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邪魂师专攻？ 王秋：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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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行至星斗大森林边缘。
天已经完全地亮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如日中天。明亮的阳光撒满了这片绿色森林，徐三石伸长着脖子努力地向上瞅，终于吸了吸鼻子，闻着阳光味道，脸上露出了舒爽乃至惬意的表情。
“终于安全了，终于可以回去了！海神在上啊，我说真的，出门时真没有想过情况居然如此凶险！不过，这场要命的旅行也该结束了吧。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好好地享受生活，珍惜我这条来之不易的生命。”
说着，他扭头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霍雨浩，“雨浩，现在你打算去哪？是不是咱们直接抄最近路回学院去？”
霍雨浩却是摇摇头，神情坚决。
“三师兄，要不你和大师兄带着马学姐先回学院解释情况，我、娜娜跟你们分开行动。我有别的事情想要去做。”
徐三石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霍雨浩这句话噎在了脸上。
他的身体僵了两秒，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分开行动？你还打算去哪？”他的声音从懒散一下子绷紧了。
霍雨浩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灰白色的官道上，像是在丈量距离。
“日月帝国的首都，明都。”他说，“我要去救娜娜父母的灵魂。”
“娜娜父母的灵魂？！”
徐三石偏过头看向娜娜，过了几秒，眼睛一闪，像是想起什么，“哦，对，娜娜之前好像和我们提过，她的父母被圣灵教囚禁了灵魂。雨浩你也答应过会帮她去救了。”
他又转回霍雨浩，神色极为严肃：“但你现在去明都，岂不是去送人头么？你不久才在日升城开了那么大一个亡灵之门，现在日月上下应当都知道你有这本事了，难道不会在城镇内布下更精密的防御？就算你能侥幸潜入，到时候又怎么出来？不行，我不同意你去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贝贝，“贝贝，你别在旁边不吱声啊！你也说他两句。”
贝贝之前一直没有出声，此时见话题落到了他的身上，贝贝将目光在霍雨浩和娜娜之间来回移了一番，然后开口问道：“雨浩，你这么自信地想去明都，恐怕也不只是心血来潮吧，一定是做好了准备才对。你有什么想法？”
霍雨浩赞赏地看他一眼，随后平和地道：“大师兄、三师兄，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听听我分析得在不在理？”
贝贝和徐三石看着他，同时点了点头。
晨光落在三个人之间，把地上的草叶照得发亮。霍雨浩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
“我在日升城答应过娜娜，只要条件允许就会拯救她父母的灵魂。男子汉应当说话算话，不是说过就算了。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去救，那么，让伯父伯母能够早日解脱升天，也算是我行一件善事。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今天我不去，我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就像三师兄所说的，现在我已经用出了亡灵法师的能力，这方面的信息自然会被传出、泄露，日月帝国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研究克制之法。亡灵法师又恰好是邪魂师的克星，之后，邪魂师一定会加强分舵乃至主基地的防守。越晚去营救伯父伯母的灵魂，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
贝贝点了点头，徐三石依然欲语还休。
“其三，”霍雨浩抬起眼，目光在贝贝和徐三石之间平稳地走了一个来回，“我觉得，这是能打信息差的最好机会。”
徐三石眉头一动：“信息差？”
对此，霍雨浩只是谦和一笑。可他的话语中却并没有什么谦让之意，反倒是稳操胜券似的。
“是的，信息差。我前几天刚在日升城开了亡灵之门，事情闹得够大。现在日月帝国和圣灵教知道的是：我有亡灵法师的能力，会用亡灵之门杀人，目前重伤后被帝天抓走，下落不明。他们不会知道的是，在星斗大森林里帝天派手下已对我的伤势进行了救治，现在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恢复至全盛状态，随时可以继续进攻。而我身边，还有一个曾经在圣灵教内部待过、熟悉明都地形的向导。”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和马小桃一起远远地跟着他们的娜娜，又收回来。
“日月帝国现在确实会加紧布防，但重点一定会放在最靠近别国的城池中的城门、城墙、魂导探测阵列这些正面防御上。这是战争时期必须做好的措施，当初我们也是这样潜入到日升城的，他们一定以为就算是打，我们也要从外面光明正大地进去才行。没有人会想到，我能无视城墙直接穿过去，绕过地面和天空的所有防御，直达明都中的圣灵教分舵——而我，按照他们以为的，现在应该在星斗大森林里昏迷不醒，甚至已经被帝天给杀死了。这是他们想不到的，也正是信息差。”
他看向贝贝，又看向徐三石。“换句话说，我是唯一一个能在这个时间点做到这件事的人。错开这个窗口，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后用魂导器加设空间禁止防御，我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徐三石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雨浩，我承认，你说得是有一些道理。但你的能力是亡灵法师，不是什么空间属性的穿梭大能。你又怎么能做到直接空降到明都，又精准地将自己和娜娜投放到圣灵教分舵中去呢？退一步讲，明都守备森严，你是溜进去了，到时又怎么出来？”
话音未落，贝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呆子啊，这你还没想明白？”
徐三石立马抗议，“什么没想明白，我该想明白什么啊！”
这时，霍雨浩神秘一笑，道：“三师兄，你忘记我的亡灵半位面是什么了么？”
徐三石一愣：“不就是你召唤亡灵用的那个……空间么？”
贝贝点了点头：“对。一个空间。雨浩既然能把亡灵生物和叶骨衣从半位面里放出来，那你说，他能不能把自己放进去？或者说，把亡灵之门开在别的地方？”
徐三石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是大脑中机器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猛然抬起头，“雨浩，你的意思，难道是——！”
霍雨浩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应了下来：“对。亡灵半位面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但它的门可以从任何我能够精确定位的地方打开。像这种情况我不需要穿过城墙，我只需要在城墙外面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开门，进去，然后在半位面内部移动到明都地下的位置，再开一扇门出来。”
徐三石的表情慢慢从困惑变成了了然，但很快又被新的问题盖住了：“那你怎么定位？你知道明都地下那个祭坛在哪个位置吗？”
霍雨浩说：“我不知道，但娜娜知道。她告诉我祭坛的大概的方位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补全。”
徐三石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贝贝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悠悠地插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雨浩和娜娜去明都，我们带马学姐回学院报信。等行动成功，雨浩你就带娜娜回唐门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徐三石急声道：“等一下，我还没同意呢！我难道不能和雨浩一起行动么，干什么非得和你一起回去？”
贝贝看也不看他，已经回去拉上马小桃，一边向她低声解释，一边转身往官道的方向走了。
“喂，你怎么不理我！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光了是不是？”
“你的武魂都破碎了，现在仅仅是勉强恢复而已，能不能打我还不知道？别腆着师兄的脸倚老卖老给雨浩拖后腿好吧。真心想帮忙的话，你就回学院去好吃好喝地补上一补，恢复状态了以后再去施展你那永恒拆墙的神技吧。”贝贝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
闻言，徐三石气得脚猛在地上顿了几下：“贝贝你这孙子！你小子拆你徐大爷的台是吧，看我不把你——”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他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霍雨浩看着他俩互怼的身影一阵失笑，但也只是摇了摇头。
娜娜就在此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们怎的突然散伙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没散伙。现在他们先回学院，我们两个去救你父母的灵魂，”熟人一走，霍雨浩的语言又开始变得简洁起来，“你还记得自己父母具体被关在什么地方吧？这是明都地图，你和我详细地说上一说。”
话音刚落，娜娜忽然以手捂口，面露震惊之色。一双美眸之中，更是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你……你还记得这件事？！”
这话让霍雨浩也感觉有点奇异了，他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我不是答应过你吗？怎么可能会忘记。”
“……不，我只是……以为，你当时……只是说说而已。”
娜娜以手握肘，眼神直视地面。一向神情冷淡的她，此时的表情居然显得极为不适应，甚至称得上茫然。
她在圣灵教待了太长时间，在那里，邪魂师只重视鲜血和杀戮，在黑暗中尽情施放自己的疯狂。偶尔有人追求别的事物，那也是美女的胴/体和亮闪闪的金魂币。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她早已习惯了有人惦记她而非在意她本人的想法，也从不对有人会实现承诺这一点抱有期望。
霍雨浩的记挂和行动，对她而言，是一种久违的、甚至陌生的被重视感。
霍雨浩好像是看出了什么，有些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多想了。既然现在要救你父母，你给我指一下分舵的位置。我只知道明都几处地方，具体的还得指望你才是。”
说着，他摊开了手上的地图。
“……”
娜娜看着霍雨浩已经低头展开地图的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她很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太轻了，轻到她觉得说出来反而会显得不够格。
她又想说“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样”，但她知道，霍雨浩不会听她的。而且，她其实也想要他做到这样，她欺骗不了她自己。
她只好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嘴边没有放下来，看着霍雨浩低头铺地图的侧脸。晨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脸上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计划好要做的事。
霍雨浩等了几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抬起头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地图不对？”
娜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没有。地图是对的没错。”
她走到地图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向明都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指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在这里。明都地下祭坛在圣灵教这个分舵的正下方。它在分舵大厅东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有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通道和它相连。我走过一次，是从这条路出来的。”
霍雨浩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不起眼的虚线，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这里进去。过会我释放亡灵之门，出去之后由你带路。”
“好。”
……
明都的某个酒馆里，此时生意正好。
靠近吧台的位置，有两个衣着还挺光鲜的商人在拼酒。恐怕喝了有些时候，因为这两位的脸色，已经涨成了新鲜猪肝的颜色。
“唉，我郁闷啊！虽然之前在魂师大赛的时候开盘赚了不少，可我为什么心里还这么堵呢？”一个络腮胡子的商人苦着脸道。
另一个他的同伴看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当时看半决赛，看着比值可以，就去下大注反压了玉天龙，结果输得当场就只剩内裤了！你呢，场场赌王秋，身价直接翻了三番！我都没心堵，你堵个什么？”
络腮胡男人道：“你有所不知啊！我家有个女儿，也是有点魂力的，我就送她去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深造了。女儿也争气，居然考进了少年班，还和日月战队那两个红尘是同一个班，只是没被选进参赛队伍。结果倒好，她本来是到场去给同学应援的，结果王秋不是和那笑红尘打了一场么？她看完比赛之后，居然成了王秋的粉丝了！”
同伴扯扯嘴角，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要紧的？大惊小怪。那王秋的粉丝举国上下至少也有几百万吧，多你女儿一人不多，少你女儿一人不少。再说了，少女情怀总是诗，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想追星就让她追嘛。”
“我倒是想得挺开明的，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消息听说了没？前段时间邪魂师大举进攻史莱克，那个王秋啊，死啦！”
“死、死了？！”同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络腮胡商人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其实也就这几天的事。消息是从史莱克那边传过来的，说是邪魂师的大批部队夜袭史莱克学院，王秋为了掩护学员撤退，和圣灵教的头头对打，结果没扛住。不过圣灵教总是被打退了，没能占领史莱克。”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其实，还有个野闻，皇室那边我的熟人私下传出来的。说是咱们日月的公主听说了这事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没出来。”
“得，那公主怕不是也是王秋的粉丝。”同伴叹了口气，扶好自己的酒杯，“这下子，你家千金得伤心了吧？希望她早日消化好一切，重新振作起来呀。”
“可不是吗！这几天来，她都没笑过。我也是想着她喜欢香水，这才来找你批发一些好材料的，想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
络腮胡商人又叹了口气，但很快，他的面色有些变了。
他忽然神神秘秘地靠近同伴，低声道，“其实……有关王秋的传言，我这里还有别的版本。”
同伴眉头一挑，“老陈头，你不是吧？咱们都四十老几了，不想着挣大钱给老婆孩子花，一天到晚管一个死掉的少年英才身后那点绯闻琐事做什么？”
“谁跟你说只是绯闻琐事了？不得联系一下生活么，“络腮胡商人没好气地道，“今天早上我商会的朋友传信过来，说是日升城那边遭到了恐怖袭击。凶手跑了，至于几百名城防军，还有不知道数量多少的邪魂师，全死了。死状惨烈，还是糊在地上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我嘞个亲娘呀！你在我们两个喝酒的时候讲这些做什么，酒都给你讲难喝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杯中红津津的酒液，同伴眼神一窒，随手把杯子往旁边一推。“再说了，这和王秋有什么关系，还能是什么亡灵返生、归来复仇的戏码么？明显不可能的好吧。”
“亡灵复仇肯定是没有的，但是由此产生的蝴蝶效应估计是很有啊！”络腮胡商人呵呵冷笑，“袭击他们的凶手，经皇室守卫队调查，正是史莱克学院的学员——霍雨浩！”
闻言，同伴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怎么还有霍雨浩的事？那场比赛里，他是代表唐门出战的吧。我在之前的赌局里压过他赢。他虽然实力极强，但貌似是魂帝修为，如何能做到把咱们日月的城防精英和那些邪魂师当减速带碾的？”
络腮胡男子道，“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那个霍雨浩身上忽然爆发出了极强的邪恶力量，凭空召唤出一扇巨大的亡灵之门，然后就有数不清的亡灵生物冲出来杀人了……当时邪魂师在一线阻挡，除了几个领头的侥幸逃走留下了性命，其余的全栽在那里了。”
“邪魂师死了不少么？那还算好，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要与他们合作，还尊那个教主为国师。”
同伴冷冷地这么说着，顿了一顿，又疑惑地道，“就是不知道这个霍雨浩是怎么想的，如果真有这样的实力，之前在赛台上为什么不用？如果说害怕有人因此指责他，那也不应该呀。连圣灵宗都上台比赛了，邪魂师都上得了台面了，他在顾虑什么？何况，如果真是要藏，就应该一辈子不把力量用出来才对。但这家伙又在日升城用出来了，那之前不用又有什么意义？”
络腮胡商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抹了抹嘴角：“我倒是听人说过一个说法，不一定对，但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同伴偏过头看他：“什么说法？”
络腮胡商人压低了声音：“那个霍雨浩，他以前不用这股力量，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你想想，史莱克是什么地方？万年学府，正道魁首。你要是里头一个学员，忽然亮出一手亡灵法术，你觉得自己还能在史莱克学院待几天？”
同伴皱了皱眉，“可他不是唐门的人吗？宗门不在意不就好了，史莱克只是学院而已吧，大不了就是被开除呗，还会被杀不成……算了，这个管不管无所谓。那你说，他现在怎么又敢了？”
络腮胡商人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我猜，因为王秋死了。我也是打听出来的消息，那个霍雨浩之前在史莱克学院，和王秋关系特别亲密。现在自己重要的人因邪魂师而死，既然在意的人永远的看不见了，之前的一些顾虑是不是也就可以彻底抛开了？”
同伴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所以，老陈你的意思是：王秋死了，霍雨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可我怎么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络腮胡商人啧了啧嘴，找补道：“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当时参赛的时候，霍雨浩还没有那种能召唤亡灵的力量。这种能力是后天觉醒的，很可能是他经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于是出现了武魂或者别的方面的变异，就像一些后天觉醒的魂师一样。表现不同，但是道理一致。”
同伴迟疑着道：“那也不是他随便杀人的理由吧，如果真是要为王秋复仇的话，为什么不只杀邪魂师？城防军本来平时就够辛苦了，他一来就杀了那么多。总不可能是军方把他给惹急了？城防军和王秋又没有恩怨。”
络腮胡商人闻言，忽然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向同伴做了个手势。
待对方俯耳靠近之后，他极其小声地说：“我商会的朋友，在日升城那一块有人，就是城防军的！实话跟你讲，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恐怖袭击，是因为皇帝把扣押下来的一些人质全部关押在日升城了。结果，霍雨浩带着一帮人前去劫狱，还成功的把人质都救出来了。大部分的城防军死于人质逃脱时的踩踏行为。”
同伴的眉毛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缓冲一下刚才听到的信息。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的意思是……日升城那件事，是霍雨浩为了救人？”
络腮胡商人点了点头：“人质。具体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我朋友说，数量不少，而且来头不小。那些人被关在日升城，消息压得很死，连我这种在商会混了十几年的人都没听到风声。”
同伴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霍雨浩是怎么知道那些人藏在那里的？”
络腮胡商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可以跟你打包票，这家伙铁定就是来救人的。因为据说那一批人质全部都被救走了，镇守在那里的邪魂师只遇到了霍雨浩和他的几个同伴。”
同伴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那点残酒，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城防军的死讯……”
络腮胡商人摇了摇头：“大部分确实死于踩踏，不是霍雨浩杀的。但邪魂师，他真是杀死了不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朋友说，他当时在总部跟司令官喝茶，结果看到窗口边黑压压飞了一片黑衣人，那些人就是邪魂师，好像在追什么人似的。这时候，天空中忽然绽放出了一道特别巨大的黑门，然后，里面涌出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恐怖怪物……霍雨浩就正好站在那道门的前面。这一波下来，至少死了几百邪魂师。”
“……也就是说，他虽然杀了很多人，但几乎杀的全都是邪魂师，而且，只逮着邪魂师杀？”
同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把这句话放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地掂量。
片刻之后，他放下酒杯，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这么说，霍雨浩也不是邪魂师啊。杀邪魂师的魂师，难道还能算坏人么？”
“是啊，就是因为他明明有这种强大的力量，居然还不搞无差别大屠杀，反而只杀邪魂师，我才觉得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在的。理由方面，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跟王秋的死有关系。”络腮胡商人思索着道。
“如果真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话，这小子是有点能耐啊！我还真想夸他是个汉子。”同伴随口这么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络腮胡商人也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又沉吟了一会，他忽然说：“我感觉吧，他们两个也不像是朋友关系。”
同伴这下奇了，“那你说，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络腮胡商人道：“什么关系不好说，但肯定不只是朋友。”
闻言，他的同伴顿时挑了挑眉：“老陈，此话怎讲？”
络腮胡商人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一些：“老余，你想啊，霍雨浩之前在赛台上，宁可受伤也不肯用这股力量。史莱克的名声、正道的规矩，他全都安安稳稳守着。结果王秋一死，他直接马甲一掀就放出了自己的超级力量。”
他顿了一下，“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同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那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络腮胡商人摇了摇头：“不好说，也不敢说。但你想，霍雨浩在日升城干的那一票，等消息传出去之后，他以后还能回史莱克吗？还能做他的‘唐门弟子’吗？”
同伴：“所以呢？”
络腮胡商人：“所以他做的这一切，付出的代价，绝不是朋友这个词能解释得了的。你要说是情人，我还更能相信一些。”
同伴闻言瞳孔大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杯子里那点残酒，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端倪来。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抬起头问：“所以，你觉得他跟王秋……真是那种关系？”
络腮胡商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同伴轻嘶了一声，恍然大悟：“有道理啊！别说，你想的还挺对。不然他为什么会马甲都不要了只顾着杀邪魂师？就连史莱克和唐门会怎么看都不管了，完全不计代价，这叫自毁式攻击啊！”
同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里依然是十分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放下酒杯，说：“那这事儿，你打算告诉你家丫头吗？”
络腮胡商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肯定不说。现在她自己慢慢消化都够呛呢！再说了，只是作为酒后谈资跟你讲一下而已。最近日升城那一块的单子你就别随便接了，很危险的。对了，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往外说出去，千万要保密。”
同伴点了点头。
络腮胡商人站起来，把几枚银币放在桌上，“行，老余，我走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旅店去睡吧，我就不送你了。”
同伴没有拦他，只是摆了摆手。商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轰————————！！”
就在他的手刚搭上门板的一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裂开了。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了起来。桌上同伴那杯没喝完的酒晃了晃，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挺大的水痕。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同伴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酒杯，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怎么回事？”
络腮胡商人已经推开了门。暮色中，明都东北方向的一栋建筑正冒出滚滚黑烟。黑烟之下，是围绕着建筑正在燃烧的火海。
那火是普通的火，烟的颜色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后剩下的渣滓。
络腮胡商人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同伴忽然失声喊道：“是六级魂导炸弹，毁灭蘑菇！能够同时施加迷烟、燃烧、振荡、爆炸效果，非常全能，但是能够影响的范围极小，一般用于精准爆破。怎么会有人住在明都还把自己的房子给炸了？”
同伴话音刚落，络腮胡商人已经冲到了门口。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牢牢锁住东北方向那栋正在燃烧的建筑，很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不是居民楼，只是明都侧面的一处废楼。那栋楼之前是个供奉殿中的老妇人住的，膝下没有孩子。她去世之后，房子就充公了。因为位置太过偏僻，也没有新的人搬进去。平时应该没人待在那里的才对。”
同伴凑到他身后，眯着眼看去：“你说没有人住，可产生了这么大的烟雾，里面没有人我也不信啊！房子还能自己把自己炸了？”
“说明那里面有鬼呗！”
络腮胡商人已经迈出脚步，朝东北方向跑了好几步，同伴跟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老陈，你干什么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络腮胡商人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万一还有人没出来呢？我是高级魂师，遇到这种情况，起码还能帮忙。能救几个是几个！”
同伴愣了一下。“你逞什么英雄啊？！那楼都已经炸成这样了，哪会还有人……”
络腮胡商人没有回答，但他挣脱了同伴的手，朝那栋还在冒烟的建筑快步跑去。
同伴在原地站了两秒，骂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两人拐过两条街，越靠近那栋废楼，空气里的焦味就越重。烧灼的灰烬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是金属和某种腐肉一起被烤过之后留下的余味。
街上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站在远处探头探脑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他们在那栋废楼对面的一片阴影处停下来。
火光把那栋楼烧得只剩下半面外墙，门口的石阶被掀翻了大半，台阶上散落着一些碎片，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从门口一点一点地往外挪。那个身影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黑袍，半边身体被烧得焦黑，手臂拖在身后，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挪到台阶边缘，撑着地面试了两下，没有站起来，然后就倒下去，没有再动。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没有够到。
络腮胡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没有多想，快步走上前去，在那具身体旁边蹲下。
同伴跟上来，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万一这人身上沾了毁灭蘑菇的迷烟——”
络腮胡商人没有回答，他已经伸出手，探向那人的鼻息。
指尖在空气中停了一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又往下压了压，确实没有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掀开了那人垂落的兜帽。
火光映出一张灰白的脸。眼睛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瞳孔是浑浊的灰色，嘴唇的颜色深得发黑。额角有一道裂纹，但不是伤口，而是皮肤本身像干裂的泥土一样绽开的纹路，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
“这人长得……还挺，奇形怪状的。”同伴如此吐槽道。
与此同时，只听见“叮铛”一声，似乎有什么随着兜帽的掀起掉了出来。
络腮胡商人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在那块掉出来的物件上。
是一块巴掌大的牌子，质地沉重，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正面有一个符号，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这是什么？”同伴凑过来，低声问。
络腮胡商人把牌子翻了一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块牌子递给同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老余，你看背面。”
同伴接过去，翻过来。牌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工整，是日月帝国的官方文书格式——“奉圣谕，准予通行。持牌者可于境内自由行动，不受常例管辖。”落款处印着一个很小的皇家徽记。
同伴举着那块牌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那行字，又翻回正面看了看那个符号，然后抬头看着络腮胡商人：“这是……皇帝陛下给邪魂师的特权证。有这个牌子的人，在明都城内活动可以不受巡查限制。”
至于这个死人的身份，已经不用猜了。
同伴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那块牌子放在死者背上，没有再看那张脸。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声音很冷静：“老陈，你听我的。那栋楼里就算还有人，也没有必要再进去了。”
络腮胡商人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那栋还在燃烧的建筑，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已经不会再动的身体，把兜帽重新拉下来盖住那张脸，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
同伴跟了上去。两人走得很安静。
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出那片街区的时候，他们的背后，建筑内部忽然闪过一道绿色的光芒。
光芒让整个天空都瞬间闪了一下，所以，即使是背对，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回头望去，那道绿色的光芒从建筑内部透出来，穿透了层层黑烟和断墙的裂缝，在暮色中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
络腮胡商人还保持着转身的姿势，但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像是被那道光钉住了似地。同伴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失神地呢喃道：“……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那道光芒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黑色的裂隙在建筑地基处无声地扩大，像一扇正在被从内部推开的门。裂隙的边缘泛着暗光，轮廓模糊，如同雾气凝成。
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裂隙旁边，身披一件深色外衣，兜帽压得很低。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身形纤细，动作很快，像是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穿行。
前者停顿了不到一息，像在确认方向，然后迈入了裂隙之中，没有回头。第二个身影跟上去，同样没有回头。
那道黑色的裂隙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像水面被划开又重新聚拢。那道绿色的光芒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恢复安静，只剩下火还在烧，烟还在升，灰烬还在飘。
啊，对，还有两个远远地注视这里的人。
络腮胡商人和同伴站在那片街口的阴影里，一动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同伴才用一种不太真实的语气开口：“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不会……就是霍雨浩吧？”
络腮胡商人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把目光从裂隙消失的位置上收回来，慢慢呼出一口气：“原来还真是专门冲着邪魂师来的。”
同伴还想说什么，络腮胡商人抬手拦住了他。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老余，别看了。如果有其他人事后问起来，我们只是在酒馆喝酒，根本没有出去，也什么都没看到。”
同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继续前行，并排的脚步在暮色中慢慢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邪魂师专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