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浮云》夕言雨

6、相谈

　　“娘……”
　　……
　　雪花无声地飘落，一切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全消失了。寂静的天地间，只留下自己那迷茫而又无助的喊声，一遍遍在空中回荡。

　　“你就是辰儿吧？”
　　没有回头。紧紧地握住拳头，手心里传来的阵阵刺痛，让迷茫的神志有了一丝清明。
　　“娘她……走了吧……”不是疑问，却像是喃喃自语，带了一份无奈的苦涩。娘……就算真的要走，可是为什么你连一个道别的机会也不肯留给我呢？一丝伤痛从幽潭般的眸中一闪而逝。

　　“哎……”良久的静默。
　　一声叹息响起，包含了丝丝怜惜与心疼。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啊！自己答应了梅儿，到底是对是错？无奈地摇头，樊山遗老上前，目光紧紧地盯住自己面前的孩子：“你可愿意随我去樊山？”却在看清那孩子的瞬间，有片刻的错亏，不是因为那小小年纪已是丰神俊朗的面容，也不是因为那孩子此时浑身散发的浓浓悲伤感，而是因为那双眼，那双有着伤痛，迷茫的眼。此刻看向自己，却透露出异常的坚定，那是一种不惜毁灭一切的坚定。

　　“是的。我愿意。”轻轻地开口。抬头看着有些阴沉的天。

　　再等几年，只要再等几年，我就能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了。

　　....................................................

　　叮咚有如泉涌,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忽而变为惊涛骇浪,淹没一切。一袭白衣的少年落座于梅海之间，手指抚弄着桌上的古琴，却似是陷入了沉沉的往事。忽而，一片梅花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少年似是感到了什么，一个翻身又落回石椅上，竟是轻易地躲开了。
　　“哈哈，辰儿的功夫可是又提高了啊！”樊山遗老的眼中，一抹震惊一闪而过。刚刚自己虽是没有用全部的功力，却也用了七层。可是他却如此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若是再过一段时日，这孩子恐怕……

　　“师公说笑了。”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亲近打断了樊山遗老的沉思。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此刻带着淡淡暖意的眼眸，思绪不可遏止地回到了刚把他带到樊山的那几天，那个冷漠的孩子，那个把自己的内心层层包裹住的孩子，却在相处后发现，那确实如梅儿所说，是个让人心疼，却又聪明孝顺的孩子。心下微微一动，一股酸涩徘徊在胸口。梅儿啊，你该是放心辰儿了，可是你自己……

　　“师公……”看着面前失神的师公，我犹豫着，来这里已经四年，四个春秋，都是师公陪着自己，照顾着自己，教自己练功，传授一生学问。师公是极疼爱自己的，自己知道。可也就因为这样，师公是一定不会让自己下山去的。
　　但是，娘她……看着身边不断飘落的梅，终于还是不再犹豫：“师公，我想下山。”

　　“你说什么？”刚回过神来的樊山遗老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是的，您没有听错。”深吸一口气，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师公，我想下山。”
　　。
　　“不行。”毫不犹豫地回答。绝无转圜余地。樊山遗老偏过头，原本仙风道骨的人，好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师公……”满满的愧疚声里，却是坚定的决绝。“让我去吧。”

　　良久的沉默
　　“你可知道你下山意味着什么？”樊山遗老苦涩地开口。眼中是一抹无法掩饰的神伤。“况且……”我答应过梅儿要保你平安的。
　　风似是大了许多，一阵阵迎面吹过。淡淡的梅花香气却在空中萦绕不去。

　　“我知道的，师公。”一抹苦涩爬上了我的嘴角，“四年前在‘轩梅亭’我都听到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樊山遗老愣了愣。那个淡青色的小小身影……自己早该想到的。看来真的是听到了啊！
　　“嗵”闷闷的震动声惊醒了樊山遗老。看着地上跪着的少年，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坚定。梅儿啊，你真给为师出了个大难题。

　　“师公难道没有想要守护的人吗？”眼看着要被毫无转圜地拒绝，我咄咄逼人地问道。四年了，娘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师公他什么都不说，但是自己知道，两个月前师公收到信鸽下山，这段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师公下山往往几日就会回来，而这次却用了两个月，娘的境地也许越来越危险了，自己不能再这样什么都不做，所以……师公……对不起…… 收起眼里的愧疚，我笃定地看着师公，果然在他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变化，而后是永无止尽的白雾，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迷茫，说不出的沉重。我何时看到过这样的师公，一直以来，师公都是一个神仙般的人，隐居樊山，生性洒脱，并且武功高强，学识广博。这样的变化让我感到震惊，让我惭愧的无以复加。我不知道我的一句话竟会让师公如此。
　　“师公，对不起……”我惭愧地低下了头。

　　良久，他都没有开口。

　　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时，他却说了，用的是那种飘渺，迷茫的声音。
　　“她已经不在了……”
　　我的心颤了颤，我知道他在讲什么，一股酸涩徘徊在心间。
　　我呐呐道：“对不起，师公……”
　　风一阵阵的吹过，带起了师公白色的衣摆，在我眼前划过了一个个伤痛的弧度。

　　“辰儿，我答应你。……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有足够的力量，那样……才能守护好你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