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沁源芳菲

12、绵驹之谊 林冀驾着马

　　林冀驾着马车，带着芊菀和青萝日夜兼程赶回齐国。
　　这一路上，林冀格外警惕。他知道子连不会善罢甘休，楚国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他选择的路线都是偏僻的山间小路，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和巡逻。
　　三天后，马车终于驶入了临淄城。
　　当稷下学宫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时，芊菀的眼眶湿润了。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马车刚停稳，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芊菀姐姐！"
　　是乐姜。她扑上来抱住芊菀，哭得稀里哗啦："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芊菀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拍着乐姜的背："我没事，我回来了。"
　　季安也赶了过来，看到芊菀安然无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天保佑。芊菀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芊菀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白衣身影。
　　"季礼公子呢？"她忍不住问道。
　　季安和乐姜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二哥他……"乐姜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芊菀的心提了起来。
　　"二哥去追你了。"季安叹了口气，"他追错了方向，现在还在外面找你。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芊菀心中一暖，又是一酸。
　　他在找她。
　　他一直在找她。
　　就在这时，韩娥从学宫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芊菀连忙上前行礼："师父——"
　　"跪下。"
　　韩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芊菀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
　　"弟子……弟子知错。"芊菀低下头，"弟子不该擅自离开学宫，让师父担心了。"
　　"擅自离开？"韩娥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座是因为你擅自离开才生气的？"
　　芊菀愣住了。
　　"你是被人劫走的。"韩娥的声音冷得像冰，"在稷下学宫里，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的弟子被人劫走了。这是稷下学宫的耻辱，也是我韩娥的耻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今日起，稷下学宫加强守卫。所有弟子夜间不得单独外出。若有违者，逐出学宫，永不复录。"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韩娥低头看着芊菀，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起来吧。"
　　芊菀站起身，韩娥忽然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疼吗？"
　　芊菀摇了摇头，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韩娥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来练功房，为师有话问你。"
　　"是，师父。"
　　芊菀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碗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保重。"
　　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是季礼的笔迹。
　　芊菀捧着那碗姜汤，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还没回来，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姜汤。
　　芊菀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姜汤很辣，可她的心里却是甜的。
　　当天晚上，季礼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白衣上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可他顾不上梳洗，直接来到了芊菀的房间。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芊菀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季公子。"
　　季礼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季公子！"芊菀叫住了他。
　　季礼回过头。
　　"多谢你的姜汤。"芊菀的声音轻轻的。
　　季礼的嘴角微微扬起："不必客气。"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以后……不要一个人去花园了。"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了。
　　芊菀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关心她。
　　虽然嘴上不说，可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她——他在乎她。
　　第二日，芊菀如约来到了练功房。
　　韩娥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坐。"
　　芊菀在韩娥对面坐了下来。
　　韩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劫走你的人，是楚国公子子连？"
　　芊菀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弟子与子连有婚约。"芊菀咬了咬嘴唇，决定不再隐瞒，"弟子是越国公主。越王将弟子许配给了楚国公子子连。弟子不愿意，所以逃了出来。"
　　她以为韩娥会勃然大怒。可韩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本座早就猜到了。"
　　芊菀愣住了。
　　"你的舞姿，你的气质，你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这些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韩娥缓缓道，"本座只是不确定，你到底是越国王室的人，还是越国贵族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你认识苍海，对吧？"
　　芊菀的心一紧。
　　"不用否认。"韩娥摆了摆手，"你的《羽衣舞》中，有苍海的影子。那个老家伙教出来的弟子，本座一眼就能认出来。"
　　芊菀低下了头："师父慧眼。弟子的启蒙老师，确实是苍海先生。"
　　韩娥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
　　"苍海……他现在还好吗？"
　　芊菀抬起头，看到韩娥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师父认识苍海先生？"
　　"认识。"韩娥的声音很轻，"很多年前，我们是同门师兄妹。"
　　芊菀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严厉的韩娥大师和她的启蒙老师苍海先生，竟然是同门师兄妹。
　　"那师父和苍海先生——"
　　"不提了。"韩娥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厉，"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芊菀。
　　"芊菀，你是越国公主，又是苍海的弟子。于情于理，本座都应该收你为徒。不过——"
　　她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你要答应本座一件事。"
　　"师父请讲。"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越国公主。你只是稷下学宫的一个普通弟子。你要忘记你的身份，忘记你的过去，专心学艺。若有一天你仗着公主的身份在学宫中作威作福，本座第一个将你逐出师门。"
　　芊菀跪了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韩娥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正式弟子。"
　　芊菀站起身，眼中含着泪水。
　　她终于真正地成为了韩娥的弟子。
　　从练功房出来后，芊菀在走廊上遇到了绵驹。
　　绵驹看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了温柔的笑容："芊菀妹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担心死了！"
　　说着，她上前拉住芊菀的手，眼中甚至还泛起了泪光。
　　芊菀看着绵驹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绵驹的眼泪是假的。
　　那碗姜汤，那碗让她嗓子哑掉的姜汤，就是绵驹送给她的。如果不是季礼的药，她根本不可能在齐王面前演出。
　　可芊菀没有揭穿她。
　　"多谢绵驹姐姐关心。"她微笑着说道，将手从绵驹手中抽了出来。
　　绵驹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妹妹刚回来，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
　　"好的。"
　　两人擦肩而过。
　　芊菀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绵驹的背影。
　　她知道，绵驹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孤立无援的越国女子了。
　　她有了师父。
　　有了朋友。
　　有了……季礼。
　　而此时的绵驹，正在心中盘算着新的计划。
　　芊菀被劫走又回来了，而且韩娥对她更加器重了。这让绵驹嫉妒得发狂。
　　她必须想一个办法，彻底毁掉芊菀。
　　一个让芊菀永远翻不了身的办法。
　　绵驹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她想到了。
　　绵驹想到的办法很简单——借刀杀人。她写了一封匿名信，派人送往越国，信中详细描述了芊菀在齐国的行踪，并暗示芊菀与齐国公子季礼关系密切。这封信一旦落入越王手中，越王必然会派人来齐国将芊菀抓回去。但绵驹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在送出学宫之前就被林冀截获了。林冀将信交给了季礼。季礼看完信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这是要置芊菀于死地。""要不要我去——"林冀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不。杀了她会打草惊蛇。公孙疆正愁找不到我们的把柄。"季礼沉吟了片刻，"你去查一查绵驹的背景。"
　　三天后，林冀带回了一份惊人的情报。绵驹不仅仅是公孙疆的远房侄女——她的父亲绵忌曾是齐国的大夫，因为贪腐被齐王罢免，后来郁郁而终。绵驹一直认为是季礼在齐王面前告了她父亲的状，所以才对季礼怀恨在心。她接近芊菀，不仅仅是因为嫉妒芊菀的才华——更是因为她想通过伤害芊菀来报复季礼。"原来如此。"季礼放下情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记得绵忌的事——那是五年前，绵忌因为贪污军饷被弹劾，齐王震怒之下将他罢免。当时季礼确实参与了调查，但他只是秉公办事，并没有刻意针对绵忌。可绵驹不这么认为。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芊菀？"林冀问道。季礼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芊菀心地善良，如果让她知道绵驹接近她是为了报复，她会很难过。但你要加强对芊菀的保护。绵驹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不会轻易收手。"与此同时，芊菀对这些暗流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正式成为韩娥弟子的喜悦中，每天勤奋练功，进步神速。
　　一天傍晚，芊菀在花园中遇到了绵驹。绵驹依然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拉着芊菀的手嘘寒问暖。芊菀微笑着应对，心中却想起了季礼的叮嘱——"离绵驹远一点。"等芊菀走远后，绵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盯着芊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芊菀——你以为有季礼保护你就安全了吗？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夜风吹过花园，将她的低语吹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