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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发错章了,已改) “学校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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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临的事情,一时半刻出不了结果,宣判之前也没办法去探视。沈涵特地帮忙找了律师,只带出来话说,许嘉临状态还好,没受什么苦,能开玩笑,让两个孩子安心上学,别的都不用管。林彦不知道沈涵跟律师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才这么说的,只是开学在即,他只能慢慢地把事情暂且放到脑后,先专注学业。高中生的压力,总归要比初中生要大一些,溪城一中是省重点,优秀学生遍地都是,林彦不想在班里吊车尾。
冯博文同宋睿短暂的冷战后,迅速地和好了,各自开学前,加上蔡恒远,他们几个又在旧祠堂聚了一回。林彦依然嘻嘻哈哈的,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贺正西很知趣地闭口没提。说到底,大家都是孩子,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说给他们听,无非也是平添烦恼。
9月这帮人就要各奔天南海北了,但林彦完全没有体会到离别带来的伤感,他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事情。
“林彦,我跟你说,到时候咱们一定要考进同一所大学!必……必须考,你成绩现在这么好,如果还在溪城上学,那就是废了!”走之前,蔡恒远醉醺醺地靠着林彦的脖颈吐酒气。
“你才高一就喝酒吗?”林彦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拨下去,嫌弃道:“赶紧回家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安心上路。”
蔡恒远难过起来,他抽抽噎噎地打嗝:“我不走,不想走,也不想回家,你不知道,林彦,我妈她现在脑子真的不正常,快把我逼疯了,在家一分钟不看书就要开骂,我给你的电话都是偷偷打!她原来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快疯了!”
林彦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好说:“你再坚持坚持吧,考上大学就能出去了。”
“太平淡了!你得对朋友多一点关心!”蔡恒远坐在台阶上哀嚎。
林彦这下真是无言以对了。也许蔡恒远确实挺难过的,可这种层次的难过,林彦没办法感同身受。他想,好歹你还有个当高级教师的妈,外婆外公都是国企退休职工,钱够花的,日子过得也不差,一家人对这棵独苗有期待很正常。而林彦,从小到大,他压根连期待是什么东西都没见过。他对高力明说“吃顿肉都得想想”,稍微夸张了一些,但旧祠堂的日子确实不宽裕,如今许嘉临又出了事,今后发展到哪一步还未可知。
林彦拿蔡恒远没什么办法,只好拜托宋睿他们在回家时,顺路把人送去教师公寓。
等三个人摇摇晃晃地总算走了,小院重新安静下来,他才长舒出一口气。这段时间,旧祠堂的大门一直关着。除了因为许嘉临的事情偶尔跟沈涵通一下电话或者见面,林彦基本没有再跟外人有更多的联系。
即便心里认为自己必须要冷静对待,可依然很在意,依然有自尊这种东西在血液里发生着反应,觉得丢脸,觉得失望。
“真是要命啊……”林彦靠在洗手池边轻声叹气。
“什么要命?”贺正西把冲净的碗碟码整齐往屋里端。
林彦擦擦手站起来,伸了个腰,“没,你后天陪我去一中报道吧,提前感受一下氛围。”贺正西开心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溪城一中的报到日选在星期天,第一周军训不开课。林彦走读,没有什么可准备的,背个书包就能出门,一身轻松。
从临水街到溪城一中距离不算很近,但如果赶得及最早班的公交,在堵车前出发,半个多钟头就能到校门口。光这一点,就让林彦很安。如果不是许嘉临的事情,恐怕他还会认真地考虑住校这件事,只是如今的情况,他肯定不能让贺正西一个人住旧祠堂了。不管贺正西如何懂事听话,林彦都不想让他的初中生活过得太孤单,那太可怜了,林彦最明白其中的滋味。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弟弟的存在,有时林彦自己也在困惑,到底是贺正西依靠着他,还是他在从贺正西的身上,寻找一些家的感觉。再过五年、十年,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彼此呆在对方身边么?林彦不敢轻易下结论。
两人下车时,校门口的学生跟家长还稀稀落落的,有几个老师在布置遮阳伞跟课桌。他大体扫了几眼,自己班级的报到处标识还没有摆出来。
“先等吧,吃饱再说。”林彦抓着贺正西的胳膊在教学楼附近找了张长椅坐下,递给贺正西两个早餐馅饼,他自己留一个。贺正西听话地坐在林彦身边,吃得陶醉忘我。
“照你这个吃法,估计再来两年,就能比我高好多了。”林彦语带感慨地说。
贺正西揶揄道:“哥你就是吃太少了,你得向我学习,多吃多运动,我保证你能快速长高。”
林彦笑着摆摆手:“不是那么回事,我认为这是个遗传的问题,你父母肯定也高,我父母嘛,印象中确实挺一般。”
“我没觉得你矮啊,比大半同龄人都高,也比他们帅。”贺正西三两口把第二个饼解决掉,就着林彦手里的纸巾擦干净嘴角,接着道:“再说了,你完全不是一般人,虽然我不认识你父母,可你就是很不一般。”
“哦……是么?”林彦用手背托着下巴,朝贺正西弯起眼睛笑,“怎么个不一般,说来听听?”
贺正西清清嗓子,掰着手指数:“太多了,我一时半会讲不完的,做饭好吃,又聪明,长得很温柔,特别懂算账,好东西全留给我享受,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这难道很一般吗?”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正经,眼神清清亮亮的,直率极了,让林彦突然有些发哽。
“嘿……”他笑了笑,习惯性地摸了一把贺正西的寸头,“真是没白疼你,不过长得很温柔算怎么个形容啊,奇奇怪怪的。”
”不奇怪,我很务实的。”贺正西把馅饼纸袋拿走丢进垃圾桶,迅速地跑回来,站在林彦面前,完整地把人打量几遍,说道:“就是……你长得很好看啊。”他边说边比划,“可光说好看稍微有些肤浅,我在你边上,觉得空气都变舒服了,今天很热吧,跟你一在呢,就不热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如果做噩梦了,就往你那边挪一挪,好像是跟妈妈在一起似的,立刻就能睡着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贺正西说了很多,有些话前言不搭后语,又担心林彦听不懂,带着动作表演。林彦觉得他傻透了,可心里挺满足。
“好吧,我听明白了,你喝口水冷静一下。”林彦把运动水杯递给贺正西,笑着靠到椅背上,“基本夸得挺到位,但妈妈那个还是省省吧,我长得又不像女生。”
贺正西急匆匆地咽下一口水,摇手否认道:“不是,不是你像女孩儿,是要描述你很温柔,所以这样说。”
“我温柔么?我感觉自己一直挺没心没肺的。”有时候还特别不耐烦,急脾气。
“对咱们好的人,才有必要温柔,不认识的,就没必要呗。”贺正西说着又灌了一口,眯起眼睛道:“不过,哥啊,你呢,得对我更温柔才行。”
“知足吧你!”林彦抬手给他来了一巴掌。敢情铺垫这么久,就为了最后这一句。
两人聊天的工夫,校园里逐渐热闹起来,林彦背好书包对贺正西道:“走吧,去找我们班的指示牌,知道是哪个么?”
贺正西嘚瑟地回答:“高一二级部6班嘛,小意思。”
林彦笑着推了推他的脑袋。
溪城一中体量非常大,每年会有许多其他片区的学生高分考过来,再加外地的借读生,学生总人数远远超过了普通的高中。为了方便管理,学校把各个年级又划分成了三个级部,按照级部挑选学生组成重点班,林彦所在的6班是他们那个级部的重点班。
贺正西跟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了一阵子,总算发现了林彦班级的报到处,开开心心地跑过去先签到,拿起笔时才想起来,这个得林彦亲自签才行,只好又辛辛苦苦地挤出去,把另一边的林彦叫过来。
“哥哥哥哥哥哥,这里!!”
“你是小母鸡吗!还咯咯叫的!”林彦喊。
“哥,在你未来的班主任面前,能不能对弟弟更加宽容一些!”
“不可能的事,趁早放弃。”林彦边说边在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哎……我不容易啊……”贺正西扶着额头叹气。
“在别人面前,我就不叫你傻货了。”
“你已经叫了!”
“要不你再去地上打个滚嘛,这下我同学都认识你了。”
他们旁若无人地插科打诨,把班主任老师忽略得很彻底。
“诶诶诶,相亲相爱的兄弟俩,把饭卡领了再说相声。”赵晟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他头一天当班主任,果不其然碰上了性格独特的学生。
林彦不好意思地笑着跟赵晟边道歉边道:“老师对不起,一不小心状态太好了……”
“油嘴滑舌的,行了,带好饭卡、图书证、学生证。”赵晟笑着把一个小卡包递给林彦,又抽出来一张申请表,一本安全手册,“这是走读申请表,签字,盖手印,安全手册回家好好读。”
“明白!”林彦把东西装好,跟赵晟道了别,到花坛边研究饭卡。
赵晟今年28岁,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一中教数学,本着年轻老师耐操的原则,攒够两年教学经验,老校长笑呵呵地给他强行背上了这座名为班主任的大山。虽然打从心眼里抗拒,可赵晟做起事来蛮认真。8月中旬下发过分班表后,他花了十几天把班里学生的情况摸了个遍。刚才那位林彦,算是这52人里,最独特的那一个。
左耳失聪,小学时严重偏科,初中开始总分成绩突然大幅度提高。家庭成员方面……没有父母,只有一位养父,以及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位弟弟的成绩甚至比林彦还要好。
赵晟挺好奇,他原本以为能够培养出两个优秀儿子的人,应该也是一位精英或者学识渊博的人,但事实恰恰相反。中等偏下的个人履历,远近闻名的游手好闲没出息专业户。赵晟倒也没有看不起许嘉临的意思,只是感觉这位也算神人,收养的两个儿子素质都拔尖,样貌居然也不赖。
赵晟慨叹连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许姓老大哥,不也算有了蛮成功的人生?
林彦同贺正西正按照饭卡上印的路线图,跟在一小队新生身后满学校找食堂。他的班主任刚才的确指过路,可那手势太过抽象,两人都没看懂。
“学校建这么大,有什么用?降低学习效率!弟弟,你说是不是。”林彦在人群里皱眉痛斥。
贺正西狗腿地附和:“说得对,多占学生休息时间,光用来赶路了,哥,我看你以后要骑自行车上课。”
“你这话胡诌得有道理,搞不好真得骑……”林彦站路边思考几秒,大手一挥,“先不找了,反正今天没课,坐着歇会儿。”
“还歇什么,再往前一拐就是了!”一个声音自两人耳边响起。
林彦转过脑袋去看,只觉着样貌眼熟,可叫不上来是谁。那男生见林彦满脸困惑,受伤道:“你不认识我了么?林彦,我可是你的老同学!”
林彦认真考虑过后,回答:“我有好几百老同学呢。”
男生叹口气,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指指自己耳朵边的痣,急道:“孙林林,你老同桌!”
“……孙林林?”
林彦的表情大概有几秒是停滞的状态,随即他大呼出声:“我操!你去哪里做整形了?小样很帅气啊!”林彦震惊地直接上手狂拍。
孙林林装模作样地吐了几口老血,回拍过去道:“你比我帅多了好么,我这顶多算有了个人样。”
林彦点头:“嗨,你知道就好。”
孙林林:“行,你还是那么搞笑,没太变,挺好的。”
林彦冲他扬扬下巴:“那必须啊,你倒是变了很多,没那么二缺了。”
孙林林长叹一声,靠着椅背望天:“能不变么,谢晓敏眼光高,我得够得上。”
“哦……”林彦点点头,“怎么,还没追上啊?这都多少年了。”
“别提,我拼老命才考到一中的,结果她去上国际学校了……”
“真是个小可怜。”林彦安慰地揽揽孙林林的背,也开始仰头望天。
贺正西全程围观这两人夸张的认亲过程,根本插不进话,此时总算安静了,才开口朝林彦道:“哥,咱还是去找食堂吧。”
“也对,”林彦闭着眼点点头,伸手将死狗一样的孙林林捞起来,“走吧,孙师傅,给我们指路。”
“知道啦……”孙林林站起来拖着步子走了没多远,又突然转身抓上林彦的胳膊道:“我现在不叫孙林林了,少一个字,孙林,可千万别在人面前叫我小学时的名字!太杀威风了……”
“有那么夸张?”也没差别吧,林彦搓着耳朵想。
孙林林这样用力地抓林彦,跟在后面的贺正西立刻就注意到了,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狠,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谁也没有注意到。
“孙林是吧,哥记住了,嘶……”林彦把自己从孙林林的手里解放出来,“你怎么回事儿,吃大力丸还是伟哥了。”
孙林林蹲下给他表演了个助跑的动作,接着站起来道:“体育生进来的,不然我那分,铁定落榜。”
林彦揉揉胳膊:“你刚才还说拼命考上的呢!”
孙林林无辜道:“对啊,拼命长跑,内脏都要甩出来了。”
林彦翻着眼睛想象了一下孙林林边跑边甩内脏的情景,顿时不愿跟他继续说话了。
三个人拐过宿舍楼,果然就看到了食堂,林彦掐着腰在门口问:“这是1号,其他的呢,咱学校多少个食堂……”
孙林林:“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中四个食堂呢,1号是最好吃的,还有漂亮的打饭姐姐。
“你怎么知道的?”
孙林林嘚瑟一笑:“我可是来提前踩过点的,卖鸭架、鸡架那窗口的姐姐最漂亮,其他的也没几个年轻人了,都是阿姨那一辈的。”
“我看谢晓敏不选你是对的。”林彦痛心道。
“啊?为什么啊……”孙林林边说话,还不忘朝路过的幼儿园小妹妹眨眼做做怪脸。
“你这涉猎范围太广了吧,食堂大姐姐,路过小妹妹,别说阿姨了,但凡有些姿色,你绝对得勾搭。”
孙林林无所谓地笑笑,带着两人往充卡那窗口走,一路上两眼都在专注扫描人群中各式女孩的脸,“谁跟你似的,不近女色,清高,出家人。”他拿饭卡指指身旁默不作声的贺正西:“虽然咱初中没在一个学校,可你跟你弟的大名可是连我们班那群渣渣都知道,一个弟控,一个兄控,伤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呐。”
“什么控?新词汇?”林彦的求知欲一下就来了。
孙林林挠挠头:“就是……嗯,怎么说呢,就你俩互相把对方都放在第一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你可以这么理解。”其实还有更深刻的意思啊,孙林林在心里捏着喇叭呼喊,可他不好直接说。
林彦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专门的词。”他捏捏下巴,看了一眼贺正西,他弟也正眼神炽热地看他,林彦觉得这是好词,一本正经称赞了一句:“很形象,感谢创造者。”
林彦这人,大多数时间里是个人精,偶尔迟钝时就会显得格外有趣,但他自己察觉不出来。孙林林暗暗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关于“兄控”、“弟控”的话题没有持续很久,林彦必须先给饭卡充值,他按照孙林林的指示,把卡放到机器上。“嘀”一声过后,里面的后勤师傅皱着眉看过来,说:“同学,你这里面还有两百呢,小心丢了被人偷刷,暂时不需要再充钱。”
“有钱?我刚拿到卡啊……”
林彦疑惑地把卡收回来,塞进卡包。他还想问问那师傅怎么查看充卡记录,可后面还有同学排队,林彦只好先把位置让出来。
“有人帮你充钱呗,这卡不能直接从银行里划钱的,只能拿来这里充。”孙林林说,林彦听完更想不通了。
“谁这么款给我充钱啊。”林彦自言自语。
陆驰?沈涵?他们俩应该拿不到卡。许嘉临还在局子里蹲着呢,更没可能了。
“嗨!想那么多干嘛,有钱不是很好么,你平时抠得跟什么似的。”孙林林搂上林彦的肩膀,顺便拖拽着贺正西,“进入下一关节,参观班级跟宿舍,对了,你住校么?”
林彦摇头:“不住。”
孙林林歪头看一眼贺正西,“也对,你弟太小了,你肯定不放心。”
林彦怕贺正西多想,立刻否认道:“不是,我那耳朵,你也知道,跟人住怕麻烦。”
孙林林满脸不相信,撇着嘴说:“你连学习都没影响,这能麻烦到谁啊……”
“别废话,好好带路,先去看教学楼。”林彦拧过孙林林的脑袋,催促他往前走。
贺正西跟在他们后面,孙林林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在大多数时间里,他很明白自己是林彦做出选择时必须要考虑的前提。
因为有个弟弟,所以不能住校。因为有弟弟,放学得赶紧回家。因为有弟弟,生活中要成熟一些。因为有弟弟,必须学会分享。贺正西知道,林彦其实很累,几乎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但他又不愿意跟林彦隔得太远,他没办法忍受林彦不在身边这件事,光是想想就已经要发疯了。
林彦是他唯一的依靠,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林彦唯一的那一个。
蔡恒远让林彦考一所外地的大学,说在溪城读书就废了。贺正西认为林彦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不会废,但他不能否认蔡恒远的话也有道理。
希望哥哥有属于他的未来,但又不舍得。
贺正西抓了抓自己短到令人发指的寸头,感觉脑容量太有限了,索性不想,习惯性地又开始观察哥哥。
走在前面的林彦,一小撮头发被风带起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起伏摇摆,特别柔软可爱。
贺正西的心里突然砰砰地响了两下,几朵小烟花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