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曲中舞 王秋 : ...
笑红尘坐在角落的红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琥珀色酒液。
他今晚穿得很正式,日月帝国贵族标准的深色礼服,袖口的银线纹路在烛光下明明灭灭。但他没有喝酒,只是任由自己的目光越过杯沿,像鹰一样扫过舞池里那些旋转的人影,异色的双瞳在昏暗中,反而比灯光还要亮些。
……事实上他坐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期间分别有三个贵族小姐走过来试图与他搭话,都被他给礼貌而疏离地打发了。
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跟任何人跳舞。
他只想坐在这个角落里,并且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坐在这个角落里,然后等他想等的那个人出现。
穹顶的水晶灯把大厅照得通明,乐队的弦乐声缠绵地流淌在空气中,偶尔夹杂着高脚杯碰撞的脆响和某位贵妇刻意压低的轻笑声。穿金戴银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聊着领地的税收,有人交换着最新的流言,有人借着跳舞的机会靠近某个可能带来利益的人。
笑红尘看着这一切,嘴角压着一个很薄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线。
酒会还是这么庸俗、没有意义。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花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呆在这里——但是他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有人从侧面看了他好几眼。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贵族在舞池边缘踌躇了一阵,像是鼓起勇气想走过来搭话,但被同伴拽了一下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的目光从笑红尘的脸上滑到他那双异色的瞳孔上,然后迅速地移开了。
笑红尘没有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身为明德堂主这样的权臣之孙,又是日月世袭的爵位继承人,中小贵族们对他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攀附又怕被拒绝,想讨好又不知从何下手。
不过,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明德堂走廊里听到的对话。
两个面生的导员以为他不在,低声议论着:“听说朝中有人弹劾堂主了,说这次魂师大赛真是丢尽了咱们日月帝国的脸。”
“不止呢,还说是堂主管教不严,两个孙子辈居然能输得这么难看,半决赛都没进。”
“这种纯无稽之谈。输是输了,可是不看看怎么输的?那史莱克学院和唐门里的是人么?史莱克那个王秋,打人连魂技都不开,强如怪物无法战胜;还有那唐门的唐舞桐,不仅是优质的双生武魂,据说还使得一手昊天宗的秘法。输给这种超级天才,有什么不服气的?说得好像他们上能打过似的。”
“就是啊,他们也不看看,人家笑红尘和梦红尘现在才几岁就已经是七环魂导师了?梦红尘是实控魂导那边的我不了解,可笑红尘做出的原创魂导器,就连孔师在过寿时都亲口夸过,全日月找得出第二个么?哼,那些议员什么吃相我还不知道?就是找个由头对我们堂主——”
“嘘,小声点,万一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笑红尘当时没有推门出去,也没有出声。他站在门后听完,然后转身走了。步伐很稳,像是那些话跟他毫无关系。
但怎么可能毫无关系。
魂师大赛确实惨败了,但不是他和妹妹的错。他输给的是王秋,那他确实打不过,他心服口服。至于妹妹选择换下唐舞桐,也只是战术安排,不全都是实力不济的错。
但其他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日月战队的队长和副队长都输了,只看到明德堂主镜红尘的孙子孙女没有拿回冠军。朝中的弹劾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冲着爷爷来的。借着他们的失败,那些早就眼红明德堂权力的人终于找到了动手的借口。
笑红尘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穿着盛装,看着那些永远不会正眼看他的人在他面前旋转。
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如果当初能赢,他就不必这样了……
他的目光从舞池上收回来,落在手中的杯子里。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灯光,像一小片碎掉的金箔。
他又想起爷爷前几天晚上把他叫到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那时已经很晚了,镜红尘坐在书桌后面,语气很平淡。他说:“笑,你跟天真公主的婚事,我已经跟陛下谈过了。至于陛下那边的态度,他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你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笑红尘当时睁大眼睛,诧异地问:“爷爷,您是认真的?我为何这么早就得成家?”
爷爷将眼神落在他脸上,声音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我是为你好,也是为这个家好。现在朝廷上弹劾不断,要让我辞职引退、你和梦退学处置的大有人在。虽然我已携明德堂依附皇帝陛下,但也并非心腹近臣,只能保家族一时安稳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本来,这件事其实由梦作出牺牲,去与皇室联姻更好。但你也知道,以梦这种单纯性格,嫁入皇室岂不是羊入虎口?而天真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妹妹,你要是娶了她,就等于成为了皇婿。待你二人诞下子嗣,红尘家族就在皇室里扎了根。就算我以后不再是明德堂主,红尘家族在朝中也永远有立足之地。你一向聪明,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笑红尘当时没有回答。
他当然明白,他享受了家族的资源,就该为家族作出贡献。这是贵族子弟的宿命,也是他从小就被告知的道理。
他当然可以不喜欢徐天真,可以觉得自己跟她并不合适,甚至可以觉得这种联姻是对他笑红尘的一种贬低——以他笑红尘的天资、外表和才华,什么时候需要用婚姻来换地位了?他本人就已经足够强大和出色了!
……但,他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他不想让爷爷失望,他也不想让家族因为他一时的意气而失去逆风翻盘的机会。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爷爷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那个他可能要娶、但他并不想娶的人出现。
天真公主在前皇帝身死之后就没有在大众面前露过面。这次酒会将是皇室官方认证过的,天真公主自新皇登基后的首次露面。
他需要在这次酒会上接近天真公主,博得她的好感,并且……
让她主动同意,甚至搓合他俩的婚事。
笑红尘把酒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的声响。他靠在沙发上,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舞池对面那扇紧闭的金色大门上。那扇门一直关着。
今晚的酒会,不知怎的,主角一直没有出现。
徐天真,日月帝国唯一的公主,徐天然唯一的妹妹。自从斗魂大赛结束之后她就告假了,说是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但笑红尘总觉得,事情应该不是所说得这么简单。
一来,徐天真一直被皇室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在大众面前露面的机会。哪怕出面,也仅在大小贵族间走动而已,平民基本上连这位公主的长相也无从知道;
二来,他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她是因为某个人心情不好,才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不肯出来。就连皇帝陛下,也对自己的妹妹毫无办法。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不确定,也不打算去确定。
对他来说,徐天真只是皇帝陛下的妹妹、爷爷想要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而已。他其实并没有去详细了解她心中所想的兴致。
尽管如此,他也想象过徐天真的模样。
也许是个被宠坏的公主,骄纵傲慢、目空一切?也许是个温顺的、听从兄长安排的工具人,没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是个有思想有主见,聪明才智口齿伶俐的小魔女?反正无论是哪一种,他心里都不期待。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份不期待,说不定恰恰正是徐天真想要看到的。
就在这时,那扇门终于开了。
笑红尘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侍者从两侧拉开那扇门,一道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天真公主今晚穿得很隆重,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上面绣着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领口是日月帝国皇室特有的交领设计,露出纤长的脖颈和锁骨,耳坠是红色的宝石,在她转头的时候轻轻晃动。
她走了进来,步伐不快不慢,裙摆在身后拖曳,像一条安静流动的金色河流。
她没有看两旁的侍者,没有看那些停下动作望向她的贵族们,目光穿过大厅、穿过舞池、穿过那些摇晃的烛影,穿过所有人期待或忐忑的面孔。
然后她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角落里的笑红尘。
她朝他走过来,身边的贵族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弯腰行礼,有人低声致意。但她没有看他们。
她在笑红尘面前站定,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透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件美丽但易碎的收藏品。笑红尘同样也用异瞳审视着她,他的坐姿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又变。
公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贴着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近到她的裙摆都直接叠在了他的裤腿上。
……这个距离有些过于亲密了,笑红尘下意识地感到不太适应。他很想立马站起身来换个位置,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几下之后,还是努力忍住了自己。
他没有想到,这位公主居然会直接找到他、坐下来,还坐得离他这么近。
一个公主,在这种场合,没有人介绍、没有人引见,直接坐在一个之前不认识的年轻贵族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她对他有好感?
一见钟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公主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他是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公主殿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您好像没有打算去跳舞?”
徐天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舞池里那些旋转的人影上。
“我不想跳。”她说。
笑红尘没有追问。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跳。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了:“皇兄让我来的,他说我应该多出来走走,多认识一些人,不要老是把自己关在宫里。”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所以我就来了。”
笑红尘听出了她语气里那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无奈。他忽然觉得,能够敢于这么直白地吐露自己心中的不快,这个公主……也许性格没有他想象过的那么奇怪?
“其实,我也不想跳。”他说,“我不喜欢和完全不认识的人装作很熟地跳舞。”
徐天真偏过头看着他,眼睛一亮。
“你也不想跳么?”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我们倒是可以坐在这里一起聊聊天。”
笑红尘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忽然开始回放爷爷说的话,“你和天真公主的婚事……”
公主愿意和他聊天,从关系上分明是更进一步了。但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开心?
徐天真倒是没管笑红尘到底开不开心。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偏过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开口问道:“笑红尘,你说,人到底能不能决定自己嫁给谁?”
笑红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公主殿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不会让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贵族们听清。“您这个问题,我确实回答不了。但如果换一个问法,比如:人能不能决定自己娶谁?我大概可以给你片面的答案。”
徐天真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双紫水晶一般的剔透眼睛在烛光下显得颜色很深邃。她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你有想娶的人了么?”她问。
笑红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大概有吧。不过他说不定喜欢别人,我没机会的。”
徐天真似乎听懂了。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你至少比我有福气。”她说,“我想嫁的人,已经死了。”
“……”笑红尘的笑容一僵。他实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一个公主,在酒会上,当着一个自己之前不认识的男性的面,说她心里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不是皇室该说的话,这甚至不是一个聪明人该说的话,但她就是说了。
她说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恍若心死的平静。
笑红尘忽然觉得,她对那个人,应该是认真的。
……那这个姑娘似乎有点可怜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您想嫁的人已经很不幸地亡故了,那您现在应该更不想嫁给谁了,对吧。”
徐天真低下头看着自己叠在他裤腿上的裙摆,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把裙摆拢了回来。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你觉得,王秋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他交过手的。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所说的那样?”
笑红尘怔了一怔。原来她喜欢王秋?
好吧,他承认,王秋确实条件出色,不然哪能把自家妹妹明恋的唐舞桐迷得神魂颠倒。
他见过王秋,不止一次。那场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比赛,他更是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心中甚至没有任何的感叹,脑子都没转就开口了:“他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但他的性格,和我以为他该有的很不一样。说真的,他很特别。”
徐天真没有说话,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裙摆的布料。
“他确实很特别。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她说,“皇兄告诉我他去世的消息后,我在宫里闭门不出了三天,没有见任何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是在自嘲。
“当初我女扮男装想着体验一下魂师大赛的刺激,却只是在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疯魔一般地爱上了他。我想办法和他打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对决,然后,哄着他一起吃了顿饭。我当时很遗憾,又很高兴,以为至少今后还有机会再见。”
她停了一会儿,“可是,后来他死了。他死后,我才发现,我记住的细节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比如他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发亮晶晶的。比如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上场的时候快了一点,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笑红尘没有说话。因为他脑子里忽然浮现了霍雨浩的脸。
那个人也是这样,赢了之后不会在原地停留,会快步走开。像是有什么比胜利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更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似的。
难道史莱克的人,这方面都比较有共同点么?
“公主殿下,”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您说的那个人,王秋,他生前有喜欢过你么?”
徐天真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几息之后,她松了下来。
“大概是有的,但他更喜欢霍雨浩?”她说,“那个人我见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的语气里有羡慕,有苦涩,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喜欢霍雨浩,就像……就像我喜欢他一样,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笑红尘的眼睛,眼中同时闪动着八卦和希冀。
“笑红尘,你喜欢的人喜欢过你吗?”
笑红尘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很想说“那我可不知道”,但他说不出口。
徐天真是公主,也是皇室成员。在她面前,他嘴里说出的一句话有时可以改变很多事。
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总觉得,对于这么一个什么都肯告诉他的人,说谎实在有些对不起良心。
“没有,大概只是我单相思而已。”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声音倒是比他自己预想中的稳。
徐天真眼睛一亮。“是谁?我认识吗?”
笑红尘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摇晃着杯子里那层薄薄的酒液。
“……史莱克的霍雨浩。”
“…………”
沉默了片刻,然后徐天真笑了起来,不是嘲笑。“那我和王秋无缘,你被霍雨浩给拒绝,我们就算是难兄难弟了?”
笑红尘微微一笑。“您是怎么知道我被他给拒绝了的?”他问。
徐天真歪歪头,“我猜的。如果你俩真的成了,你总不能现在还在这里和我聊天吧?不管是男人女人,他总要吃醋的。”
笑红尘没有否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您真是聪颖过人。可是您是小姐,我俩算不上难兄难弟,应该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才对吧。”
徐天真捂着嘴笑出了声,在喧闹的大厅里并不显眼,却不是那种客气端着的笑,反而带着一点点放肆。
“你这句话说的,像是我们俩能组成失恋者联盟似的。”她也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姿态轻松了些,又或者是终于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做回了自己。“笑红尘,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笑红尘的异色瞳孔在烛光下微微闪了一下。他盯着她,像是在判断那句话的分量。
徐天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一样的笑意。
“殿下,”笑红尘开口了,“您说的‘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
徐天真偏过头,像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回答:“嗯,大概是那种……觉得跟你说话不用端着,所以感觉很舒服的喜欢?”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不是那种会让喜欢你的人吃醋的喜欢。你大可以放心。”
笑红尘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还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呢。”他说。
徐天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酒杯放回桌上,坐直了身体。
她的姿态依然端庄,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像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一个决定。
“笑红尘,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她说。
笑红尘的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停了一下。“什么交易?”
“你爷爷希望你娶我,对吧?”徐天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皇兄曾经来问过我是否愿意结婚,而我已经拒绝了。但他虽然口头上答应过我不再强求,心里却还是希望我能尽快和权臣定下婚事。”
“本来我不喜欢你,也一点也不想和你结婚,但今天和你接触后,我发现——我们两个,原来都不想结婚。不过,尽管你不想结婚,你还是出现在这里了。一定是被逼迫的吧?”她看着他,眼中冷静到有些可怕,“所以,我们能不能互相合作一下,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正在交往?”
笑红尘的瞳孔猛缩了一下。他太震惊了!
这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行为,她居然张嘴就直接说出来了?!
“也不需要装太久,”徐天真继续说,语气严谨得像在跟合作方确认条款,“只需要让其他人觉得我正在认真考虑你就行了。而你,我想,你来这里专门来找我,恐怕是需要通过勾搭我好对家族交差。也就是说,你需要让人看到你正在努力争取这门婚事。既然我们两心不情愿,不如相互合作,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等拖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发现’你人实在很有魅力,但还是放不下王秋,所以哭哭啼啼地拒绝你。这样,你爷爷不会怪你,皇兄也不会怪你,甚至说不定还会为你做出一些补偿——是我自己不想嫁给你的,也只是因为我对王秋的爱导致我们分开,才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笑红尘沉默了片刻,他在想,她说得是很轻松,把这件事的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但她恐怕不只是想拖延,她是在布局,想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张别人替她织好的网一点一点地拆掉?
这样的合作不可谓不好。不过,他能从中得到其他什么有利的东西么?
貌似没有,除了捞个好名声和浪费时间之外,只是配合演戏而已。
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殿下,很感谢您对我的这份信任。不过,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他开口了,“而且,您不怕我利用这件事,真的让您嫁给我么?”
徐天真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和紧张,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笑红尘,我觉得,只有拥有过的人才能说失去。什么都没有过的人,不应该认为自己会有所损失。你说对么?”
“……”
笑红尘眉头一挑,却没有出言反对。
在他看来,这位公主殿下是诚心想要空手套白狼了。
但这么一言笃定,她哪来的底气?
“虽然你这么说,但其实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只是试图在为自己和家族多争取些利益而已吧。”徐天真接着说道,“因为,你恐怕也意识到了:娶我、成为驸马,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你本人想要的,其实从来不是一场联姻,而是证明自己吧。”
她自信地昂起了头,“笑红尘,我了解过你。你是一个事业心很强、本身也很自傲的人。你对知识的追求远胜于对体貌的雕琢。你想要的,是自己能在明德堂站稳脚跟,让你爷爷能放心退休,是你自己能不被绑在别人的棋盘上,仅凭自己的努力达成目标。这桩婚事如果真的成了,你确实用自己换取了家族需要的地位,但你也把自己钉死在了工具人的位置上。如果能走别的路,你绝不会选择那条路的,我对你有这样的信心。”
笑红尘定定地看着她,很久。
她说得对,她把他看穿了,甚至把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理清楚的念头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确实不想要这桩婚事。他想要的是在乱世中稳住红尘一族,想要的是对得起爷爷的期望,想要的是不被别人当成棋子挪来挪去。他不想要一个公主,不想要一个驸马的头衔,更不想要一段被安排好的婚姻。
他想要自由——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自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总胜过为鱼为肉,于案板上任人切割。
徐天真看着他变化的眼神,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也不用感觉惋惜。虽然我能做到的并不多,但只要心情好了,作为回报给你些甜头,那也不是不行。”
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语气随意地说,“你爷爷这个年纪,马上就要退休进供奉殿了吧?和我合作,如果你表现得好,下一任明德堂主——就由你来担任,如何?”
“……?!”
没有魂导师能拒绝明德堂主的职位。那个位置,除了能拥有滔天的大陆权势之外,更有无需以言语形容的认同感——能坐在上面的,绝大多数都是大陆第一第二、实力权威的魂导师。笑红尘此时,眼神里当然也闪动着明确的渴望。
但他更在意其他的事情——他笑红尘确实是罕见的魂导奇才,但凭年龄和阅历,能排在他前面的前辈也不是没有。毕竟,他才十九岁,修为仅仅还是魂帝。
徐天真这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何来的自信让他能够当上新任明德堂主?!
似乎是看出了他质疑的想法,徐天真轻笑一声,嘴巴微微张合,报出了一串人名。
笑红尘瞳孔猛地闪了闪,这下眼神中再无顾虑。
“如果我们假装在一起,我需要在大众面前做到什么程度?应该表现得多殷勤?”他开口道,声音极为从容不迫,“不停地送花、送礼物、送信?还是经常出现在您身边,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正在交往就可以了?”
徐天真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怎会看不出来他这是答应下来合作的事了?
“咳咳,你也别这么急,暂时不用太复杂。”她说,“今晚你陪我跳几支舞,坐在一起聊会儿天,让那些该看到的人看到就够了。之后的事情,咱们慢慢来。”
她偏过头看着他,“我不需要你表现得像一见钟情所以疯狂追求我,那太假了。你‘不拒绝’我就行了。只要我走向你的时候你礼貌迎接,我坐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欢声笑语,那些有心人自然会替我们编好故事。”
笑红尘微微点头。这是一个很聪明的方案——不需要全身心主动投入表演,对他来说,那肯定要省事不少。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公主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殿下,”笑红尘忍不住说,“我在好奇一件事。”
徐天真看着他没吱声,等他说下去。
“您想具体拖到什么时候?”他问,“麻烦给我个确切的信息。毕竟,我们之间不是真的。您告诉我心中所想,我也好做其他的打算。”
徐天真的目光望向远处那排烛台,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拖到能让我皇兄放弃为我择婿为止。”她的声音很沉重,“拖到我能够自己决定嫁给谁,或者不嫁给谁为止。”
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久。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但如果你不想继续了,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不会怪你。当然,我的承诺,可能会因为你的作为有所改动,这一点希望你也能理解。”
笑红尘思考了片刻。然后,他拿起桌上自己的那杯酒,在她那杯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殿下,您多虑了。我是一个很重视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您,我就不会中途退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徐天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酒,也喝了一口。
她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又轻了几分。
“笑红尘,其实,我皇兄也根本不想让我嫁给你。你知道这件事吗?”
笑红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猛地从酒杯上抬起来,落在徐天真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
“为什么?”他问,“是陛下觉得我配不上您么?”
“皇兄不会同意你娶我的。”徐天真冷冷地说,“其实,不是因为你有哪里不好。你当然很优秀,明德堂嫡系的出身,魂导天才的天赋,又有无与伦比的美貌。在外人眼里,我们自然是很相配。但,正因为你是明德堂的人,我皇兄绝不会允许明德堂的势力通过婚姻渗透进皇室。”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平静无波,“尽管他也曾考虑过把我许配给你,但是,比起拉拢权贵,他还是更爱独掌权力——所以,他宁可让我嫁给一个完全没有实权的高位闲散贵族,为他带去名声和脸面上的荣光,也绝不会让你成为我的驸马。哪怕我们真的是彼此相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这件事之后,还愿意帮我吗?”
笑红尘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忽然回忆起爷爷当初说的,“陛下那边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
他一直以为那是陛下在考虑他们红尘家族,给他们、给他笑红尘一个经受考验的机会。只要通过考验,就能迎娶公主。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机会。那只代表皇帝准备吊着明德堂、吊着红尘一族,让爷爷以为有机会,然后坐等着爷爷加价。
他的爷爷正在一步步走进那个陷阱,而他笑红尘,从头到尾只是一只在外力推动下想吃饵的鱼罢了。
徐天真则是那个永远不会被咬钩的饵。
他发现自己脾气是越来越好了,听说了这种事情之后,竟然没有感觉到愤怒,甚至没有感觉到羞辱。
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疲惫。
“所以,”他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稳定许多,“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可能真的娶到您,所以才放心地和我讲条件。因为,哪怕我真的拒绝,您也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徐天真没有否认。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歉意,像是对一个被卷入局中的人说抱歉。
笑红尘看着这个坐在他身边的公主,忽然之间,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居然有点绝色的味道。
“殿下,”他终于开口了,“您刚才其实可以直接利用我,而不必在成交之后告诉我这些。”
“但我不想骗你。”徐天真说,“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笑红尘看着她,异色的双瞳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默了几息。
“那我更不会走了。”他说,眼神中闪烁着毫不遮掩的欣赏与敬佩。
笑红尘拿起自己那杯新斟好的酒,再次在她那杯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只是声音更重了些,像是某种盟约完全落定的声音。
他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看着徐天真也仰头喝了一大口,心想,看来她是真的非常不想嫁给他。为了不嫁,为了和他联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就连皇家的底裤,也敢直接揭开来给他看看里面有多狼藉。
可以的,那可真是太勇敢了。
他笑红尘佩服得五体投地。
笑红尘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中年贵族已经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根据那人胸口的徽章显示,其为皇室内务府的三等执事。
尽管这个执事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路过顺便打个招呼”的得体笑容,笑红尘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他恐怕是来确认情况的。
来确认情况倒是也正常。公主在酒会上坐了这么久,却没有跟任何人跳舞也没有跟任何贵族攀谈,反而一进门就直奔明德堂主的孙子身边坐下。既然他们已经坐在一起聊了这么久,期间这个消息大概已经传遍了半个大厅。
笑红尘把酒杯放回桌上,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没有注意到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殿下,”他微微侧身,声音不大不小,却能刚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到,“您难得出来一趟,不知是否有兴趣赏光跳一支舞?”
他朝徐天真伸出手,姿态标准得像从礼仪书上拓下来的。
反正他自己是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徐天真微微眯起眼,像是真的在考虑。她看了他伸出来的手,迟疑了好几秒,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搭上去。
“好啊。既然是你来主动邀请本公主,我总不能让你在这么多贵族面前丢脸,是吧?”她美目一瞪,认认真真地说,“不过,我不喜欢和会邀其他女伴的陌生男性随便跳舞。从今往后,除了我以外,你不许再和其他女生跳舞!”
这家伙二话不说已经开始演上了吗?
还玩性转霸道总裁那一套,笑skr人!
笑红尘很想放声大笑,但他的嘴角绷了又绷,还是没有笑。
这时候笑出声就前功尽弃了,四十秒之后再开始笑吧……这样那些人就会理解成他是约到公主心里太开心才笑的。
“行,那就一言为定了。”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带起来,朝舞池的方向走去。
走的时候,他故意将步伐控制得不快不慢,既让她能轻易跟上他的步速,又不会让那些人的目光觉得他们走得太快像是要逃离这里。
那名内务府的执事在他们身后停了脚步,没有追上来,只是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进舞池。很快,有人迎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乐队正好换了一支曲子,节奏从轻快的华尔兹换成了更舒缓的圆舞曲。笑红尘在舞池中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松开了她的手,微微躬身,右手虚虚地托在她的腰侧,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真正放上去。
“那就,得罪了。”他说。
“你最好真的得罪我。”徐天真低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出来的促狭,“不然有人会觉得我们跳得不够认真,白忙活一场。”
笑红尘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他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带进了舞步。徐天真的舞步说不上优美,但也不赖,他们随着乐声旋转,裙摆在她身后绽开,像一朵缓慢盛放的花。
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聚拢,笑红尘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简直恨不得粘在他们身上。
换作平时,他该开始厌烦。但今天他觉得,被人阴湿地盯着其实也挺好的。
“你刚才说你和王秋无缘,”笑红尘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只有她能听到,“他拒绝你的时候,有说为什么霍雨浩选了他么?”
徐天真微微偏头,像是在配合舞步的节奏,回答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他没说过,可也没有拒绝我啊!他给了我定情信物的,还是九级魂导器呢——我之前给皇兄看过,现在放在家里了,下次再拿给你看。你说,能随随便便送我这种好东西,他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笑红尘当然知道九级魂导器是什么重量级的东西。他猛地瞪着眼看她,看她的眼神十分诚恳、像是没有谎言,终于忍不住吐槽道:”看不出来,这王秋真他妈的是个混蛋!喜欢你这款的话,倒是别去勾搭霍雨浩啊,别人的爱难道不是爱吗!”
徐天真吐了吐舌,轻声道:“也许,他其实爱着霍雨浩,却不是那么爱我?反正我又不介意他到底爱的是谁。”
……我看你心里还是挺介意的,和我一口气解释这么多。
笑红尘心中忍不住吐槽一句,却没有接话,带着她继续跳舞。
“你在宫里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又忽然想起一件要事,开口问。
“有。只是身边的人不多。但有一个侍女从小跟着我,嘴很严。”徐天真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中有强烈的审视,“你问这个做什么?”
笑红尘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舞池边缘某个正在注视他们的方向上。那里站着一位穿着暗红色礼服的年轻贵族,据说是皇室的远亲。
“因为作为合作伙伴,我需要知道哪些人是你的,哪些人是他们的。不然,我想传递或交流信息的话怎么办?”
徐天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诚意。“等回去之后我会整理好名单,之后再给你介绍。”
笑红尘点点头,没有再问。
乐声渐弱,他们的舞步也慢了下来。
笑红尘松开徐天真的腰,退后半步,微微躬身行礼。徐天真也回了一礼,姿态端庄得挑不出毛病,但她直起身来时朝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不合规的、带着一点促狭和恼怒的表情。
“你小子踩到我的裙子了!”她说。
笑红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摆确实被他的靴子边沿压住了一小块。
“抱歉,我真粗心,把这么好的裙子给弄坏了。我给您赔吧。”他装作自责地说。
徐天真弯下腰,把自己的裙摆轻轻扯出来,然后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挑不出毛病的、属于日月帝国公主的姿态。
“下次小心点。”她冷冷地说,“还有,作为补偿,我要你赔我现在最新款的夏日主题礼服。明天我的宫女会带着我的尺码去你那里,几天后来取衣服。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新衣服送到我这里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那些假装没在看的贵族们听到。
“是。我一定尽快做好送到您那里。”笑红尘恭敬地说。
而徐天真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落在舞池边缘那位穿着深紫色礼服的内务府执事身上。那人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他们身上,像一只鹰在盯着猎物。
“他怎么还在看啊,已经看了有十来分钟了。”她极其小声地说。
笑红尘没有回头。“让他看。”他同样悄声说,“看得越久,他汇报的内容就越多。这对我们有好处。”
徐天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赞许。“你学得很快。”
笑红尘微微一笑,朝她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他站在舞池中央,看着她提裙向自己告别。周围又有几位贵族围拢上去,有人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有人端来新的酒杯,有人笑着说着什么恭维的话。徐天真微微侧头回应着他们,姿态从容得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笑红尘收回目光,也转身走了。
他回到角落的那个沙发边,端起他搁在桌上的那杯酒喝了一口,感受着酒杯里残存的温度在掌心里慢慢变凉。
……他答应她的请求,可能也是因为,她问起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的绝望。
他熟悉那种绝望。自从爷爷告知他准备结束这件事起,他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能在自己的脸上看到它。
笑红尘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今晚已经够热闹了。
他该回去了。
7.29更新,调整一些剧情。
所以,只有王秋一个人名誉受损的世界达成了.jpg
红尘家族的结局,不太会像原作那么颓败,但可能并没法完全满足某个老毕登的预期?
当然,最后不会给红尘兄妹和徐天真拉郎的各位请放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6章 曲中舞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