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是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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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
赵墨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夹着铅笔，橡皮向下轻轻敲击着。
听到声音，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投在坐在办公桌另一边的人身上。
那人捧着一杯冷饮，方才正认真地喝着，口罩拉下搭在下巴上，嘴唇薄且略苍白。饮料见底，他随手向身后一递，在一旁的温山海熟练地接过空杯子。
据此人与温山海所说，他就是她的亲哥哥，名叫温礼，是正宗的本地人。
他们父母早亡。温礼成年前，两人由亲戚轮流抚养，待他有能力讨生计后，则是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怪不得温山海沉默寡言，家长从未来。赵墨理解了。他同时感觉有些奇怪，温礼描述这一切的方式太过于平淡，似乎在说另一个人的人生一般。
或许他天生是这种人？
赵墨心中浮现出这个想法。这似乎也并不奇怪。有些人生来就薄情，想来温氏兄妹对父母的记忆也不深刻，所以感触不深。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这个世界“还是赵墨“所认识的世界”之上。
思及此，他只觉天雷滚滚，手一用力，铅笔断了。
温礼疑惑地看着他，赵墨尴尬地回看，温山海自觉收走铅笔尸体。
“你……”温礼蹙了会儿眉，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不是思想比较传统？”
赵墨想跟他解释，这并不是“传不传统”的问题，而是目前前沿科技尚未发展到魔法阶段，这种前卫过头的技能，他欣赏不来。
更何况，听他先前与封烛衣的对话，自己身上似乎还有个什么“神祝”。事关自身，眼见为实，说不担心，那一定是假的。
他斟酌道：“不是思想比较传统……而是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嗯……这种场面。”
温礼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面对赵墨，抬起左手。
他道：“其实是你现在还不相信你之前看到的吧，那现在看好了。”
被他猜中内心所想，赵墨不作反应，只是看着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温礼又继续道：“万事万物，相生相息……”
他的左手泛起蓝光，一如在天台上那样。
“天地运转，自有规则，其名为‘道’……”
蓝光从他手上褪下，聚集到掌心，开始缓缓转动。
“道外之物，引怒以罚，怒者谓‘劫’……”
温礼逆着窗外的光，也因此时他手中的蓝光格外清澈明朗，旋转间似乎出现了夹杂了金浪。
“止生灵于劫为‘神’，”温礼微微抬手一送，蓝光慢慢飞了出来，朝赵墨飞去。
赵墨姿势未变，内心毫无波动，一脸冷漠地注视着飞来的蓝光——它似乎包裹着什么。
“予神者圣力为‘祝’。”
蓝光越来越近，赵墨不自觉地伸手去触碰，一瞬只感到清凉之意直达心底，复而蔓延四肢百骸。他闭上双眼，感到十分惬意。
“很舒服吧？”温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他耳边。
赵墨立马睁眼，发觉温礼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弯下了腰。他不自在地挺了挺身子。
温礼状若无事地支起身，又站到他面前，伸出两指，悬在赵墨眉间。
赵墨感觉到刚刚那股清凉似乎汇聚向眉间，最终消失了。他自己无法看到，他眉间蓝光一闪，一个符号浮现，马上就消失了。
温礼的手一顿，接着像极力控制什么似的收了回去。
“你身上的就是海神神祝。”他随口道，语气之随意似乎只是在描述早饭吃了什么。
但话落在赵墨耳中就没那么随意了。他先前就听过，这个“神祝”似乎是能引来“天劫”的，怎么看他好像都承受了这个物种不该承受的什么啊。
他决定从最基本的问题问起，于是道：“海神神祝是什么？”
温礼坐回对面，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悬在半空，没有着落点。他思索了一下，反问道：“你如今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赵墨摊手道：“不得不信。封烛衣就是火神吧，你之前叫他‘祝融’？”
温礼点点头，道：“神祝就是神力的来源。真正的神祝附在三魂七魄之上，而浮现在额间，以赋予控制与威慑的力量。像封烛衣的火神神祝，让他拥有天地间至纯的炎阳之力，能焚尽万物。”
赵墨想了想，道：“你也是神？”
温礼道：“我不是神。我曾经是神的坐骑。”
“曾经？”赵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嗯。”温礼道，“东海海神。现在神位空缺，而神祝在你身上。”
海神。
赵墨想到了温江胤和他所说的话。他身上海神神祝的存在是否就是温江胤固执想法的根源？或者说，温江胤与温礼有什么关系？
他偷偷打量温礼，发现两人长得并不相像。另一方面，温江胤气质优雅而从容，温礼更多的却是随意。
温礼察觉到他的目光，道：“想看就看，不收钱。”
赵墨窘，马上转移话题：“真正的海神去哪了？为什么海神神祝在我身上？”
温礼忽略了第一个问题，道：“神祝的转移，一般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就是弑神。当神的三魂七魄散尽，神祝就会重新认主，所人之人，就是击散原神者。”
说到这里，没等赵墨开口，温礼先不忍直视般捏了捏眉心，道：“封烛衣越活越回去了，凡人怎么弑神？何况……”他看了看赵墨，“这等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天生无特殊，后天乏修炼。”
“……”赵墨膝盖一连中了许多箭，居然找不出话反驳。
所幸温礼对嘲讽别人并没有多少浓厚兴趣，继续道：“第二种情况，是神位传承。这种情况很少会发生。神的寿命往往与天同齐，自然传承完全不可能。而由于神祝依附于三魂七魄，所以若强行剥落神祝，原神就要向时间偿债，一旦神祝脱离，她就会迅速衰老、死亡。”温礼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没待赵墨看清，温礼又恢复表情，继续说下去：“第三种就是天授。神位长期空缺，位于神之上的‘道’会以某种标准重新选择海神继位人，降下神祝。以你的情况，我更倾向于这一种可能性。”
他面无表情地拍拍赵墨的肩，道：“恭喜你了，你要成为海神了。”
赵墨似经历晴天霹雳，表情凝固了：“……”这种事情太扯了。将近三十年，他以一名凡人的身份兢兢业业奋斗至今，往后的岁月一眼就看得到头——毫无悬念地平平淡淡，或许会爱上某个人，或许会有孩子，或许会一直在梦中与温江胤对弈，然后自己慢慢变老，复归黄土。
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突然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有神的，他就要成为（职能范围尚不明确的）神了，以后面对的将是前半生从未想象过的事务，就像把另一个人的生活嫁接在他身上一样，无不别扭。
如果所谓“道”有意志，不该让他生来如此平凡。
温礼觑着他的表情，道：“不想成为神？”
赵墨调整坐姿，道：“是啊。这不属于我，太不真实了。”
温礼道：“哦。”
赵墨无话可说，温礼似在沉思，空气一时凝固了。
赵墨想了想，道：“这个……神祝有没有办法去掉。”
“有啊。”温礼道，“自杀。”
赵墨听了前半句，松了口气，后半句话就给了他一拳重击。
只听温礼若无其事道：“躲避‘道’的追寻，最好办法就是从世界上消失。”
赵墨噎住，接着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温礼想了想，道：“知足吧。现在的你严格意义上说只能算继承人，不能算神，所以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当你被‘道’完完全全注视，你想离开也不行了。”
赵墨咀嚼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然后道：“所以现在的选择是，要么自杀，要么继承？”
温礼道：“是这样。你要自杀吗？”
赵墨沉默了一会儿，道：“不。”
老子辛辛苦苦接受九年义务，还没有钱和老婆，怎么能轻易狗带。
温礼道：“哦，那你是准备接受神位试炼了？”
赵墨：“……”之前没说有这种设定啊！
看到他的表情，温礼似乎想起还有这么一茬，于是干咳一声，道：“很好理解的。你现在是继承人，要成为海神，就要接受‘道’的试炼，成功获得‘道’的认可，才能真正成神。”
赵墨道：“没成功呢。”
温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墨：“所以我怎么选都有可能死是吗？！”
温礼道：“总结得很精辟。但你放弃，是必须死；拼一把，是可能死。”
赵墨沉吟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神祝也好，神位也好，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我并不是非常渴望。”
温礼道：“看出来了。”
赵墨“嗯”了一声，继续道：“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温礼似乎觉得荒谬，摇了摇头，道：“所有人生来平淡，但总有接受责任的那一天。自被赋予责任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为自己而活。”
赵墨道：“可人在世上，不为自己为了谁呢。”
温礼道：“为苍生。”
赵墨注视着温礼的双目，与他的随意不同，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坚定的光芒。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狭隘了，道：“好吧，趁我现在的一腔中二。试炼什么时候开始？”
温礼以大拇指指了指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温山海：“这不就开始了？”
赵墨没能理解。
温礼道：“你知道封烛衣为什么会出现吗？”
赵墨给了他一个“不知道”的眼神。
温礼于是道：“封烛衣代表的是神界在人间的监督者。他以人类身份伪装自己，目的是搜寻神祝，以规整神的传承。因为人间多怀才而心术不正者，所以弑神的情况反而在神位传承中占比较大的比重，所以他应该会想当然以为你弑神了吧。不过……”他顿了顿，道，“我相信他只要回去认真思考一下，就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赵墨假装没听到后半句，道：“所以？”
温礼一拍手，道：“所以，他出现的现场，只有可能是存在疑似‘神位试炼’能量场的。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疑似’啦，因为我已经确认过了，你们学校这件事，多半就是神位试炼的开始。”
赵墨的脸色变了。他想到，如果这是神位试炼的一部分，那莫名跳楼的郑明初……
温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道：“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与你无关。神位试炼存不存在，此时都会发生。这一次，不过是被‘道’利用罢了。”
赵墨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温礼看着他，又道：“你且先试试吧。为那个男生讨回公道，虽然是你试炼的一部分，但是我想，现在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责任了吧。”
是这样的。赵墨心道。一旦察觉到这件事情跟他有什么干系，他就无法置身事外，他不得不接受试炼，他不得不背负起责任。
温礼道：“别担心，我闲着也闲着，可以帮助你。”
赵墨亲眼目睹过温礼的不知道真不真实的实力，顿时感觉轻松许多。他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温礼道：“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觉得你不想再继续试炼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放弃试炼，没有痛苦地。”
赵墨：“谢谢，你太客气了，我暂时不需要这项服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是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