……?”小舞茫然地睁着泪眼,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唐三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有悔恨,有无奈,还有一丝被命运捉弄的疲惫。他睁开眼,看着小舞,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身为上任位面之子,我如今——居然被位面给反着摆了一道。”
小舞愣住了。
窗外,神界的云海翻涌着金色的霞光,远处隐约有鸟叫的声音。小舞呆呆地望着唐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被位面,反着摆了一道?”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困惑,“三哥你是想说,你讨厌王秋这件事……并非你的本意?”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盯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的脸是他自己的,但眼神里的某些东西,他觉得很陌生。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来斗罗大陆之前的事吗?”他问。
小舞点了点头。“记得。来神界定居的那天,你和我说过了。你原来在一个叫唐门的地方也叫唐三,是个外门弟子,后来跳崖明志才到了这里。”
“不错。”唐三放下茶杯,“王秋也知道唐门。不是我创建过的唐门,是我呆过的唐门。”
小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王秋他……也是当初你的同门么?”
“恐怕不是的。”
唐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小舞,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他来自我离开之后的时间线。他知道我,知道我们,知道唐门,知道史莱克七怪,知道神界。他甚至知道一些还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他转过身,看着小舞。
“他就连我们生出舞桐都知道。他还告诉我,我们未来还会有一个儿子,叫舞麟。”
小舞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他,他接近桐儿,难道是故意的?对桐儿另有所图么?”小舞的声音有些发紧。
唐三摇了摇头。“这倒不会。我和他谈过一次,那次谈话的内容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没有敌视他。相反,我觉得我们聊得还不错。但后来,我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每次想到他,我的情绪就会不由自主地偏向负面。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戒备。一种‘这个人肯定会伤害舞桐’的直觉。”
他走回餐桌旁,坐下来,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真实想法。但今天听小舞你说了‘你能容忍你的伴侣是魂兽,却不能容忍桐儿未来的伴侣是魂兽’——你点醒了我,我才意识到,这说不通。”
小舞坐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是位面意志干涉了你?”小舞轻声问。
“嗯,应该是天道作用吧。”唐三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神界不能干预下界,但下界的位面意志可以影响神祇。我是从斗罗大陆飞升的,我的神魂里还残留着那个位面的烙印。那个位面不希望王秋成神——因为瑞兽的命运是被位面本身锁死的。一只瑞兽要成神,就必须打破位面的规则,这是位面所不能允许的。所以位面意志通过影响我的判断,让我在王秋的事情上做出对位面有利的选择。”
闻言,小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所以,之前你说想让桐儿和霍雨浩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真的觉得霍雨浩更好,是因为——”
“是因为位面希望命运之子和神女结合。”
唐三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命运之子是位面选中的主角,神女下界与命运之子结合,是位面早就规划好的剧本。王秋的出现打乱了这个剧本。他试图把舞桐从那个剧本里带走,位面不允许。所以,位面影响了我,让我成为阻止他的人。”
小舞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唐三的手,看着他指节分明的、骨节微微泛白的手指。
“那王秋知道吗?”她问。
唐三沉默了片刻。“他可能知道。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还要接近桐儿?还要试图和桐儿在一起?”小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明知道自己会成为位面的敌人,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他还要这么做?”
唐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也许,在他眼里,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两人同时沉默了。窗外的云海翻涌着,将神界的霞光推得很远。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那是神界议事厅的方向,大概是毁灭又在召集至高神和神王开会。
“哥,”小舞忽然开口,“你现在知道了位面在影响你,那你能对抗它吗?”
唐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能。但不容易。”他说,“位面的烙印在我神魂深处,不是想拔就能拔掉的。我需要时间,需要找到那个烙印的位置,然后用神识一点点地剥离。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而且在此期间,我可能还会做出一些我自己都不认同的判断。”
他握住小舞的手,握得很紧,眼神中忽然绽放出坚定的光辉。
“但我必须做。我是小舞你的丈夫,更是桐儿的父亲。如果我连自己的判断都被别人左右,今后怎么保护你和舞桐?”
小舞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下界的、有着鎏金色眼睛的少年。
她见过他兽形的模样,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一只十万年魂兽的时候,曾远远地看见那只三眼金猊站在星斗大森林的阳光下,鎏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森林的影子。
他那时候还很小,但那双眼睛中的眼神却已经很老了。老得像是看过很多次日出日落,老得像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小舞很好奇,她想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眼神,但那时的她自觉与瑞兽地位隔太远了,没敢靠近就掉头跑走。
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她依然不知道那时的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三哥。”
“嗯?”
“如果王秋真的喜欢桐儿,桐儿也喜欢他,我不反对。”小舞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不管位面怎么想,不管命运怎么写。我的女儿,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和‘最合适’的人,是和‘最喜欢’的人。”
唐三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被小舞感动的柔软。
“好。”他说,“听你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神界无边的云海。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自己修好。”他说,声音很轻,“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没资格做父亲。”
小舞没有接话。她只是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看着云海翻涌,看着金色的霞光慢慢变成浅紫色,看着远处的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神界的夜晚很长,他们需要等好久才会天亮。
但天总会亮的,你说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