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女人》泗水小鱼

53、尘埃落定的悲凉 陈绍安

　　陈绍安将脸埋进了掌心，嘴里反复喃喃自语，“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谢佳茵你好狠。”是他亲手打掉了他的孩子。
　　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人世间一切事情都要讲求缘分，他跟谢佳茵真的是没有缘分。
　　嵇盛川拳头在打颤，想到佳茵经历的这些事情，一个人背负的痛苦，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刀一刀的割。他与陈绍安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他情愿从来没有过这个弟弟。
　　谢佳茵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像纸一样的惨白，
　　嵇盛川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她在睡梦中也兀自蹙着眉，睫毛都是潮湿的，像是水洗的刷子，湿漉漉的。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似乎理解了她当初的无奈。她受了那么多罪，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的弟弟，他只能哑巴吃黄连。
　　不然上演手足相残？
　　爷爷还躺在病床上，
　　她当初一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是息事宁人的态度，默默的忍受了一切。
　　她那么样的聪明，她知道在这样的家庭里，什么东西是可以牺牲的，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她在微微地抽搐着，嵇盛川攥着她冰凉的指尖。他真是惭愧。
　　当初似乎从没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自己。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睛掠过天花板，转了一圈，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看是他，她委屈地抽噎了起来。“那个孩子没了是吗？”
　　她扇动着睫毛，漠然片刻开口：“我想过把这个孩子留下。”
　　“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以后还能当妈妈吗？”她低声问。
　　嵇盛川安慰道：“能，你放心，手术做得很成功。不会留下任何病根的。”
　　“别告诉我父母。我已经很难过了，不想听他们的教训了。”
　　“好！我们保密，谁也不告诉。”
　　嵇盛川眨巴着眼皮：“绍安，在外面要不要……”
　　她晃了晃头，随后稀碎的抽噎了起来：“我要离婚。我不想再忍了，我一天也不能再忍了。”
　　她哭着叫了一声，“盛川。那天你走了，他说有个聚会要我过去，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喝了一口啤酒，之后的事情我就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他睡在一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也无可挽回。你又该怎么面对呢，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弟弟，我不想你因为我难做人。我们这辈子注定没有缘分。”
　　“怎么会呢？只要我们活着，我们的缘分就在。佳茵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离开这，离开这些人，去过一些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们明天就出院好不好？”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出院要去哪里，婆家娘家都没有了。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孤苦伶仃。大抵如此吧。”
　　嵇盛川淡笑着，眼角眉梢都沾染着苦涩。“不会的，你还有我。”
　　“我们还回得去吗？”
　　“当然回得去，只要你愿意，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幸福。我还会像从前一样的爱你。我向你保证。”
　　谢佳茵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乎这种事，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弟弟，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这段过去。谢佳茵不能想象。
　　她没有半点信心。眼睛藏满了心事，讪讪地垂下了眼皮
　　“佳茵由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是嵇家对不起你。嵇家必须还你一个公道还你一个清白 。”
　　“我们在一起你会被人耻笑。”
　　“我不在乎。”他的语气笃定，”别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快乐就够了。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放心你只要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他的下颌微颤，双目灼灼，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离婚的事包在我身上你什么都不用管。”
　　谢佳茵漠然地点着头。
　　嵇盛川走出去，来到陈绍安面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绍安垂着头，只看见他笔直的双腿。
　　嵇盛川用轻蔑的语调：“她醒了，我问过她的了，她说不想见你，要跟你离婚。我希望你放她一条生路，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他知道哥哥说的话句句都在理，他也知道如果一意孤行，他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只能答应
　　想不到他们的缘分这么快的就断了，一切来的是那么仓促，恍惚在梦里。
　　七年了为她疯过，为她堕落过，为她沉沦过，七年回想起来像是一个很长的梦，他以为有了孩子他们就被紧紧的连接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可是他却亲手斩断了这最后的一丝连接。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她，她一直闭着眼睛。
　　陈绍安攥住了门把手，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
　　陈绍安回到了家。
　　四姐看他一个人回来脸上掠过了一丝焦虑：“少奶奶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我给她做点什么吃的。”
　　“就做平常她喜欢吃的吧！”
　　他上了楼，衣柜里整齐的摆放着她的衣服，梳妆台上还有她的化妆品，洗手间里还放着她用过的毛巾，储物柜里摆放着她的牙刷，一切好像从未改变，就像是她平常出门，一会还会回来。
　　他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整个像是被从内到外的冲刷干净了。头脑有些短暂的宕机。
　　他躺到了床上，闻着她枕头上的香气，那是护发素的味道。他把她的枕头板板正正的摆好，轻轻吮吸着上面的味道，他才发觉自己什么都留不住。
　　慢慢的有关她的一切会从这栋房子里彻底的消失。
　　她的味道，她的印记，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那一边，昨天她还躺在他的身旁，但是以后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将脸埋进了她的枕头里，又马上挪回了自己的这一边，他生怕玷污了她的东西。他希望能够把属于她的味道保留得长久一些。如果可以他希望是一辈子。
　　就这样期期艾艾的睡去了，梦里他听见有哭声，有笑声，都看不见人，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还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顺着声音找过去，一睁开眼，是四姐叫他吃饭。
　　“少奶奶还回来吗？”
　　“没事，你自己先吃吧！我再睡一会。”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他母亲。“你在哪？”
　　“我在家。”
　　嵇锦荣气急败坏，蛮横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急匆匆追出去，就悄无声息了，她有没有跟你闹？”
　　“一切都结束了。”他的语气平静的近似冷酷，轻飘飘的像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一切都结束了是什么意思。”嵇锦荣有些张口结舌。
　　“我们离婚了。”
　　她担心的追问，“孩子呢？”
　　“也没有了。全都结束了。”冰冷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他实在忍受不了，鄙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七年了她顶撞过你一次没有。”
　　“她凭什么顶撞我。”
　　“妈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你的坏脾气。你现在还觉得都是她的错吗？妈以后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你失去了一个多好的儿媳妇。”
　　七年了，她什么都知道，一直在忍耐，忍耐全家人的白眼，忍耐着不公平的对待。
　　陈绍安躺在被窝里，望着空的另一端，他的心也空了，寸草不生，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