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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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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伴斜阳,暖暖吹过耳后,轻撩起一缕鬓发。望着那头顶的四方天地,鼻头一阵酸涩。每每这种时候,她总会仰起头来,睁大双眼,天真的以为,只要这样做,泪水就不会从眼角流出。
“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儿独自感怀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何人。这一年来,她似被幽禁了起来,能见到的人屈指可数。她似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独自生活在这个黑暗不见天日的角落。
偷偷拭了下眼角,又立马换上了一张笑颜。她不愿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只是很喜欢这轻柔的风而已。吹在脸上,很舒服。你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说这话的时候,胤祹已正对着她坐了下来。
轻皱了下眉头,“不用刻意装出一脸欢喜的样子,你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勉强吗?逸宁,好歹我们也相识多年,这一年时间,更是走的近。难道,在你心中,还不能把我当哥哥看待吗?对我,还需要伪装吗?”看着逸宁渐渐僵住的脸,继续说道:“自从这次进宫,总觉得你变了许多,心上似是压着什么,却又从不对人言。你可知道?有些事,在心上压太久了,总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住的。”
原来,她自认为很好的伪装,别人一眼便能识破了。也对,她是什么人,而他们又是什么人。在他们面前,自己仿似一张白纸般。
更可笑的是,到如今,自己还未搞清楚这一年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绛雪轩住着,突然又搬来了大佛堂?为什么这一年来,自己好似被外界隔离般,除了这大佛堂,再没去过其它任何地方,每次只要一跨出大门,就会被守在大门外的执事太监以各种理由拦住。更令她心上难安的是,这么长的一段时日,胤禛从未在大佛堂内出现过,一次也没有。仿似一夜间,什么都变了。
这一年来,常常能从旁听到些许有关他的消息。他似乎很是忙碌,一会儿随康熙巡畿甸,一会儿又是视察永定河河工,之后又是塞外随行,谒陵。
也许,是心上在偷偷作祟。她开始渐渐变得不安,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没有改变,君心依然。可又禁不住心上不断翻涌的思绪,纵使相爱成狂,总会被时间慢慢消磨殆尽,任思念再长,终长不过时间那条漫漫长河。
一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东西,也可以淡忘很多的东西,就如现在的她,似乎已渐渐忘了宫外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望着一时失神的逸宁,胤祹唯一声轻叹。
“下个月,皇阿玛要避暑塞外,这宫里又该平静一阵子了。”说着,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望着那平静无波的一池春水。每次看到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又什么都不说,真怕有一天会抑郁成疾。在这皇城里,有太多这样的女子,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她也成为这许多中的一个。
“避暑塞外?那,四……那你随驾吗?”幸好及时改了口,不然……,逸宁心上不由一阵紧张。
胤祹回转身来,脸上的疑惑稍纵即逝。“好不容易能够消停一会儿,又何必巴巴地去凑这热闹了呢?怎么,你想去?也是,在这黄圈圈困了那么久,总渴望着出去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想逃……逃开这纷乱的一切,可是,……有很多事却是由不得自己。”
“十二哥,到如今,我也不再多想其它,一切都随遇而安。这一年来,虽说,有时日子过得也很是无聊,可有着苏麻嬷嬷的照拂,总算还过得心安。这样,我便已经知足了。真的,这样便已经知足了……”说到此处,声音似飘在半空,虚浮不定。
“十二哥,那这次都有哪些人随驾啊?”拉回心神,继续刚才未完的话,她问得小心,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表露了些什么。
“这次,皇玛嬷也会一起去,还有大哥、二哥、四哥、十三弟、十四弟、十五弟、十六弟随行。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胤祹边说着边注意着逸宁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从不是那种爱打听的人,可每次皇阿玛出巡,她似乎都特别的关心。
“没什么,好奇而已。”压下心中的些许落寞。心上暗暗自嘲,问这些又是做什么呢?就算他留在宫中,难道就会来这大佛堂看她了吗?“十二哥,我累了,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走下了亭子。
凉亭外,原本晴好的天气,眨眼间,飘起了蒙蒙细雨。一滴、两滴,滴落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细雨交织,让她看不清前路。跌跌撞撞,最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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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月,习习凉风,夹带着点点微雨,吹进书房。
一人对窗独立,凉风吹在脸上,微雨洒在脸颊,让他立时又清醒了几分,忙将窗子阖上。身后的书案上,早已歪横斜倒了几个空酒瓶。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为何,忧未解,他仍是如此的清醒?清醒地感受着心被拉锯着的抽痛。
拿起桌上的一个饰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同心扣。这是不久前得到的一块暖玉,特命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刻成了同心圆,大的包覆住小的,大的是他,小的是逸宁,想着有那么一天能亲手为她带上。
“叩叩叩……”门外想起了敲门声。“爷,奴才有要事禀告。”
重整了思绪,坐回到书案前。“进来。”
门外的何柱轻轻推门而入,手里还拽着一张纸笺。“爷,刚刚收到裕泰那来的消息,格格今日在大佛堂的凉亭外晕倒,十二阿哥将她抱回了住处,并宣了太医。听太医说,格格是心有忧思,郁积体内而不发,又加上偶感风寒,才会如此。”说着,上前一步,递上了手中的纸笺。“这是秋竹偷偷抄下让裕泰带出来的药方。”
胤禛接过纸笺,一脸平淡地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房门轻轻地阖上,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心有忧思,郁积体内而不发?” 到底,当初自己是否真的做了正确的决定?手不由攥紧了那张纸笺。
思绪慢慢拉回到了一年前。
天气晴好,微风徐徐,阳光暖暖洒下。养心殿内,突然传来杯盏摔地的声响,伴随着康熙的一声怒斥。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完全与自己预期的相反。以前,他总庆幸宁儿出身侯门,如今看来,宁儿的出身却是犯了这独坐高位之人的忌讳。佟家现如今已是荣极一时,一门出了两位皇后,一位额驸。又怎会再如此轻易地让宁儿成为皇子福晋?
希望渐渐破灭,但仍心有不甘,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又怎能如此轻易放手?他做不到,相信宁儿也不会答应。
这将会是一条异常难走的路,而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停滞不前吧。否则,断送的不止是两人的未来,更是宁儿一生的幸福。
“请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皇阿玛龙体要紧,万不可为了儿臣之事而伤了龙体。”
“胤禛,你要记住,你是大清国的皇子,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帝王之家,不是常人能做。儿女情长只会束缚住你。你可明白?好了,朕也累了,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吧。其中厉害,相信你很清楚。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记住,这是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你们仍一意孤行,那后果也只有你们自己来尝。”
纵使心痛难舍,还是决定暂且放手。之后,听到康熙将逸宁安排在大佛堂,不准其踏出大佛堂半步。心上便稍稍宽慰了些,起码,她会是平安的。
之后,暗中派裕泰传递逸宁的消息给他,无法相见,唯有如此,得知一星半点有关她的消息。他不求别的,只求在他有能力许她未来之前,她是安康的。
心有忧思,心有忧思……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几个字。
猛然起身,抓起桌案上的饰盒,推门而出,“何柱,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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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妈妈,让胤祹先扶你回去歇歇吧,太医都来看过了,逸宁她并无大碍,服下药休息会儿便好了,你坐在这儿,若让逸宁醒来后知道了,她心又该不安了。知道你疼逸宁,可您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不是?”胤祹站在一旁劝说着坐在逸宁床前不肯离去的苏麻喇姑。
“唉……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遇上这帝王家的人呢?为什么这样一个玲珑剔透人儿,却还是逃不开那点执念呢?”望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脸苍白的人儿,不由又一声叹息。再简单的事,一旦和帝王家扯上关系,那一切就都变得不简单了。
那天深夜,逸宁便幽幽转醒。室内烛光忽明忽暗,周围一片静谧。秋竹坐在一旁的脚凳上,耷拉着脑袋,已进入梦乡。
想来,已是夜深了。欲坐起身来,却发现全身乏力,头脑昏沉。最后,还是一头栽回了枕上。轻微的响动,惊醒了一旁的秋竹,看到逸宁醒来,秋竹不由喜极而泣。“格格,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
“秋竹,扶我起来。”
“格格想做什么?吩咐秋竹就是了,太医说格格这次是受了风寒,格格有哪里不舒服吗?秋竹这就去找太医。”说着,便急急起身,却被逸宁一把拉住。
一阵好笑,“你这丫头,总是这般心急火燎。我很好,只是想坐起来。”
秋竹忙将逸宁扶起,拿来一床薄被盖在她的身上。“格格一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端碗粥过来。”说着,便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望着房门在眼前缓缓阖上,心又陷入了一片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