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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念幽寒 又被激起千 ...

  •   未几一行人已奔在前往徐州太守衙门的路上,鲜衣怒马,马蹄萧萧踏在这入秋落叶满地的的尘土上,路人皆纷纷躲避,飞扬的尘土中听到的是铁马的嘶鸣,看到的是居高临下的气势。衙门守门的小吏从远处看到此番景象,机灵的飞奔入内传报太守大人。当刘季逸的骏马刚到,廖若星已在门前恭候多时了。刘季逸时间无多,直接了当告知来意,要亲自提审王府的女婢睡莲。

      廖若星将睡莲搁置不放,实有他自己的做法,区区一小婢,他持守的是“有杀错,没放过”的这一原则,关她个十天半月,等平定叛军再说,自问此事自己是做得小心谨慎,无可挑剔。不想竟引来七王爷亲自前来过问,他一边亲自引着刘季逸往衙门里走,一边暗暗琢磨是不是自己在哪里搞错了。

      关押睡莲的牢房,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与其他牢房搁开的小小监禁房,里面只有些许关押的女犯,不时有人进出。由于宁征的关照,狱卒对睡莲算是以礼相待,只是看上去这女子似乎并不领情,一直静静地闭着眼坐在角落不动,特别弄好的热腾腾的牢饭也被忽视冷在一边,把那狱卒气得火冒三丈,要不是先前宁征用了点银子打点,他才把那到口边骂娘的话吞了下去。

      谢明曦实在是吃不下,并不是嫌弃牢房饭菜的粗糙,而是她回想到余府一门的惨死的景像,就忍不住气血翻腾。她被带到余府认尸时,虽然仵作已做了处理,但那种血腥的场面和死不暝目的表情让谢明曦伤心欲绝,想起方伯夫妇,还有小陶,谁不死得冤枉,就只留下她孤伶伶面对这一切。面对逝者,她束手无策,再无法如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从昨日起她就无法下咽任何食物,她心里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禁食是她对死者能做的最后一点事,也是寄托自己对他们的怀念。谢明曦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边的嘈声响起了又静了下去,好象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她都宛若无闻,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一个人呆在那,让心里的伤口和情绪慢慢的平复。

      刘季逸透过小窗投进来的几缕光线,看到里边的一抹人影无声无息般卷缩着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好象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似的,给人一种孤世遗立的感觉。刘季逸看到她的霎那间心里涌起一股怜惜,是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感情。他扬扬手让众人都退出去,自己走了进去。

      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了,连带气氛都很不同,谢明曦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刘季逸正望着她呢。她动了动因坐太久而僵硬了一半的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刘季逸看着她一身干净的衣裳沾上了泥土,裙角都打了卷,尖尖的下巴衬着她的双眼格外的大,不由来气道:“你的胆子不小嘛,连本王你也敢骗?”

      谢明曦低下头,从一开始以假身份进入王府,就注定一切都是假象,她有股冲动要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出来,但她对刘季逸没有十分的把握,甚至连半成的把握都没有;父亲曾在朝廷为官,就因几年前发生的那事而辞官退世隐居,如果她把事情说出来,不止会害了自己,还可能连累到父亲,毕竟她不知朝廷的那些人靠得住,哪那些人靠不住,刘季逸是王爷,四年前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朝廷的事黑白是非谁能说的清啊。谢明曦咬了咬嘴唇,不能说实话,起码现在不行。

      “你到底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在王府当下人?”刘季逸耐心从头问起。

      “。。。我。。”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她是谁,她都不知自己是谁了,她还能做回原来的自己么,想到此,谢明曦禁不住一阵心酸。

      刘季逸把她的供词拿到她面前,清润的声音透着不满:“就这些?你让我如何信你?”里面的内容,已从宁征那得知,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看见晶莹的水珠出现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接着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落地。说来也奇怪,刘季逸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女孩子流眼泪,虽然宫里时有责罚宫女侍婢,多数是远远拖出去杖刑,有时隐约能听到哭叫的声音。他是男子还是个王爷,围在身边的护卫个个铁骨峥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这会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奇怪那么多的泪水从哪冒出来的。

      刘季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见她美丽的眼睛经过泪水的洗礼后愈发的清澈,一尘不染,如雨后的晨光,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就再相信你这回。”他退后几步,头一偏,“走吧。”谢明曦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露出微笑:“怎么,不想走?”谢明曦急忙走过去,跟在他身后出了牢房。

      有王爷担保,睡莲的事变得再简单不过,形式性的过了过堂后,案子了结,睡莲重获自由。在廖太守的恭送下,刘季逸一行人出了太守府,刘季逸安排左卫将军护送睡莲回王府,他自己则与宁征等人留在徐州城内处理一些紧急公务。

      前线传来的却不是好消息,谢晦大军顺江而下至江口,按兵不动,彭城洲宋军守将萧欣轻敌,在叛军参军孔延秀进攻彭城洲时,领兵冒然对敌,见叛军杀入,又弃军乘船逃遁,致彭城洲失守。宋军首战失利,只好退守夏口,等候西征大军前锋到来。

      隽云枫率军途中就接到彭城洲失守的消息,他一面派遣前哨速往江口、彭城洲探查兵力,一面将军情传报亲征的宋帝,他下令手下的五千士兵,即刻全速行军,准备秘密渡江。谢晦有三万兵力扎营在江口,按兵待战;一万多兵力留戍江陵,还有孔延秀据住彭城洲,领有一万兵力,而江口的河面上,只见舰艇大小首尾相接,前后绵延,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京都建康有刘义康坐镇,而地处水陆战略要地的徐州,是此次平叛的主要供给后方,军报每日如雪片飞至,刘季逸一连数十日都在徐州城内的刺史官衙下榻,征集水军和战船,无暇再回府。

      谢明曦自回来后,便再没有见到刘季逸,只被告知王爷有令,她不能再进出文渊阁及书房等地,更不得出府。刘季逸想等他忙完事情后,再好好查问她的来历,但在事情未清楚前,他不能松懈大意,故此有了以上的命令。谢明曦还不觉的怎样,但王府内却又被激起千层浪,小丫头睡莲失宠的消息半日内就传遍了王府,这回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多了,许多人本来就受不了睡莲刚来就能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现在她成了落架的凤凰,她们便连刚开始的那一点假惺惺都没有了,看到有些人掩着嘴大声嘲笑睡莲的样子,这会桂儿都被气哭了,拉扯着要跟这帮小贱人拼命。

      谢明曦见桂儿正与几个女婢推搡要吃亏,忙上去把桂儿拉出来,而那几个女婢就笑得更厉害了。桂儿气的不行,不理谢明曦的拦阻,又想揉身再上,被谢明曦在耳边低喝一声:“你再不听话,姐姐我以后不理你了。”转身走了。桂儿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些女婢,便跑开了跟在谢明曦身边。谢明曦一直默默走着,而且越走越快,桂儿都有点跟不上了,气喘吁吁地道:“姐姐,你去哪?”谢明曦不理她,只顾往前,桂儿只好拉住她的袖子。

      谢明曦停了下来,半晌道:“好妹妹,不要为我的缘故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你越听不得,她们越要说,你越跟她们较真,她们就越来劲。”

      桂儿气道:“她们那样说你,你就受得了?”
      “受不了又能怎样?你就当没听到,你不理会,她们讲多了就会无聊的。”
      “可是,有些人说的也太离谱了,说你是安插在王爷身边的奸细。。。”

      谢明曦不由一阵心烦,她知道七王爷没有把她当奸细,要不然也不会把她保出来,但她撒了谎,是要对他有个清楚的解释。她懊恼自己,当初要是没有隐瞒自己能文会字,现在是不是事情就好解释一些,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更何况她不知那顶“细作”的帽子还是隽小候爷隽云枫送的,她想轻易摘掉是不可能的。是故后来谢明曦得知实情后,对隽云枫没什么好感,总是对他怒目而视,让隽云枫受了不少委屈,这是后话。

      谢明曦望了一眼天边卷起的乌云,转身说道:“我这就去求见王爷。”

      而她却是见不到刘季逸的,几次都被挡门外,别说是王爷还是宁征,连冯总管也见不到人影。

      处在王府内的她消息闭塞,只打听到了官府征募兵士,为前方失利补给人马。王府里的下人婢女都在担心自己家人也会被征兵,士族子弟根本就不用上战场,出身寒族的则用钱银打通关节免去兵役。所以这些服兵役的,都是平民和贱民奴隶。有些人却把怨气发在睡莲身上,这当然要拜紫函所赐。

      紫函是存心要睡莲在王府混不下去,她藉自己身份的方便,偷偷打听睡莲进衙门的种种底细,便故意把有“细作”嫌疑的睡莲和宋兵打败仗有意无意的联系起来,天衣无缝,再添油加醋一番,她要让睡莲以后想翻身都难!

      谢明曦无奈,不知王爷是真的不在府里,还是故意避而不见;只是他如此的姿态,必将给人更多遐想空间,她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谢明曦微叹口气,她从未想过要邀宠,但那种被捧上云端后又摔到泥尘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比之默默无闻的丫头,现如今境遇是反不如从前了;还有让她为难的,是她该怎样编故事应付刘季逸。想到上次刘季逸发觉被骗后的怒气,谢明曦就觉头皮发麻,自知终归是不妥。左思右想下,还是决定快把自己送出这个是非之地,如若不然,以后事情的发展会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谢明曦这厢去意已定,刘季逸是毫不知情的,他只道睡莲好好的在王府呆着,正为皇上他的三皇兄平定谢晦叛乱而鞠躬尽瘁呢。

      这些日子,刘季逸奔驰在各州县督察兵船,据报叛军顺江而下,摆阵河口,一场水战难以避免。水军兵舰所需甚大,各地的战船一备妥当就秘密奔赴夏口,宁征也被他派遣去征募兵士,江上作战更需善水战的将士。个把月下来,这会见到他,宁征都见刘季逸黑实了许多,面如冠玉的面容被风吹日晒出黑红的颜色,此刻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幽黑的眼眸被河边水光映着,墨黑色瞳仁射出坚毅的眼神。

      宁征策马前行,马鞭指着山下江面停泊的船只,“这是最后一批,总共五百条战船,船上都有火具,以备火攻;士卒三万,皆习水性;马匹粮草辎重,随船装备妥当。”刘季逸缓缓策马登上山头,望着漫天旌旗在寒风中朔朔做响,心中激动,深吸了口气,对宁征说:“传下命令,为免走漏消息,所有将士备上干粮,息鼓偃旗,收掩帆樯,今夜连夜起程。”宁征峻拔硬朗的身躯瞬间挺直,抱紧了拳头:“是。”便驱马如箭飞奔而去

      刘季逸眼光顺着江水远目,思绪跟随着越过千山万水,恨不得也能披甲上阵,心中牵挂着亲征的皇兄和打前锋的隽云枫,不由默祝他们早日得胜,平安归来。

      此时的隽云枫正率领五千精兵朝彭城洲掩去。据探子来报,孔延秀好大喜功,疏于防范,并没有及时修复好营栏。隽云枫突起奇兵,趁孔延秀延立足未稳前给他个夜袭,孔延秀实在没有想到宋军来得如此之快,他在夜间被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中惊醒,只觉到火光熊熊,前阵已被攻破,隽云枫已驱兵攻入。孔延秀乱阵中看到一匹迅捷神骏的白马,双蹄高高扬起,马上之人一双凌厉如刀的锐目,在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下倾泻出无形的肃杀和威严,他忍不住心下惊慌,还未披上盔甲,就被属下推上马,带着残兵损将逃出彭城洲。

      一夜之间,彭城洲又再易手,消息传到西征大军营中,军心振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谁念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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