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我那不值一提的人生 总感觉，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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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值得说的故事。
我的人生，大概连成为茶余饭后的资谈的资格也没有吧。
周围是一片混沌黑暗，但只有我和我面前的矮桌，还有矮桌上的纸笔被光束笼罩。
不过，至少，这是我可以自己缅怀的人生。
我趴在矮桌上，郑重其事地在白纸上写下假名。
『起敬，中岛敦。』
（说起来，写给自己的信需要用“起敬”吗？）
（……但果然还是想正式一点。）
我咬着笔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道：
『我是一名孤儿，被孤儿院收养，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志向就是在孤儿院工作，然后努力回报社会什么的。』
（好烂俗的开头！如果这是小说的话绝对没人有读下去的兴趣吧？）
这么吐槽着，我回想自己曾经读过的为数不多的畅销小说，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笔锋一转——
『但就是志向是在孤儿院工作的我，却被孤儿院的人赶走，流浪街头。』
『毕竟我有手有脚，所以我想着找份工作赚钱填饱肚子。然而我并没有找到愿意收留我的地方。所有人在看到我的脸后以“不收童工”为由拒绝了。』
（什么嘛……）
我倒在河道边。因为太饥饿了，我趴在草地上，根本就不想起来。
前面就是河。
我挪，我挪。
我探出脑袋，在波光粼粼的河水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白色的短发，斜刘海，还有一边长一边短的鬓发——不是什么理发师设计出来的赶潮流发型，纯粹是我没有看镜子就拿剪刀胡剪一通。
（白发按理来说不是显老吗？）
然后这张脸……
圆眼确实看起来稚气十足……
“唉……”
夕阳没入地平线后，温度骤降。
我又冷又饿，幸好睡梦里是感觉不到这些痛苦的。
……结果，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下起了雨。
确实，也到了下雨的季节了呢。
啊——真是的，明明不是感慨这种事的时候啊！
淋雨不可取，除非我想发烧到死。
我咬牙，总算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带废弃大楼里。
废弃高楼布满灰尘与蛛网，水泥墙胚裸露。原本应该是落地窗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水泥柱顽强支撑，其中断裂了的钢筋扭曲着弹出身体。
已经比在桥洞下好很多了，至少不会担心被涨潮的河水淹没。
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结果扬起了满地的灰尘，呛了一鼻子的灰。
“咳咳……”
倒霉透了！
“咕……”偏偏此时肚子又开始不要命地叫了起来。空空如也的胃袋被酸液腐蚀，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抽搐中带来火辣的疼痛。
啊啊，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家庭的小孩，现在也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穿着暖和的衣服，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但只有我，只有我在流浪。
“呜……”
我已经受够了！遭受不幸的人为什么是我啊？
手指用力攥紧笔杆，我咬牙，愈发用力地写字，几乎力透纸背。
『我有好好反思过，因为连孤儿院都选择抛弃的人除了人渣我别无他想，所以我反思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吗？……我是人渣吗？』
『……不对。有一件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的根本性的事情。那就是——』
『弱者没有资格 乱吠。』
社会进化到今天这种程度，如果是一个古代人来看一定会大吃一惊，但不论时代如何变迁，弱肉强食的法则永远不变，只不过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不同于原始社会的血腥凶残，我现在，正在以一种文明的方式被吞噬消灭——是的，放着不管任其自我毁灭比刀刃没入身躯文明多了。
『反正我的结果就是如此，挣扎与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区别只在于终幕来临的早晚罢了。』
既然这样，我不如识相点，早早了结掉这无望的人生。
我突然有种卸掉所有的包袱感觉——无比的轻松，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就好像已经身处天堂。
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
回过神来，我走到了楼层的最边缘。
缺乏遮蔽物的楼层相当容易被夹杂着雨丝的凉风灌入，我的衣服吸收完雨水后紧紧贴在皮肤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湿冷黏腻感。向远处眺望，还能以微妙的俯角看见城市建筑群。
我意识到这是我一生中离天空最近的一次。
乌云翻滚的天空，沉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个世界压垮。
『这场雨下得真是时候啊，气氛渲染满分。』
『虽然事到临头才说有点破坏气氛，但跳楼自杀的死相也太重口了吧？！如果变成鬼魂那岂不是连鬼都要嫌弃我的模样了？！』
我嘴角一阵抽搐，为自己的脱线而发笑。
应该是释然了吧。
『反正，这是我的脑内遗书，那么我随心所欲地写自己想写的也没关系。』
『以上。』
我展开双臂，听到了风吟。
‘死掉就轻松了。’
“……”
身体前倾。
一脚踏空。
从来未体验过的，失重感。
柔软的头发被强风吹拂，不断扫弄脸颊。
『中岛敦，绝笔。』
这是最后一个句号，要画的很圆满很圆满才行。
然而……
“……没有错，是「魔女的吻痕」。”
……诶？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传递着莫名其妙的信息。
嘛……怎样都无所谓了，反正是和我无关的事。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就别再劳累自己去思考了。
……
……
香炉缓缓吐出的烟姿态妖娆地攀升。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执起茶釜，往茶碗中注入晶莹的茶水，然后手的主人将茶器归置原位。
瓷器与瓷器、茶水与容器的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价格不菲的餐具里有被精心摆放装盘的点心。
一室静谧。
“唔……”
总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我好不容易从那泥沼中挣脱，现在正处于全身虚脱的状态。
……闻到了茶与花的香味。
天堂的待遇真好啊……
“既然醒了就请睁开眼睛坐起来吧。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啊，天堂里还有迎宾小姐呀。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内心有怎样的奇怪幻想，但可以确信的是你还在人间，想要去天堂你还早一百年呢。”
“？！”
我呼哧一下掀开棉被，拿下额头上的湿毛巾，坐直身体。
然后，看到了只有幻想中才能出现的场景。
身着款式简单却质量上乘、设计考究的和服的双黑少女，姿态优雅地端着茶碗，小啜一口茶水。
明丽的日光穿过拉窗所照射，反射在叠席明亮的表面，散发出清爽怡人的气氛，给人一种宁静和谐的感觉。
我看呆了，因为这份经由历史积淀下来、绝非常人所能复刻的美丽。
哪怕穿上一模一样的和服，做出相同的动作，但终究只是空洞而又拙劣的模仿。
“请问这里是……”
“我家。”
“那你是……”
“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少女放下茶碗，似乎被问得不耐烦了，“比起问这种可有可无的问题，先填饱肚子要来的更加实在吧？”
不过她的提议倒是正确无比，我无法反驳，并且深感认同。
再大的事也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摆在面前的基本是流食，以及补充糖分的小点心。从外形来看十分讨喜，并且散发的味道也令人食指大动。
我吞咽口水，感到自己的胃久违地再一次蠕动起来。
“真的是万分感谢。那……我开动了。”
少女点头，淡淡道：“记得吃慢点，不然你的胃会承受不了。”
明明是关心人的话吧，她却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平常人估计是无法领会到她的关切，只会觉得她是在敷衍了事，装装样子罢了。但也许是我不曾被善待过，所以我最能够体会有善意者的温柔。
尽管被少女嘱咐过，但当我吃下第一口米粥时，唾液疯狂分泌，在大脑神经反射“好吃”的信息前，身体就自发地大口吞咽起来了。
和我隔着一张桌子的少女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吃完了，多谢款待。”
我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是吗。”
少女用左手掌托碗﹐右手五指持碗边﹐身体前倾，举起茶碗，送至我的面前。
“请用。”
“啊，这可真是多谢……”
从刚才开始，我发现自己除了“感谢”就说不出别的话了。
“不用。倒是我这边失礼了。”少女又为自己斟上一杯茶，她那用手捏着袖子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瞬间将我带回了奈良、平安时代。但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完全称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的她，竟然在向我道歉。“我刚才的态度确实恶劣，没有照顾到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的你的心情。”
“不不不，请不要这么说。”我连忙摆手，“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先吃饭，因为我已经空腹很久了，再这样下去估计会脱水……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温柔的人了。”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愣怔。
“你……”
话刚开头，她抿唇，将未说出口的话语咽回去，然后拿起桌案上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绘有小重山的扇面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这个反应，莫非是在害羞？
意、意外地，纯情呢。
“咳……先回答你的问题好了。我名天野奈奈子，天野家的家主，你现在正在我的家中。这里很安全，请放心住下。”
“！真、真是非常大的家呢……”
光是我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就已经足够宽敞了，透过窗户，甚至可以看见传统的庭院风景和各式阁楼。虽然不清楚她强调“天野”这个名号的意图……不过应该是说自己是上等人的意思吧？一上来就用茶道来招待什么的也确实是古老而又高雅的做派。
“……相当平淡的反应呢。你，莫非不知道‘天野’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我那不值一提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