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抱紧你》梧桐树下三更雨

17、温柔（四） 豪门婚恋《

　　秦默对着电脑，一个界面跳转到另一个界面，做着最后一部分工作总结。
　　听到微信视频通话的律动，习惯以为姚姐的男朋友到点汇报。

　　“默默你的电话？”耳机里音乐走过了副歌部分，方格格的声音钻了进来。秦默从一堆杂乱的资料里翻出手机，是老妈。
　　她把耳机插到手机上，按了接听键，画面里老妈啃着半个苹果，背景是家里的沙发。
　　秦默的第一句是喊“妈”。
　　老妈的第一句是问“吃饭了吗”。

　　“你奶奶前两天摔倒了。”
　　秦默调大手机音量：“怎么摔的？严重吗？”
　　“还不清楚，摔了有几天了，老人一直瞒着不说。今天你姑姑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明天带着去检查检查，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秦默迟缓地“嗯”了一声，心上开始咯噔，一个84岁的独身老人摔一跤可大可小，竟然还瞒着几天不上医院，要真有个好歹岂不连最佳治疗时间都错过了。
　　老妈看出了秦默的担心：“放心吧，还能走能动，说是明天坐大巴来。”

　　“自己一个人？”秦默下意识问。
　　老妈没有接话，叮嘱秦默明天回家的时候带好东西，多穿件衣服，就匆匆挂了电话。

　　秦默挂了电话，心里还琢磨着奶奶的事。奶奶今年已经84岁高龄，从秦默记事起就住在玉县井街东面的老房区内，往上几百米是大爷一家人，往下几百米是二爷一家人。
　　大爷跟奶奶的关系不太好，很多年了，三两句也说不清。
　　奶奶也已经很多年不肯提起这个儿子了。
　　二爷在秦默的记忆里还不错，只要二婶不过问的情况下，他会把老母亲当小孩哄着。

　　相比之下，姑姑和他们家的往来更多一些，自从十多年前老爸带着一家子搬到市里，姑姑每逢过年过节从南方回来，都会在他们家小住几天。

　　秦默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始终想不通奶奶受了伤，怎么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姑姑最先通知老妈。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方格格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关心。
　　秦默摇头：“没什么，家里的一些事。”
　　“哦，那你快弄完，不是还有约会吗？”方格格指着她的屏幕问。

　　秦默恍然，险些忘记这茬。

　　*
　　晚饭约在一家特色闽菜店，起初收到地址的时候秦默并未多想，直到进入包间看到吊着一只手臂半靠在木凳椅背上的言晨俞时，惊讶出声：“言经理怎么在这儿？”

　　一旁起身迎她的女士赶忙拉开凳子请她坐下，举手投足温婉知性：“秦小姐别见怪，实在是晨俞的伤不适合跑太远，所以只能在医院附近找饭店，倒是害得你跑远了。”

　　秦默摇头，目光停留在女人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偏向异于亚洲人的象牙白，眼廓深邃，鼻梁高挺，似有欧美人的样貌特征，却又不完全像，纤细的脖颈上线条柔美，一路延伸到锁骨两端，在白金色发梢下若隐若现。
　　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契合，算不得惊艳，却独特大气。

　　如果说秦默看得隐晦，那对方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打量她，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以及急于探究的迫切。
　　秦默不由得挪了挪身子，贴到椅背上。

　　“咳咳……”
　　坐在对面的言晨俞轻咳两声，将菜单塞到女人手里，提醒道：“姐，先点餐。”
　　“知道了啦，催什么催。”女人怪嗔一声，轻笑着移开视线。

　　女人再次介绍了自己，她是言晨俞的姐姐，叫“Daria”，中文名本人没提，秦默也不好多问。
　　Daria说言晨俞平时是一个人生活，吃穿用度都没个人照料，就连突遭意外都找不到个可靠的人在身边伺候，她很不放心。

　　Daria越说越激动：“秦小姐你评评理，他都多大了还不赶紧找个女朋友，是想急死我吗？！”
　　问题来得太猝不及防，那种年夜饭上被长辈催婚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秦默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同情地看向言晨俞。

　　不料却对上一双温润赤诚的眼，他的目光好似已经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欣赏一件渴求的稀世珍宝，浓烈的情愫在四目相对的刹那被打破，言晨俞赶忙收回视线，看向Daria。
　　“姐，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他的语调陡然硬了起来，却没有太凶。

　　说不上缘由，秦默猛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佛跳墙的热气升腾起来，给一旁的小窗糊了些雾。

　　“我听晨俞说，你们早就认识。”Daria始终主导者餐桌上的话语权。
　　秦默被动点头：“我跟言经理在一家公司工作，他当初就是我的面试官。”

　　“你不必总是言经理言经理地喊我，”这次接话的是言晨俞，他伤的是右手，左手吃饭十分笨拙，自然吃得少说得多：“私下就直接喊我名字吧，我也喊你秦默，好吗？”他看着秦默，小心翼翼地问。

　　姚姐说他们的言大经理是个异常温柔的人，通过这几次接触秦默也的确感受到了，他的温柔不光流于言语间，沁在眉眼中，而是刻在骨子里，绅士涵养之气伴随着他，一颦一笑都予人舒适，一言一行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默含笑点头，主动问起他的身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怎么随便跑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出来吃顿饭没关系的，伤在胳膊，我小心着点就好。倒是你，我今天才听护士们说起，你那天也受了伤？”

　　提到腿伤，秦默脑中不自觉闪过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克制一天的低情绪蓦然升起，眼中的光不自觉淡了下去。

　　她这样的反应令言晨俞心上一紧：“真的伤到了？严重吗？”

　　秦默赶紧否认，却又觉得没必要总提起那些旧事，便撒了个小谎：“我那天只是崴到脚，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言晨俞松了口气，“那就好。”

　　“看把你紧张的，跟丢了什么宝贝似的！”Daria故意揶揄他，说着还往秦默盘子里夹了块肉，“秦小姐你多吃点。”
　　“……”

　　未免天太黑，晚饭结束的仓促，言晨俞执意要送秦默，秦默再三推诿，最后还是Daria把人拦下：“得了吧，你自己都缺胳膊少腿的，怎么照顾人家姑娘？想照顾有的是机会，急什么。”
　　她这话不知是否意有所指，总归是把两个当事人说得耳根子一红。

　　回去的途中秦默独自琢磨着，以后还是少和言经理单独来往，看他姐姐的样子像是有所误会。

　　言晨俞这边也挺懊恼：“姐，你能不能不胡闹，会吓到她的。”
　　“怎么会，”Daria不以为意，“倒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从学生时代就喜欢？”
　　说来话长，言晨俞不知如何解释，只怪自己不该多嘴告诉姐姐秦默就是学生时期他暗恋过的女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怎么说话呢，你是我弟弟，怎么能用“插手”，应该是关心，关心……”
　　*
　　这两天裴少安要在医院值班，秦默一早醒来就收到了那家伙的信息。
　　裴少安04:22：默默，早安，记得吃早餐。【爱心】
　　秦默窝在被子里打了个哈欠。
　　秦默07:50：起这么早？还是一:夜没睡？
　　那边久久没回，秦默蠕动着爬起来洗漱。

　　从玉县到市里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快到中午的时候秦默估计着时间给老妈去了电话，恰好赶上老妈接了奶奶从车站出来，去往医院的路上。

　　车子停在市医院门口，秦默从车上下来走到大院中间，不确定该往门诊楼去还是该往住院部去。再次拨通了老妈的电话，一转身险些与人相撞，四五个人，男女老少，年纪小的腿短跑不快，年纪老的腿脚不利索跑不动，怎么瞧都是一家人的样子，匆匆忙忙朝着门诊楼去了。

　　老妈隔了好一会儿才接电话，还一边回话一边跟人搭着腔：“这边是吧？好，谢谢。”
　　秦默往花坛旁边挪了挪：“妈，我到医院门口了，你们在哪？门诊楼吗？”
　　“门诊楼？”老妈顿了一顿，随即提高了声调：“哦对，我和你奶奶转到第二医院了，你来这边吧。”
　　第二医院？那不是跑返了吗。
　　老妈你早说啊……

　　临走前秦默回头往那栋大楼里望了一眼，本想着顺便去看看裴少安那小子有没有好好吃饭，以及他为什么一上午都没有回复消息，眼下却顾不得进去了。

　　第二医院，听名字是不虚让市医院的格调，但它其实是一家私人医院，规模还不足市医院一半大，要非说老妈选择这家医院的原因，秦默猜是因为爷爷的表哥的小儿子，也就是她的表叔，在这里当主任。
　　当然，秦默没有见过表叔，也没有来过这家医院，所以在看到医院通透敞亮、
　　洁净亮丽的内置时，第一反应是为自己的莽撞道歉。

　　上楼之后没走几步就看到老妈领着奶奶一个门接一个门地进进出出，旁边跟着个小护士，三人跟相房子似的。

　　多日不见，奶奶依旧容光焕发，背着手笑嘻嘻地跟秦默炫耀：“你表叔说了，让奶奶挑个房间住下来，他给我做个全面检查。”
　　喝！还真是在看房。秦默转头看向老妈，老妈摇摇头，一脸无奈，她便知道这事另有说法。

　　秦默也加入了看房队伍，大概转了十几间病房，除了两间已经住满的房，还有一间住着一位老奶奶，她们进去的时候正打着点滴，屁股拧来拧去，明显憋屈难受。

　　奶奶往空床上一坐，说选定了。
　　“那您先在这坐着等会儿，我去问问医生有没有其他安排。”老妈说完就出了病房，秦默也多余又交代了奶奶一遍，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