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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先来后到 First ...

  •   1997年的一个晌午,雷奔云谲,风潇雨晦。天空像是有倾倒之势,乌云压境之时,世界的最后一丝光芒被逼走。

      这是伏地魔复活后的第三年,也是格林德沃被囚禁在纽蒙迦德的第五十三年。这个世界在挣扎,它陷入了一滩前所未有的泥沼之中,人们试图去探寻它的出路,紧紧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这救命稻草到底能不能救命?

      空旷的长廊尽头传来了铁链的撞击声,人的步伐沉重且缓慢,那人在黑暗中跫然前行,只身一人向着尽头处的那点光亮靠近。

      他有多久没出去过了?

      “快点,别磨蹭了。”尽头处的人大喊着,“盖勒特·格林德沃,别让部长等你太久。”

      被催促的人仍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驻足在那条长廊的尽头,当初升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他的脸上时,男人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他的双手被锁拷束缚着一并抬起,透过指缝向外望去时,格林德沃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他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他在这座阴暗且潮湿的囚牢里待了数十年,已经快要忘记白色了。

      “在等什么呢?”腰间被一根魔杖抵住,格林德沃听见身边的人怒道,“动作快点,我劝你别耍什么心眼。”视线落在了格林德沃腕上的手镯,那人又道:“你现在和麻瓜没什么区别。”

      并不在意对方的嘲讽,格林德沃依旧稳步前行。路过其他囚房时两边的罪犯不断叨念着他的名字,或有恐惧,或有不屑,唯独缺少的是他当年享受的那份至高无上的崇敬。

      往前走去,耳边的声音便渐行渐远,格林德沃忽然驻足,他转身向后望去,方才见到的景象如云烟般消散。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纽蒙迦德里,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

      出了纽蒙迦德是一片死海,四周被高峭的悬崖环绕,阳光被遮挡在深坑外,格林德沃甫一踏出监狱,便已发现里外的差距其实并不大。

      ——这个世界在不断的翻云覆雨中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格林德沃开口问道。

      “上午十点半。”一旁的巫师回答,“魔法部的审判会议还有两个小时开始,奥地利距离伦敦很远,我必须快点带你过去了。”

      格林德沃又说:“我是问今天的日期。”

      “1997年。”那人说,“7月15号。”

      “7月15号……”格林德沃仰头,他眯着眼睛望向天空,“又是7月15了。”

      正好是他的第116年。

      没能理解格林德沃的意思,他身旁的这位傲罗押送着格林德沃离开,七月的纽蒙迦德不如往年那般炎热,傲罗一声嗔怪,看到天空中落下的飘雪,一时之间竟停下了脚步。

      “真奇怪啊。”傲罗喃喃道。

      七月飞雪,格林德沃并不是没有见到过的。

      整整一路,男人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已经忘了自己从哪一年起,开始能看见拉着马车的夜骐,他并不喜欢这种生物,一旦将它们与死亡挂钩,格林德沃总觉得自己会遇上一些麻烦。

      就好比现在,路上随处可见的摄魂怪。

      魔法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格林德沃已然不感兴趣。他侧目看着窗户外的街景,发现这片街道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于是他开口问了第二句话,说道:“这里是国王十字街吗?”

      “你来过这里?”傲罗的反应验证了格林德沃的猜测,“这里曾经是座城中村,但是这两年发展得很快。”

      “是吗?”

      格林德沃的每一句话都令傲罗感到不解,也不知身旁的男人在想着些什么,傲罗撇头看着格林德沃的侧颜。身旁的黑巫师已经很老了,但不知为何被格林德沃扫上一眼,傲罗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袭上全身——对方明明什么也没做。

      识相地不再说话,傲罗下意识地远离了半分,在他和格林德沃之间留下了一尺的距离。

      格林德沃被蒙上了眼,跟着傲罗在魔法部中不断前行。他能听到周围源源不断传来的诽议,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并不友善,人虽老态,但他仍就是那个格林德沃,隐隐约约有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那些上了岁数的巫师们,在角落里悄悄嘀咕道:“这是格林德沃!那是初代黑魔王!”

      有人问:“比伏地魔还可怕?”

      “可怕得多!”老者回答,“那可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啊,那时候若不是邓布利多校长……”

      一些无关痛痒的言论传入到格林德沃的耳中,他起初并不在意,只是在那人的名字出现在这段话语之中,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目不能视,却转身面向了窃窃私语的巫师们,仿佛有目光落在那些嚼舌根的人身上,周围的人在瞬间四下散开。

      只驻足了片刻,格林德沃所在的地方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傲罗带着黑巫师匆匆离去,压下了心中那一阵的发怵,消失在人群中时忍不住暗自嘀咕了几声。

      英国魔法部的审判会格林德沃只参加过三次。第一次站在这圆形舞台的中央,他身为改革者,试图去推翻这个世界的格局。第二次他的面前站着邓布利多,但身份却成了战败一方。

      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呢?面对未知,格林德沃有些期待,他被押着来到了审判室,站在中央,四周是漆黑一片,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仰着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眼前的黑布被人摘下,瞳孔在收到光线刺激的刹那间收缩,格林德沃正面着的男人有这一头黑发,然而黑发中夹杂着两根银丝,闪烁着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感情。那人一声轻咳,慢慢悠悠地道出了他的名字:“盖勒特·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依稀记得邓布利多给自己描述过的事情,在那些故事里,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皮尔斯·辛克尼斯,正如他眼前所见这般。

      “现在开始对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第三次审判。”辛克尼斯清了清嗓子,他将声音压得更低,“所有人都到了吗?我们……”

      “我想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对格林德沃的审判。”辛克尼斯的话语刚落,便被人开口打断,“伏地魔的势力在日益壮大,辛克尼斯部长在这个时候审讯格林德沃,到底是什么意思?”

      福吉:“穆迪,我们不能保证初代黑魔王和这件之前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或许……”

      “或许什么?”穆迪反驳,“你到现在还认为一个被关押在纽蒙迦德的百岁老人会是伏地魔背后的助力?还是说伏地魔并不是真正地归来?前任部长康奈利·福吉的下台已经说明了一切!”

      辛克尼斯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只听穆迪喋喋不休道:“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一次他给我们的警示够多,也足够了。”

      又是对邓布利多的一次谈及,格林德沃走神了片刻,直到他再一次回过神来,原本穆迪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巨响,这位傲罗似乎有些动怒,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竟拍桌离去。

      英国魔法部的故事总是那么离奇又好笑。

      格林德沃绕有意思地打量着审判室里发生的一切,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全场的注意力再一次聚集于他的身上。

      “忘掉刚刚的插曲。”辛克尼斯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他轻敲着桌子,试着将所有人的注意拉回。这位部长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他压低了声音,没人令人看出一丝不悦。

      “盖勒特·格林德沃。”辛克尼斯再一次叨念他的名字,逐字逐句道,“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伏地魔的复活、以及他的计划,是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有的灯光聚焦在格林德沃的身上,他仰头看着福吉,两人相隔只有数十米,距离却令福吉感觉遥不可及。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辛克尼斯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心底涌出,他的袖口中藏着一根魔杖,只要格林德沃的动作有半分逾矩,魔咒便会骤然落到对方的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辛克尼斯再次重复道,“这场闹剧的背后,究竟是不是你在主导?”

      语毕,不住的窃语声四起,辛克尼斯环视着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重心。

      灯光依旧聚焦于格林德沃,但不知何时他已反客为主。

      “梅林的胡子!他居然称这场灾难为闹剧?”

      “辛克尼斯部长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们要讨论的目标应该是伏地魔!”

      “事已至此,我想这次应该听从邓布利多校长的意见。”

      “这一次我站在穆迪这,他虽然是个疯眼汉,但这一次例外。我们刚刚就应该和他一块离开。”

      闭上眼睛,周围的窃窃私语在格林德沃的耳中开始变得清晰,仿佛回到了那个他可以操控的年代,但这一次男人什么都没有做。

      面对事态的失控,辛克尼斯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在原地后退半步的动作不明显,但在此刻,格林德沃却倏地睁开双眸,碧眼盯着这位部长紧紧相逼。

      “阿不思·邓布利多在哪里?”格林德沃问。

      “现在我们在问你伏地魔的事情。”辛克尼斯严肃道,“你是不是这一切事情的背后指使?还有当年那根老魔杖,究竟被你藏到了哪里?”

      没有理会对方,格林德沃只是重复道:“阿不思·邓布利多在哪里?”

      审判室一片寂静,此刻,所有人的脑中同格林德沃一样,有的只是邓布利多的面容。

      邓布利多去哪里了?

      自他被关入纽蒙迦德之中,在格林德沃的记忆里,邓布利多也从未从他的记忆之中淡出。教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到来,于高塔外坐上半天,邓布利多不上楼,格林德沃便从囚室的窗户缝里向外望去,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但对于彼此,都心照不宣。

      离开的时候,邓布利多会带走一片夏天,而格林德沃依旧会在囚室之中躺下,日复一日重复着属于自己的制裁。

      所以这一次,邓布利多去哪里了?

      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声音,格林德沃顺着那刺耳的声源望去,穿着粉色长裙的女人正微笑着上前,她的神态可怖,瞪着一双眼睛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在觅食的□□。

      “辛克尼斯部长,既然格林德沃死不承认,我想可以把他带入那间屋子。”乌姆里奇依旧咧着嘴笑,“神秘事物司的死亡大厅,我想没有人不畏惧死亡。”

      同样附和的还有亚克斯利,沙哑的声音响起另格林德沃感到不悦,他再一次侧目看着不远处满脸凶相的男人,虽然并不认识,但很显然这是一位不怎么优雅的食死徒。

      “我同意。”亚克利斯道,“我一直认为,那些能见到夜骐的人并不算真正历经过死亡,只有当你身处在死亡彼岸,你才能明白什么是恐惧。格林德沃在纽蒙迦德安逸得太久了,让他再一次感受一下死亡的滋味,他会选择承认一切。”

      三人的一唱一和几乎让人无法反驳,即便在场仍有反对的声音,魔法部几乎成为了一个独裁的组织。格林德沃依旧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被押着走上了前往死亡大厅的路上。他站在石台之上,驻足在那面巨大的帷幕之前,微微仰着头,感受到周围的人正渐渐向后退去,他们不想受到死亡的波及,仅留下自己一人站在一扇门的彼岸。

      跨越这扇门吧,你会找到的。

      找到谁?

      有人的低语从透明帷幕的另一头传来,声音属于一个年轻男人,格林德沃觉得耳熟,但在晃神之间,他没能分辨出是谁的声音。

      他望着深处,只能看见这间死亡大厅的另一头,声音似乎来自于一片虚无,他在召唤着格林德沃通向门的另一头。

      跨过这扇门吧,在这个世界里,还有谁会真正爱着你?

      声音再一次变幻,这一次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格林德沃依旧觉得耳熟,在很久之前,他或许和这个人交流过。只是他现在太老了,在纽蒙迦德的五十多年,已经让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唯独记得另一个人——阿不思·邓布利多,最后一次听见时,格林德沃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这一次,它变得稳重且深沉,那道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盖勒特。

      格林德沃向前跨出一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大喊道:“不管你听到了谁的声音,拱门的另外一面只有死亡。”

      说话的男人带着一只金色耳环,他的皮肤黝黑,嗓音深沉。金斯莱走上石台,当着一众魔法部员的面,径直走向格林德沃。他似乎并不畏惧死亡,伸出一只手牢牢抓紧了对方的手腕:“请不要再往门的方向走去了。”

      “为什么?”格林德沃问。

      “受人之托。”金斯莱轻声回答。

      受了谁的嘱托,金斯莱没有说出,只是在他阻止格林德沃的那一刻,身后的食死徒似乎动了怒。亚克斯利怒斥着这位傲罗,辛克尼斯同样露出了一副极其不满的表情。

      “金斯莱,你只是一位傲罗,没有资格干涉魔法部做的决定。”乌姆里奇道,“天知道你们这些自己为是的家伙要做出多少愚蠢的事情!”

      “冷静一点,乌姆里奇女士。”金斯莱转身,“如果要让格林德沃负罪,让他经过死亡之门,其实是一种笨办法。”他看着乌姆里奇,实则在与辛克尼斯对话,金斯莱挡在了格林德沃的面前,指向了出口那扇随时可能变幻的门,他说:“黑魔王从来不懂爱,如果他的面前是那间锁住的屋子,一旦门被打开,那便说明他和伏地魔是全然不同的人。”

      锁住的屋子格林德沃有过耳闻,他曾拜访过神秘事物司,也亲眼见过那十一扇门里的模样,唯独那一间锁住的屋子,他至今都没能知道里面藏有什么。

      他打不开的,格林德沃皱眉,他看着金斯莱的背影,不知为何对方会这般出口。

      被那些食死徒化作的傲罗推向那扇门,格林德沃驻足在锁住的屋子前,身上锁拷的声音“铛铛”作响,他伸出一只手,覆盖在把手上的时候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一阵凉意。

      他的脑中依旧回荡着那一声“盖勒特”,格林德沃这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唤过自己的名字了——那绝不可能是邓布利多。

      “金斯莱·沙克尔。”格林德沃想起了面前男人的名字,对这一切恍然大悟,他说道,“现在这也是他对你的嘱托吗?”

      “不是。”金斯莱反驳,“他料想不到今天的局面。这其实是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对于你,盖勒特·格林德沃,我还心存疑惑。”

      “你在赌博。”格林德沃戳破。

      金斯莱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验证。”

      轻轻一声嗤笑,格林德沃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背着身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前这扇上了锁的铁门。

      格林德沃愕然,还未看清屋中的事物,忽然一道外力传来,他被金斯莱毫不犹豫地推进了屋内。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爱在瞬间被具像化,当格林德沃再次睁开眼睛,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身处于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他的面前是另一人的身影,不用辨认他便知道,这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面前的邓布利多还是年轻时候的面容,一头红发秀丽,一双碧眼清澈。侧目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格林德沃发现自己也是当初与邓布利多初遇时候的模样,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或许有五十年之久,一时之间,格林德沃不知该如何开口。

      “盖勒特。”直面着格林德沃,邓布利多的语气有些不悦,“我和你说的话,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格林德沃皱眉,望进邓布利多的眼中,他看见了自己。

      “你说了什么?”格林德沃问。

      面对格林德沃的疑惑,面前的邓布利多似乎有些生气。他的语气平静,神色却冰冷到了极点,男人紧紧盯着格林德沃,说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久久,格林德沃才回答:“你是怎么想的?”

      “你不能拿着我的爱来消遣。”邓布利多说,“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了,直到现在,巴沙特女士都认为我是你同居着的朋友。你甚至没有对我说过什么,这让我觉得很疲倦。”

      还未搞清楚状况,格林德沃坐在原地等待着邓布利多的下一步动作,只见对方起身,拿起角落里的公文包转身出门。在大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不悦已经溢出。

      “我去学校里住两天。”邓布利多说,“希望等我回来的那天,你已经有了答案。”

      门被合上的那一刻,格林德沃瞧见了玻璃橱柜里放着的一枚相框。相框中的照片上有四个人,除去他和邓布利多,还有阿不福思与安娜。

      相片上的日期停留在了1910年。这锁住的屋子里显然不是他生活过的那个魔法世界。

      在整间屋子里走动,格林德沃这才发现这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充斥着他和邓布利多的痕迹。他们似乎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久到令格林德沃在瞬间便找回了他们初遇并恋爱时的感觉,那是如冬雪在旭日照耀下融化般的温柔。

      但是眼前的人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之间似乎出现了一丝矛盾,问题还在自己的身上。

      他在屋子里待了许久,或许想了解自己如今的处境,格林德沃用魔法尝试着离开,却并未找到他来时经过的那扇木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把邓布利多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格林德沃独自坐在花园之中,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唤,他回头一看,是巴沙特。

      “盖勒特。”巴沙特的语气亲昵,隔着一道栅栏将手中的物品向着格林德沃速来,“刚烤出来的火鸡,配覆盆子果酱,是阿不思喜欢的。我想着你们工作忙,就亲自送过来。”

      格林德沃伸出的手有些迟疑,在接过的那一刻,他问:“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在一起?”巴沙特愣住。

      “是的,在一起。”格林德沃道,“我和他在谈恋爱,从一开始就是。”

      巴沙特似乎有些震惊,握着食盒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她看着格林德沃,又望向屋子深处,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女人的神情又有些失望。

      “阿不思……他是一个好孩子。”巴沙特道,“我想他应该也是一位好伴侣。”

      “他很好。”格林德沃淡道,目光却落在了巴沙特的手背上。

      “你们住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应该是六年,这六年来我居然没有发现一丝蛛丝马迹。”巴沙特又说,“盖勒特,你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格林德沃又问:“哪不一样?”

      想了想,巴沙特回答道:“你对阿不思的态度,你今天格外关注他。或者说……从前的你对他的存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比起在意,你……”

      “觉得他从来不会离开。”格林德沃接着巴沙特的话继续道,话音刚落,他便对他脱口而出的话感到震惊。

      邓布利多永远不会离开,这里也好,那里也罢,无论他身处何方,总有他的消息会想尽办法地传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巴沙特忽然笑道,她的眼角已有了些皱纹,神情依旧和蔼,“谁都无法在谁的身后一辈子。所以你要学会珍惜,今天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巴沙特离开在片刻之后,食盒中的火鸡还升腾着热气,格林德沃将它放在餐桌中央,一个人独坐着思考着这一切。

      “姑母”的话让他不禁深思起来——他只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了让他感受一下久违家的温暖?

      还是为了让他重新回味初恋的美好?

      锁住的房间里到底是什么?

      格林德沃陷入了沉思。

      忽然窗户又一声长鸣,格林德沃抬头向外望去,一只雪白色的猫头鹰正立于栅栏上探头张望。它的脚踝上被人绑上了一张牛皮纸,格林德沃上前解下,一手优雅的花式字体跃然纸上——亲爱的格林德沃先生,恭喜您通过了德姆斯特朗的黑魔法课程教授的应聘,我们将在下个月恭贺您的到来。

      纸上写的显然是这个“格林德沃”的理想,男人将这些文字收入眼中,表情似乎并不愉快。他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中忽然有了念想,格林德沃将手上的牛皮纸收入怀中,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得去找那个邓布利多谈谈。

      时隔多年,格林德沃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通往霍格沃茨的道路。蜿蜒的小路通向一条大道,眼前豁然开朗后视野的尽头连接着一座长桥,有学生与教师徒步走在上面,路过时打量格林德沃两眼,他们并不认识这个陌生人。

      “我记得你。”驻足在霍格沃茨门口,迎面走来的女人盘起了一头漂亮的卷发,她看着格林德沃,擦肩而过时又停下了脚步,她转身,说,“你是来找他的吗?”

      意识到麦格口中的“他”便是邓布利多,格林德沃点头:“他在哪?”

      “三楼楼梯上去右转到底。”麦格回答,“梅林的胡子,天知道阿不思刚刚过来的时候有多伤心,我想你该去哄哄他。”

      麦格的话在他的心中滋长,很久之前,他对这样的邓布利多似乎有过期待。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一声道谢之后便转身离去。

      对于霍格沃茨,格林德沃熟悉也陌生,越往前走,他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离谱,心中的疑惑越发强烈,男人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冲动将要破土而出。

      脚步停在了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门口,格林德沃迟迟没有敲门。

      “嘿,德姆斯特朗的小伙子,我见过你。”身后画像中传来一道男声,“我有好几年没见你过来了,你是来找邓布利多的吗?”

      “我从前来过?”

      “在邓布利多刚毕业那会,你不是经常过来吗?”画像中的爵士抚摸着自己上翘的胡须,他指了指窗外,回忆起来,“那时候的你总是爬窗,还派猫头鹰来给他送信,嘿嘿,你们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想象着爵士口中的画面,格林德沃在不经意间微笑起来,只片刻之后,他又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邓布利多问。

      “我们得谈一谈。”

      格林德沃说着,不由分说地走进了屋子,门在下一秒关闭,此刻屋中沉默弥漫,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一杯热水被推到格林德沃的面前,邓布利多倚靠在窗边,抱臂看着对方。

      “你考虑好了?”邓布利多反问,“这么快?”

      格林德沃点头,问道:“我怎么回去?”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格林德沃开门见山道,“你不是他,这甚至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幻化出来的。”

      盛着热水的玻璃忽然裂开,水顺着缝缓缓流出,淌满了桌面,却无人去打理。

      “我是,盖勒特。”顿了顿,邓布利多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即他看着格林德沃的面容又笑出了声,这一声盈盈,似乎能穿透心灵,他注视着男人,又说,“你很聪明,但还是猜错了两点。”

      上前一步,邓布利多停留在格林德沃的面前,他低着头,眼角微微上扬:“第一,我的确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第二,这个世界不是由我幻化出来的,而是你。”

      邓布利多的话音落下,格林德沃显然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的震惊。

      他用一句“愈合如初”复原了桌上的玻璃杯,然而流淌在桌面上的水无法回流,即便容器如起初般崭新,但有些内在的东西回不去了。

      “锁住的房间里到底是什么?”格林德沃沉声问他。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邓布利多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搭在对方的肩膀,“从你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你所经历过的事情,都是你曾经的希望,或者说,是你爱过的东西。”

      爱吗?

      两道眉皱起,格林德沃并没有否认。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邓布利多又道,这一次,他将身子背对着格林德沃,独自走到窗边,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它可以变成一切东西,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阳光斜照下来,将邓布利多的影子打在了格林德沃的身上,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纠缠不休。

      “我曾经试着打开锁住的房间。”格林德沃说,“但是我没有成功。”

      “我记得。”邓布利多转头道,“1942年,有个人在外面敲门,但是最终没有成功,可是我能听到。”

      “邓布利多”的话音刚落,格林德沃似乎便瞬间明了了对方的身份——眼前的人可以成为邓布利多,但他也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他是爱的具像化,而此刻显现出来的,是他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一面。

      只是格林德沃的爱来得太晚了,也埋得太深了。

      “你为什么想要回去?”面前的红发教授问道,“在这里,年轻的你和年轻的邓布利多,只要你的心意不变,你能得到你期望的一切。”

      “可那并不是真实的。”格林德沃摇头,“我希望的他,并不是真实的他,我想爱一个完美的人,但事实上没有人能做到这样。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的我才会义无反顾地坠入那个夏天。”

      像是在自言自语,格林德沃垂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在那空白的拇指上曾经套过一枚指环,那是当年邓布利多送予他的礼物。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爱是奇怪的,即便它一直存在,但你却有可能很晚才能发掘。”格林德沃说,“我曾经没能打开这扇门,不是因为我不爱他,只是这份爱比起其他东西来说,更显得微不足道。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它凌驾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我承认,在我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有走过那扇门的冲动。”

      说话的同时,格林德沃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衰老,他从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人,逐渐变成他原本的模样。直到身上被皱纹遍布,格林德沃抬起眼来,看见“邓布利多”正在朝着他微笑。

      “进门与出门,只是你自己的选择。”红发男人忽然开口道,“但是……距离我上一次遇到像你这样毫不犹豫选择离开的人,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他和你一样,只用了一杯咖啡的时间。”

      “那人和我一样,是个清醒的人。”

      “也很凑巧。”男人笑笑,身影却逐渐变得模糊,这份爱用着邓布利多的嗓音说话,却让格林德沃在离开时怅然若失,“我还记得当年我幻化成的样子,是你的模样。”

      离开只在他的一念之间,当眼前的世界再一次分崩瓦解,格林德沃闭上了眼睛。过往的岁月如画卷般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他慢慢回忆起来,不知不觉之中许多已经遗忘的点滴就这样被拾起。

      原来他们曾经这么相爱。

      “盖勒特·格林德沃。”忽然,耳边传来了金斯莱的声音,“你在里面待了三十二分钟。”

      “嗯。”

      睁开双眼,眼眸里的世界失去了色彩,神秘事物司里的压抑气氛让格林德沃的神态顿冷,他再一次环视四周,看见魔法部的食死徒们正与他保持着数米距离,鄙夷不屑却又心怀忌惮。

      他们手持魔杖直面格林德沃,在微微退后的过程之中,又作出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格林德沃并没有在意,出门之后不知怎的又回到了死亡厅,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扇巨大的拱门,看着那黑色的帷幕兀自飘荡着,男人欲言又止。

      最终,他第三次询问:“阿不思·邓布利多呢?”

      这一次,格林德沃询问的人是金斯莱。

      金斯莱还未作答,只一瞬间的沉默,便让格林德沃彻底明白了一切。

      “这算是他给你的任务吗?”格林德沃问。

      “一开始我就说过,是我自己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金斯莱勾起嘴角,“事实证明,你和伏地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不会是那个人的同伙,而你心中没有泯灭的那份爱,也值得邓布利多这么多年的等候。”

      格林德沃:“他究竟在等什么?”

      金斯莱微笑道:“如果主体是你,或许他在等待你能明白爱的那一天。”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也不顾身后魔法部员的怒斥,格林德沃兀自上前。他止步停在了那扇拱门之前,扬起头,看着那面帷幕久久发着呆。

      他闭上眼,耳边仍旧是那人的呼唤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前进。

      “格林德沃!”身后,乌姆里奇大喊,“交代出老魔杖的下落,你就可以不用去死!”

      回头的那一瞬目光中充斥着厉色,格林德沃的声音冷得令人生畏。他问:“你认为我会去找死?”

      “那你走去哪?”女人反问。

      “走去……”格林德沃笑了笑,“是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1998年4月

      “斯卡曼德先生,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带着眼镜的男孩驻足在门口,他在一番踌躇之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哈利看着纽特,问道,“当年……1945年,邓布利多校长,哦不,他曾经和我说过,打败黑魔王格林德沃的人也可以说是您。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吗?”年老的人摘下了他的眼镜,纽特迟疑了一阵,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哈利波特,随后,他的目光又再一次落在了那枚藏在金色飞贼里的黑色石头,“死亡圣器啊……我的确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纽特从摇椅上站起,走上前来的步伐有些蹒跚,他从哈利的手中缓缓接过复活石,将它举至阳光底下打量。阳光没能穿透黑曜石,那是一尘不变的黑,一如以往的每一个瞬间。

      “我没有打败过格林德沃。”忽然,纽特开了口,“自始至终,没有人能从格林德沃的手中夺走一切,就连邓布利多也是一样。”

      哈利又问:“那1945年的那场大战,最后是怎么告终的呢?”

      纽特笑着,用手指向了哈利·波特的心口。

      他和蔼地笑着,皱纹布满了整张脸。嗅嗅从他的口袋里爬出,脖子上的金项链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闪烁着,它攀至了纽特的头顶,在他的上面探头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了哈利的身上,神奇动物轻叫一声,惹得老人笑出了声。

      “斯卡曼德先生,这只泥伏雷是什么意思?”

      “它是我的老朋友,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它和我一起见证了很多故事。”纽特说,“孩子,你要记住,格林德沃的失败是因为他自己,将来的伏地魔亦会如此。”

      哈利仍旧迷惑:“因为他自己?为什么?”

      笑了笑,纽特回答道:“能打败他们的,只有那扇门里的东西,当年的格林德沃失败了,如今的伏地魔也不会成功。”

      “门?是锁住的屋子吗?”

      纽特颔首。他将目光投向天际,也不知在怀念些什么,久久,老人叹气,说道:“只可惜格林德沃将那扇门打开得太晚了。”

      哈利:“上个月,伏地魔冲到纽蒙迦德,他将格林德沃杀害了。”

      纽特脸上的表情没有起伏,听闻格林德沃的死讯,他似乎并不惊讶。

      “他是幸运的。”纽特再次坐下,他拿起一旁的书本,重新戴上自己的老花镜,“他在死亡前懂得了什么是爱,比起教授来说,已经幸运太多了。”

      “您是说邓布利多校长吗?”

      纽特不置可否,他抚摸着怀中的嗅嗅,垂下目光,没再抬起头。他的声音沙哑,让人听不出悲喜,纽特闭上眼睛,在哈利离开时才轻声说道:“爱虽然存在,但却有着先来后到之分。先来的人,他先被爱,先走的人,却是最先坠入爱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先来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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