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君故(清穿）》塞上雪

2、受罚

　　“小姐，我们这样子不好吧！若是被老爷发现了，那就遭了。”丫鬟坠儿不安地拽着逸宁的衣角。
　　“你怕什么，有我在，保你无恙。我早就想进阿玛的书房看看了，他越不允许我进，我就偏要进，他不知道好奇心可以杀死猫吗？我倒要看看阿玛的书房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不理会一旁的坠儿，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很简单的格局，借着门外照射进来的光线环顾四周，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排排书架，靠窗处摆放着一张书桌，笔墨纸砚俱全。一款青花瓷瓶立于一旁，绘以鸳鸯交颈，瓶中插放着字画卷轴；另一侧用细纱隔了起来，掀帘而入，那是另一个世界。四周挂满了字画，而画中人都是同一人——她那早逝的额娘。不施粉黛，清丽脱俗，仿似不食人间烟火。眉间带着淡淡的笑，或抚琴、或远眺。
　　“康熙二十年春于杭州西湖，渊吝；康熙二十一年秋于香山，渊吝；康熙二十三年冬于无逸斋，渊吝”这些画都是出自她那博学的阿玛之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向岚，‘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向岚。”这字应是她那早逝额娘的手笔。俩人真可说是天作之合，可以想象他们之前的生活是多么惬意，无奈只叹天妒红颜。
　　角落里放置着一架古筝，从没听阿玛弹过，想必应是她额娘生前所有吧。
　　“谁允许你进来的，啊？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猛转回身，入目的便是法海铁青的脸。
　　“老爷，都是奴婢的错，没有劝止小姐。但凭老爷责罚。”坠儿已惶恐地跪下。
　　“下去找管家领10大板。”
　　逸宁忙跑过去一把拉住坠儿，“这不关坠儿的事，是我自己硬要进来的，阿玛，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让人打坠儿10大板，她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了？你如果硬要罚的话就罚我吧。”
　　“好，我看你是平时都让家里人给宠坏了，给我去祠堂罚跪到天亮，今天的晚膳也不准用，再给我罚抄一百遍的《女戒》，三天后我会来检查。现在就给我去祠堂跪着。”
　　“是，阿玛。”倔强地转身，她不知道身后的法海一直望着她那抹倔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眉头轻皱，微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该是不该。掀开那层轻纱，抚上那娟秀的字体。
　　出了书房的逸宁心中一团火猛烈地窜着，阿玛也太狠了。不就进了趟书房嘛，至于气成这样子吗？《女戒》？阿玛平时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现在却竟要自己罚抄《女戒》。想着自己虽是个女儿家，但家中的人对她都很疼惜，24岁的心理年龄，使她一点也不像个才刚满5岁的小女孩，家人也只当她天资聪慧，更是宠爱。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在她家中，祖父很早便请了西席，教授她文墨。
　　寒风阵阵，虽已时至春天，但仍能感觉到冬的气息。跪坐在蒲团上，再加上没有用膳，又冷又饿，一出清朝版卖火柴的小女孩正上演着，眼睛渐渐有些睁不开了。身后突然响起了开门声，猛地惊醒，正襟危坐。
　　“你就别装了，是我。”回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舜安颜。
　　“你怎么来了？好好的自己房里不待，看我这倒霉样来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真是太伤我心了，亏我还偷偷地拿东西来给你吃。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只怪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着转身欲走。
　　“慢着，你真想看着我死呀。我死了以后就没人陪你玩，陪你解闷了。”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越想就越觉得委屈。
　　“唉！你自小便聪慧可人，大家都疼你，更别说阿牟其了。你今天到底犯了什么事，惹得阿牟其竟如此罚你？”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手绢包着的馒头，逸宁一手接过，抽抽噎噎地说“我今天偷偷进了阿玛的书房，结果被发现了。”“是该好好罚你。”听他这么一说，双眼便死死的朝他瞪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不就进个书房，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视逸宁的怒目，舜安颜继续说道：“你就是自小让全家都宠的没边了。阿牟其不止一次说过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进他的书房。你倒好，听到当没听到，犹如冷风过耳。这在府里倒也没什么，只是若再这样由着你发展下去，不加管束，只怕日后你迟早会被你自己给害死。不是我这做哥哥的愿意说你，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私底下叫我小舜子，我也不与你计较。现在你不过5岁，但总有那么一天要离开这个家。像我们这种身份的，将来只怕逃不出那个黄圈圈，你若再如现在这般，无所顾忌，任性而为，先不说会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就自己最后也怕是要弄的遍体鳞伤，甚至小命不保。”说完，将他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下披在了逸宁的身上。“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吧。”
　　一阵冷风窜了进来，烛火摇弋，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是呀，这几年无忧的生活让她几乎忘了这不是可以讲人权、讲平等的21世纪。天子一怒，流血漂杼，尸横遍野。这才是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啊。在清朝已经4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再回去。是该看清事实了。
　　一瘸一拐地回了房，坠儿端来了洗漱水便去为逸宁整理床铺。“坠儿，你先下去吧，我现在还不想休息。”“小姐……，那你别歇的太晚。奴婢告退。”走到书桌前，研磨、铺纸，一百遍的《女戒》还等着自己抄呢！昨天阿玛这般举动，也许就如舜安颜所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为了警醒自己吧。
　　之后的几天，除了吃饭，请安，睡觉，就是坐在书桌前抄写《女戒》，没了逸宁的活跃，整个家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三天后，带着一叠抄好的《女戒》，逸宁被法海唤到书房。这是她第二次进书房。法海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听到声响，未抬头，说道：“都抄好了？”“是”“拿过来吧。”走至书案前，将其放置于案头。许久，法海才抬起头来，看着逸宁，向她伸出手来。逸宁心领神会，走过去，被一把抱起，坐在膝头。“知道为什么这次阿玛要如此罚你吗？”也不等逸宁回答便兀自说道：“虽说今年我们家宁儿才5岁，可你自小就聪慧，比别家的孩子都通晓人情世故。阿玛总希望着宁儿可以一世都这样幸福、开心地生活下去。从不要求你太多，凡事都顺着你的心思来。可阿玛没有能力护着你一辈子，虽我们佟氏一族也算是皇亲国戚，出了个孝康章皇后，你那两个姑姑又都先后嫁入后宫为妃，盛极一时，外人眼中看来是何等的风光，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你应该懂，没有哪个帝王会愿意看到外戚势力不断扩大而威胁到他的皇权。爬得越高，势必最后摔得越重。阿玛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能简简单单、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阿玛，这些我都省得。我会有分寸的，你放心好了。”
　　说着，将逸宁放下来，牵起她的手带至纱帐前。“这些都是你额娘留下的。你额娘原是江南一商贾独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叹天妒红颜，不能看着你长大。”“阿玛……”仰起头，看着面容哀伤的他。“这架古筝是你额娘生前所用。我已请了教习先生，从明天起，你就开始学弹古筝。不为别的，只为以后将这古筝留给你，你也好知如何弹奏。”

作者有话说

　　法海，佟佳氏，字渊吝。
阿牟其在满语中是伯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