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道中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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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中元年二月，风雪呼啸间三个日夜如掠影逐波，转瞬即逝，尡城暗漆漆的大小街道里，几支提灯巡夜的兵士绕城巡逻。
看着三五个打着哈欠，一手捏着灯把尾端一小角，一手揣在宽大的袍服里取暖的兵士从墙垛下面走过去，望口下面扒着的人影一荡，一道黑箭从城墙上倏忽飞射而出，掠过照有月光的街道，快若一尾雨燕。
路上静悄悄的，入夜之后连声狗吠也没有，连日来的宵禁已经成了夜晚的尡城里唯一醒着的东西，如有巡夜之外的人在街上走动，一旦抓到一律杖责五十。这并不是一条虚法，起码在打出三条人命之后确实成了一条真实不虚的禁令。
沿着坊墙前行，躲过三支巡夜的查探，黑影摸到康灵坊的门口。两堵坊墙之间一扇包着铜脚的对开坊门挺立，昏晦中犹如一头阖目沉睡的巨龟。坊墙不高，堪堪二米，黑影扒着墙头格外轻松地翻了过去，落在青石板铺出的街道上，发出软软的钝响。
康灵坊位处尡城西北，西临西市，聚集着全城半数的手工匠人，平日里就是一个静悄悄的，全副精神都沉浸在工作里的里坊，现下还有零星两三扇窗户里透出烛光。
走过三棵老树，老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无人收拾，混着雪踩起来嘎吱嘎吱的，甚是清脆。黑影玩心顿起，踩上一阵罢，才转进一条里道。
里道尽头连着一座宅子，大门对着道开，青瓦白墙，门檐上挂着一溜瓦当。由于年岁久远，已经分不出瓦当上雕的是何事物，只能从模糊的形状中一窥其做工之精细。
黑影再度翻墙而过，落进院子里。院子里收拾得干干静静，雪扫成一堆堆在角落里等化，正堂上点着灯，堂门半开，架间摆着一张藤椅，柔和的灯光将藤椅映得恍若梦幻。
黑影对着藤椅愣怔了许久，像是认得，又像不认得，许久，低下头逸出一声轻叹。
“你是谁？”突如其来的质问声传来，黑影猛然抬头，只见一个女人似乎听到了院子里的异响，从堂里走出来查看。
啊，她……
若世上真有人能当得上“仙姿佚貌”四个字，必然得是这等绝色。眉眼如画自不必说，瞳仁那么一滑，竟落下一分难以消解的清愁来。背着灯光，阴影将她的五官描摹得更加深邃，冰雕玉琢一样的清冷，或许真是谪仙吧。不过这都只是一瞬间的遐思，下一瞬，黑影带着一身冷汗向后疾退一步，原先站立之处的脚下已钉上一排筷子大小的铁针。
女人保持着收手的样子站在那里，用淡漠得不似凡人的目光看着她，“你是谁？”她颜色不改的再次问道，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别人钉成筛子的人并不是她。
短暂的沉默，眼看着她又要拿针，黑影吓得两股战战，赶紧举起手求饶，“姐姐别打了别打了，我说。”
女人并没有停下，看着她，抽出一手铁针。
“我叫周曕。”黑影额上一层层的冒汗，“来干什么？”女人问。“……来找我朋友。”周曕耷拉着头回答。
这话不全对，准确的说是来找心上人，但现在心上人不见了，换了个女人。
女人盯着她瞧了一阵，眸光锐利，逼出她的心虚来。“朋友？”“是，他原先住在这里。”女人冷声说:“我在这里居住已有三年，从未见过你说的朋友。”周曕面上露出几分似恍惚又似叹惋的神情，“我也不清楚……我离开尡城的时候他还住在这里。”
在这人的目光下，一般人都很难保持镇定，周曕自忖擅闯民宅在先，此时只觉得女人的目光里带了刺，一下下往自己身上扎，扎的她浑身不自在，于是低声告饶:“姐姐，我都如实说了，今日夜闯姐姐家是我的错，改日我来登门道歉。姐姐收了针吧，我害怕。”
沉默了一阵，女人淡声说:“不必了。”随后撂下周曕，独自转身回屋，把堂门关了起来。
独留院中，周曕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谪仙姐姐没有再出来理她的意思了才放下胳膊。正堂的门被关上了，藤椅没了光照，周曕才看清这是一把自己没见过的藤椅。
哦，不是那一把了啊。
在有宵禁的夜晚跨越七个坊来此寻人却扑了个空，周曕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该难过一下，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说起来，谪仙姐姐真的好好看啊。
后半夜溜回原坊，从窗户进到客房里，周曕脱掉夜行衣，换上宽松但暖和的绵中衣躺在床上。刚刚停过的风雪渐渐的又起来了，哗哗的响，飞雪的影子在窗纸上流动，连成一片驳杂的斑点。
周曕闭上眼，缩在被子里听雪，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谪仙姐姐一手笼针一手捧卷，端身而立，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明天还是去登门道歉吧。周曕迷迷糊糊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