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千工之床 捆灵锁魂( ...
-
茯药用手指捻起一些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
“木屑有什么不对吗?”
茯药抬起头来:“木屑之中有一股浅淡的血腥味,而且这气味与我在喜房内闻到的味道相似。”
宣怜奇怪道:“这木屑在千工拔步床搬进喜房之前便有,那这血腥气便不是柳小姐的。”
“不如把这东西交予仙师,看看是否真有邪祟作乱?”
宣怜应合道:“那我们这便回去。”
她在外面忙了一日,他倒是在房间内待的安稳。眼看着他运转一个小周天结束,宣怜将纸包递到他眼前:“不如道君用回溯之法看看过去?”
他睁开的双眸隐有金光闪过,看样子他的九重回天决又有精进了。
“恭喜道君术法突破,在这可喜可贺的日子,不如将我头上这符纸去掉?我不过一抹残魂,哪用得着这么精贵的符纸,您还不如出去用它换点灵石来得划算?”
“你在谋算什么?”他自出生起,眸中便已有日月之象,乃天生道体。即使如此,也终究看不清她这魂体之上的咒印究竟是什么?
“在道君面前,岂不是诸多虚妄皆成空?”
“前几日,你可不似这般听话。”他从蒲团之上起身,修长的身形迫使她这个残魂还得使劲往上飘才能够着!
前几日,你也没有给我加锁魂符啊?宣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再忍忍,等吞了其他散落的灵识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千工拔步床上有你要的东西?”他的眼神仿佛能穿过她这团黑雾,直视深处。
若是人身,此时她必定冷汗直流。可如今....
宣怜驱使着黑雾勉勉强强凑出一副诚恳的五官:“道君在侧,我哪里敢?”
“我瞧你倒是胆大得很。”他闭目垂帘,左掌朝天结印,右手捏决卷起一片片木屑,银白光气在上面流转,最终形成水光长镜。
只见镜像流转,新婚当日锣鼓喧天,红纸灯笼摇曳,留下一室冷红。
窗台之下的五帝钱早已压不住惨白窗纸,钱币来回碰撞发出清脆声,如人薄骨,一折即断。
柳家的老夫人正在喜床前铺设床帷卧具,随后丫鬟将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等物铺了满床。
龙凤喜烛之下,新娘满目羞怯。
宣怜静静看着眼前景象,只见新郎挑下盖头之时,一本书从袖中掉落,随后仓皇捡起塞至枕下。
她睁大双眼想要看清,奈何画面一闪而过。
“你刚刚看见他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么?”
道君神色未变,关了水镜。
“我还没有看完呢!”
“你还想继续看别人洞房花烛?”他的眼神深邃,如同黑泉深不见底。
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下竟觉得有些羞涩,宣怜将残魂凝成一团道:“那...倒不至于,不过你看清缘由了?”
“此床有灵,一有旧怨,二有行憾,三存犹疑。若想入床灵之梦,需一男一女,以血契为引。”
“何为行憾?”
“不过是鸳鸯失偶于丛林,独立于深山而啼泣。”他挥袖转瞬之间便带到来到千工床之前:“你将自身的黑雾松展开,凝结出你生前的模样。”
宣怜在心底苦笑一声,生前的模样?她不是找死?
“还在等什么?”眼看着她一动不动,道君指尖捏决:“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不用,道君客气!就是没了肉身太久,有些记不住从前的模样了?”她一连后退数步,匆匆随便凝了一个模样。
“你是男人?”他皱眉瞧着那粗犷的身形,眼神冰冷。
宣怜照着铜镜一看,坏了,她一不小心将师父的样子幻化出来。
“我这天生像男人,还请道君见谅。”
眼看着她刚靠近床榻,榻前的银铃便剧烈震荡。榻上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吱呀声,仿佛有人在床上...而床帘正左右晃动甚是欢快,床檐上的玉兔眼眸红的仿佛正在滴血,直直看向榻内。
道君似是想起什么,左手连变三决,嫌恶地将她换了形态。
隔着月光倒影,镜中的人影倒有几分像她自己。
宣怜有些震惊的细瞧着他:莫不是被他发现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前来!”他率先躺进了被褥之中,宣怜犹犹豫豫道:“您要不重新选个人?前几日这床才把我吐了出来,恐怕是没胃口吃进去。”
“自己上来,还是要我帮你?”他作势要抽出锁魂链,宣怜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就不劳道君如此大费周章了。”
两人同贴着一个锦被,朱红色的纱帐在眼前晃动,床顶上还绣着鸳鸯戏水图...
宣怜悄悄地跟他拉开距离,再这么贴下去,她的脑子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别动。”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雾气之中,令她觉得浑身都开始被侵润,潮湿...
道君一手按住她的身体,一手摸上了鸳鸯戏莲图,指尖在莲蕊之处摩挲。
随后,他取利刃划过掌心,血液滴在床榻之上,二人身形翻转,已落入小世界之内。
血珠顺着床榻不断陷入,鸳鸯戏水图突然泛起阵阵涟漪。
罗帐化作流动的赤沙,将他们紧紧裹挟其中!
她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待眼神清明时,已置身于一池碧水之中。
身下触感温软,碧绿莲叶正随着池水轻荡。宣怜用手急忙撑住身子,才避免自己往他怀中倾倒。
池中莲花枝瓣细腻,细滑如丝,其上粼粼似璀璨星河,莲蕊之中有细小符文闪烁,与床榻之上的鸳鸯戏莲图倒行似一致。
不知为何,现在无风,但一池碧水却晃荡的厉害。
宣怜刚准备站起,便被一股威压压下。她一阵踉跄半边身子栽到了水中,那烧灼的痛感瞬间遍布全身。
道君眉头紧锁,将她一把从水中提了出来。“坐稳别乱动。”
他垂眸看着池中流转的符文,眸光浅淡毫无情绪。
道君双腿盘坐于莲叶,双手置于膝上,闭上双目。
头顶三尺之上是灵力交织形成的雷纹。雷纹之中有金龙盘旋,雷鸣霹雳之声与金龙咆哮之音相夹杂,响彻云霄。
莲池之中,十二根光柱直立于池底,嗡鸣之声不绝于耳。
池水中间雷纹如同蛟龙游走,龙尾扫荡之处,巨浪翻涌。
宣怜急忙抱住他的大腿,只见他衣角之上皆是盘旋的金色符文。
池中莲蕊忽然全部绽放,花香与空气中的水珠相结合,异香开始逐渐粘腻。
镜像流转,恍惚看见从前。不,这不是幻境!那莲蕊之上还真是映照出他们过往的景象。
有当初的剑拔虏张,还有历练时她的尾随跟踪,更多的是他们曾经在榻上的...婉转缠绵!
天呐,完蛋了!
眼看着他睫毛微动,似要睁眼,宣怜赶忙扑进他的怀中,用手捂住他双眸。
他未曾开口,身旁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双生并蒂,可成佳偶。我可在此处全了你二人的姻缘。”
“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姻缘,您恐怕是误会了。”这秘境之中,她可不信有什么无缘无故。
“哦?我看这一池景象都在说你们之间情深意浓。”
“都是误会,误会,我乃合欢宗女修,不过补采而已,若都是姻缘,这姻缘线可就多了。”
宣怜用灵识与其交谈,可赶紧结束吧,再多聊几句,道君定会起疑。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不过既入了这里,想出去还要看你自己本事,若是出不去,倒可以留在此处与我做伴。”
她的声音隐没,宣怜看着池中景象慢慢褪去,才缓缓放下她的手。
只是她的手指刚离开,他便垂眸俯身握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他的发丝垂落而来,眸光流转如万千星河,她正思虑如何解释。
指尖却已穿过重重光影穿透过去,只留有浅薄凉意。
突然之间,池中涌起漩涡,将她卷入莲蓬之内。
周遭一阵波动,再次睁眼时,只见星斗满天,足下是流动的星河。
星河中景象浮动,逐渐汇聚成一幅耀眼星图,只是这星图之上却缺失了六星方位...
这图与千工拔步床前的十二星神望月图倒是有几分相似。
应是因果结界...
只是她现在就是个残魂,连破阵决都掐不出来,居然让她破阵!
简直就是在玩她!
“系统?系统?大人您若是在的话支棱一声?”
“宿主,在的呢!”
“您能不能行行好,送我出去?”
“宿主,你当前的积分不够兑换瞬移符哦~”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模样,你不帮我,我就只能在这等死了。”
“宿主,不要过分依赖术法,破阵不只可以用术法,也可以用道心。”
“道心?”别人要杀我,我靠道心让人放下屠刀?
“系统只能给你这些提示,宿主再见~”
宣怜嘴角直抽,看着它从眼前消失,愤恨地将手中刚摘下的新鲜花瓣砸了过去。
就算不能伤人,泄泄愤也是好的。
只是花瓣刚飞出去,便听见一阵铃舌击打之音,由轻及重,回荡出六种不同的响声。
她记得十二星神向月图上,有串小字:我以鸳盟欲留君,怎奈君心生两意。贪慕世家富贵日,痴缠玉女妙龄时。昨日种种皆自现,旧恨在心难自消,不知何日终终了...
唉,又是一段爱恨情仇。
现在跟一个残魂谈这些?在她看来万事万物如今都没有她的性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