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沁源芳菲

47、越王病榻 季礼和乐姜

　　就在芊菀怀孕的消息传到越国后不久，一个噩耗传来了——越王病重。
　　越王的贴身内侍快马加鞭赶到临淄，带来了越王的口信。越王说，他想在临终前见女儿最后一面。
　　芊菀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她不顾身怀六甲，执意要回越国。季礼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知道拦不住她，便亲自陪她回去。韩娥派了学宫中最好的太医随行，林冀带着最精锐的护卫队护送。
　　一行人日夜兼程，只用了五天就赶到了越国都城。当芊菀走进越王寝殿时，看到父王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父王——"
　　越王听到女儿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芊菀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菀儿——你来了——"
　　芊菀跪在病榻前，握着父王枯瘦的手，泪水打湿了被褥。越王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别哭——父王没事——"
　　"父王，你不能有事。你还没有看到外孙呢。"芊菀将父王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你摸摸——他在动。"
　　越王的手放在女儿的肚子上，感受到了胎儿微弱的动静。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嘴角扬起一个虚弱但欣慰的笑容。
　　"好——好——越国有后了——"
　　越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季礼说了一番话。
　　"季礼——寡人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越国和齐国——要世代友好——"
　　季礼跪在越王面前，郑重承诺："父王放心。季礼此生必不负芊菀，必不负越国。"
　　越王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醒来。
　　越王驾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越国。举国哀悼。越王在位三十余年，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他的离世，是越国不可估量的损失。
　　芊菀在越王灵前守了七天七夜。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季礼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他知道芊菀心中的痛——她欠父王太多太多。当年她逃婚离开越国，让父王承受了楚国的巨大压力。虽然越王从来没有怪过她，但她心中一直有愧。
　　"父王——女儿对不起你——"芊菀跪在灵前，泪水已经流干了，"女儿当年不懂事，让父王为难了。女儿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父王——父王就走了——"
　　季礼握住她的手："父王不会怪你的。他看到你现在幸福，比什么都高兴。"
　　七日后，越王下葬。按照越国的传统，越王被葬在会稽山下的王陵中。芊菀在墓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擦干眼泪。
　　"父王，女儿会好好活下去。女儿会守护越国，守护齐越两国的和平。这是女儿对父王的承诺。"
　　离开越国前，芊菀去了越王宫中的桃林。桃花已经谢了，树上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她站在那棵老桃树下——就是她和季礼小时候一起玩耍的那棵——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一个愿。
　　然后，她和季礼一起，踏上了回齐国的路。
　　越国的新君是芊菀的兄长——太子勾践。勾践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他对芊菀说："妹妹，你放心去齐国。越国有我。你永远是越国的公主，越国永远是你的家。"
　　芊菀拥抱了兄长，然后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越国都城。芊菀回头望去，看到越王宫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回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但越国——永远在她的心中。
　　（第四十七章完）
　　回到齐国后，芊菀因为越王的离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桃树下发呆，抚摸着肚子跟腹中的孩子说话。季礼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她，给她弹琴，带她去城外散心。韩娥也经常来看她，教她一些安神养胎的乐曲。在众人的关怀下，芊菀渐渐走出了丧父的阴影。
　　而朝中的局势也在发生变化。齐王季恒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们已经暗示季恒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季礼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不仅要处理日常政务，还要为季恒的身后事做准备。季恒没有子嗣——按照齐国继承法，如果君王无后，王位将由兄弟继承。这意味着季礼很可能是下一任齐王。
　　但季礼并不想当齐王。他多次在朝会上表示愿意继续担任摄政王辅佐季恒，王位应该由季恒的子嗣继承。可问题是季恒没有子嗣——太医们已经确诊，季恒因为早年受伤失去了生育能力。
　　"二哥，你必须即位。"季安私下对季礼说，"齐国不能没有君王。如果你不当齐王，公孙疆的余党就会趁机作乱。"季礼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季安说得对，但他也知道——一旦成为齐王，就意味着必须承担更大的责任，面临更多的危险。而他最担心的，是芊菀和未出生的孩子。"我答应过芊菀——给她一个平静的生活。如果当了齐王，我还能给她平静吗？"季安拍了拍兄长的肩膀："二哥，芊菀姐姐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从来没有退缩过。她不会怕的。"
　　季礼回到家后将这件事告诉了芊菀。芊菀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握住季礼的手微笑着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是摄政王也好，是齐王也好——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从桃树上摔下来的胖哥哥。"季礼的眼眶红了。他紧紧抱住芊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
　　三个月后，齐王季恒驾崩。临终前他拉着季礼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齐国——交给你了。"季礼跪在兄长的灵前泪流满面。按照季恒的遗诏，季礼即位为新的齐王。举国哀悼三日之后，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大典。季礼身穿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齐国先祖的灵位前宣誓——将以仁义治国，以礼乐化民，守护齐国的每一寸土地。
　　芊菀作为王后站在季礼身边。她身穿王后礼服头戴凤冠，端庄而美丽。当她看到季礼在先祖灵前宣誓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这是她的丈夫，齐国的君王。登基大典结束后，季礼牵着芊菀的手站在王宫最高处，俯瞰着整个临淄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天上的繁星。"芊菀——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你的夫君。我还是齐国的君王。""我知道。"芊菀握住他的手，"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孩子，有晏婴，有田忌，有千千万万的齐国百姓。我们会一起——守护齐国。"
　　（第四十七章完）
　　季越五岁那年，越国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越王病重。芊菀和季礼带着季越匆匆赶回越国。越王躺在病榻上，面容憔悴但精神尚好。他握着芊菀的手说：姑母——寡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寡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越国的未来。芊菀的眼泪夺眶而出：大王不要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越王摇了摇头：寡人自己的身体寡人知道。姑母——寡人想立太子。但太子年幼，寡人希望姑母和姑父能辅佐太子。芊菀和季礼郑重承诺：大王放心。我们一定辅佐太子，守护越国。
　　季礼和芊菀婚后的生活，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甜蜜。
　　每日清晨，季礼会在院中练剑，芊菀则在桃树下弹琴。琴声与剑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午后，两人会一起去稷下学宫，季礼教授弟子们琴艺，芊菀则继续跟随韩娥深造。傍晚时分，两人携手在临淄城外的河边散步，看着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满了幸福。
　　可是芊菀心中始终有一个遗憾——她离家太久了，不知道越国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父王身体好不好，不知道越国的桃花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灿烂。
　　季礼看出了她的心事。一日，他对芊菀说道："菀儿，我们回越国看看吧。"
　　芊菀愣住了："回越国？可是……可是我是逃出来的，父王他……"
　　"你父王已经承认我们的婚事了。"季礼笑道，"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毕竟那里也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芊菀的眼眶湿润了。她扑进季礼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季礼和芊菀踏上了回越国的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逃犯和公子，而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齐国派了一队精锐甲士护送，沿途各国也都给予了礼遇。
　　越国边境，越王亲自迎接。
　　当芊菀看到父王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跳下马车，飞奔过去，扑进了越王的怀里。
　　"父王！"
　　越王抱着女儿，老泪纵横。三年了，他找了女儿三年，担心了三年。如今看到女儿平安归来，还嫁了一个如意郎君，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越王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
　　季礼走上前来，向越王行了一礼："越王陛下。"
　　越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就是这个齐国公子，拐走了他最心爱的女儿。可是也是这个齐国公子，给了女儿幸福。
　　"还叫越王？"越王板着脸说道。
　　季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岳父大人。"
　　越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季礼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当年在越王宫中，寡人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
　　季礼微微一笑："岳父大人慧眼如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越王宫。芊菀看着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桃花，熟悉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她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如今回来，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越王在宫中设宴，为女儿和女婿接风洗尘。席间，越王忽然说道："菀儿，寡人年纪大了，越国的事……也该交给你了。"
　　芊菀愣住了："父王，您说什么？"
　　"寡人说，寡人想让你继承越国王位。"越王认真地说道，"你是寡人唯一的女儿，越国迟早是你的。"
　　芊菀沉默了。她从未想过要当女王。她只想弹琴，只想和季礼在一起，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父王，女儿……女儿恐怕不能胜任。"
　　"你能。"越王坚定地说道，"你在齐国稷下学宫学了三年，见识过天下最顶尖的学问。你有季礼在你身边辅佐。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当越国的王。"
　　芊菀看向季礼。季礼向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和支持。
　　"菀儿，你可以的。"他轻声说道。
　　芊菀深吸一口气，然后向越王叩首道："女儿……遵命。"
　　就这样，芊菀成为了越国的女王。
　　这是越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王。
　　消息传遍天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有人赞叹，有人质疑，有人暗中觊觎。可是芊菀不在乎。她只知道，这是父王的嘱托，是越国百姓的期望，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
　　在季礼的辅佐下，芊菀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她大力发展越国的音乐文化，将稷下学宫的学术体系引入越国，建立了越国学宫。她减免赋税，鼓励农桑，使得越国百姓的生活日益改善。她还与齐国、鲁国等邻国建立了稳固的同盟关系，使得越国在吴楚两大强国之间获得了宝贵的和平。
　　越国在芊菀的治理下，渐渐走向了繁荣。
　　而季礼，则一直在她身边，默默地支持着她。他为越国创作了许多新的乐曲，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乐师。越国的音乐文化在他的推动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夫妻二人，一个治国，一个兴乐，相得益彰。
　　越国的百姓们都敬爱他们的女王，也敬爱那个始终站在女王身后的齐国公子。
　　他们的故事，成为了越国流传最广的佳话。
　　人们说，越国有史以来最幸运的事，就是女王遇见了季礼。
　　而季礼最幸运的事，就是那个春日的夜晚，他的乐谱被一个少女看到了。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
　　一个偶然的相遇，改变了一切。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