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茫茫江浸月》阿肯

7、第六节课

　　江沅回到学校时，第三节课已经下课。回办公室的路上，时不时的有一两个学生和她打招呼，她都点头一一回应。
　　到了办公室，把背包放下，拿起资料和水杯就去了教室。
　　她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待着，她迫切的需要人和她不停地说话，分散注意力。尽力的让自己不去想沈碧落。
　　走到八班门口，门外的学生看见江沅进班，以为江沅要开始上课了，垂头丧气的进了班。班里热闹的气氛，也在江沅进班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沅见状，说道:“你们该干嘛干嘛，想出去玩的继续出去玩。”
　　学生们闻言，又瞬间热闹了起来。后排的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的出了教室。
　　江沅把讲台桌下的凳子拿了出来，坐在讲台上看着她们打闹。
　　每个学生身上都散发着潮气蓬勃，她们在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青春。每天只会为做不完的习题和考不及格的成绩而发愁。
　　姜宛妍回到教室看见江沅坐在讲台上，抛下身边的好友，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座位。
　　她坐在座位上，扭头和班长说话，示意让班长和江沅提课代表的事情。
　　班长起身，走向江沅身边:“江老师，我们班要换英语课代表，我们班主任说让你挑。”
　　“以前的课代表是谁？”
　　“曾曦。”
　　话毕，江沅朝曾曦看去。曾曦和于然然两人头碰头的趴在桌子上，两人的对话声被班里的吵闹声给覆盖。
　　不知两个人说到了什么，同时笑了起来。
　　这是江沅第一次见曾曦笑，以前上课的时候，女孩大部分都是低着头听课，偶尔抬头抄黑板上的知识点。课下她基本上待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没有课的时候便去沈碧落那里待着。课后曾曦来办公室背书时，更不会笑了，每次都是一副随时战死沙场的表情。
　　江沅看着曾曦的笑容入了迷，曾曦笑的很有感染力，能让看她笑的人随着她嗯笑容一起笑起来。
　　女孩笑着的时候眼睛成月牙状，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不仔细的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江沅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笔：“那就还是她吧。”
　　姜婉妍听到后，脸上笑着的表情立马收了起来，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讲台桌上说道：“就是因为曾曦不想当了，所以才要换的课代表。”
　　“不想当了？”
　　“嗯，可能因为英语成绩不好吧，毕竟她英语成绩确实挺差的。之前她愿意当还是因为她比较喜欢刘老师，现在刘老师走了她就说不想当了。”姜婉妍的言外之意就是：曾曦不喜欢江沅。
　　江沅抬头看着姜婉妍，觉得这小女孩说话并不是很讨喜。
　　“曾曦。”江沅看向曾曦，冲着她勾勾手：“过来。”
　　曾曦听到后，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于然然起身，让她出座位。曾曦依旧是上手插兜，下巴藏进校服领子里的姿态。
　　“班长让我重新选一个课代表，我说选你，你没意见吧？”江沅因为沈碧落的事情心情不好，来到班里还要被学生的话恶心自己，不自觉的说话有些冲。
　　曾曦看向站在江沅身后的班长，眼神充满疑惑，无声的询问怎么回事。
　　班长轻轻的抬起手臂，把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没意见。”准确的说是不敢有意见。她觉得如果此时自己说有意见，江沅能发起火来。
　　“行，那都回去吧，事情解决了。”
　　三人便都回到座位上。
　　上课铃声响，班里吵闹声渐渐没了声。走廊上的学生，也匆匆忙忙的回了班。刚刚还热闹如菜市场的走廊，现在没了人。只剩风轻轻飘过。
　　英语试卷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讲完，江沅打开多媒体插上u盘开始讲课。
　　u盘里有个关于沈碧落的盘，这是之前刚买u盘的时候建的，一直保留到现在。江沅盯着多媒体，手迟迟不点课件，就这样思绪飘到了沈碧落身上。
　　班里的学生见状，开始探头探脑说起话来，有几个好奇的女生议论起江沅。
　　片刻，江沅背对学生低着头，肩膀轻微的颤抖起来。
　　她终究是没有忍住，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留着沈碧落的影子，让她怎么忘记。
　　沈碧落那个王八蛋怎么可以和她分手呢？
　　沈碧落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走就走呢？
　　......
　　班里逐渐有学生觉得不对劲，姜婉妍看着江沅，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沅抬手擦拭着眼泪，然后抬头轻轻的用手在眼睛附近上下煽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自己做练习册吧，班长上来维持一下纪律。”说完便拿起桌上的手机离开班级。
　　全班同学诧异，大家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课间江沅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不舒服了呢？
　　班长率先回神，走到讲台上，开始维持纪律。
　　“大家做练习册吧，曾曦你去办公室看看江老师吧。”
　　曾曦抬头看了一眼班长，起身去了办公室。刚出班门口，就见政治老师站在走廊尽头的教师厕所门口，鬼鬼祟祟的朝女厕里面看。
　　有毛病吧？曾曦心中暗暗想到。
　　政治老师看见曾曦后，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冲着曾曦摆摆手，示意她过去。曾曦无奈，虽然心里不是很想搭理他，但又不能直接走人，只好万般无奈的走了过去。
　　“你们江老师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她是不是不舒服。别不小心晕在里面了。”
　　曾曦点点头，心中为自己刚刚的狭隘道歉。
　　她走进女厕，看见江沅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的流着。
　　井底下的水拼命的往上流，觉得自己要重见天日。殊不知，她们拼命的往上流的结果是进下水道。曾曦想，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她宁愿不争不抢待在井里，至少那里比下水道干净。
　　曾曦走上前，伸手把水龙头给关上。江沅抬头看了一眼曾曦后，又把头低了下去。眼泪不自觉的往眼睛外面涌。
　　江沅的眼妆早已哭花，她伸手打开水龙头，把花了的眼妆洗掉。
　　片刻，看向曾曦，问道：“有纸吗？”刚刚她出来的太匆忙，没有带纸。
　　曾曦从校服口袋开始找纸，她平时没有带纸的习惯，穿着校服基本都是用校服擦。曾曦把身上的口袋摸了个边，都没有找到纸。
　　“不嫌弃用我校服擦吧。”曾曦把胳膊伸到江沅面前。”
　　女孩的校服袖子不知擦过多少东西，上面已经隐隐发黄。
　　“算了，我用我自己的擦吧。”江沅说着把自己黑色卫衣的下摆往上掀，低头擦拭着眼睛和额头。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比前段时间的气温要高一些。
　　江沅今天穿的是一件假两件的黑色卫衣，下面搭配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她的衣服掀的有一些高，曾曦瞥了一眼，隐隐约约的能看见江沅黑色内衣边缘。
　　她的骨架很小，身上也几乎没有肉。江沅的腰很细，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断掉。
　　曾曦别开眼，渐渐的红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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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最后一节依旧是英语课，都当大家以为江沅不会来上课时，江沅拿着书进了教室。
　　“这节我们看电影。”江沅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有些粗糙。即使上课之前用冰袋敷了眼睛，看上去也依旧有些红肿。脸上也从平时的搽脂抹粉改为淡扫蛾眉，要比平时看上去素雅一些。
　　班里的学生听到后，一起欢呼起来。学生时代听老师说过最动听的话可能就是“这节我们看电影”了。
　　江沅打开多媒体，插上u盘，播放提前下载好的电影。
　　“后面看不见的往前坐吧。”话落，后排的同学不管三七二十一，搬着板凳坐在前面。于然然也不例外，她搬着板凳坐到了吴忠的身边。
　　曾曦和于然然坐在倒数第三排，再加上靠边，附近的同学早已搬着板凳寻找自己的战地。
　　曾曦不太想和自己不熟的同学凑在一起，只挪到了于然然的位置上。四周围只剩下曾曦自己。
　　同学们为了烘托氛围，把教室里的灯都给关上了。班级里只有多媒体闪烁着，播放影片。
　　播放的电影是《百万英镑》，影片讲述的是:伦敦的两位富翁兄弟打赌，把一张无法兑现的百万大钞借给一个穷困潦倒的办事员美国小子亨利·亚当斯，看他在一个月内如何收场。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亨利不仅没有饿死或被捕，反倒成了富翁，并且赢得了一位漂亮小姐芳心的故事。
　　江沅调好电影，大致扫了一眼班里，看见曾曦附近位置都空了出来，便走了过去。江沅本准备坐在曾曦后面的位置，结果走过去才发现没有了凳子，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后面的位置上弥漫着一股冲鼻的辣条味。
　　曾曦抬眼看向江沅，问道：“江老师，你要坐这边吗？还有个凳子空着。”说着指了指里面的板凳。
　　“行。”
　　正当曾曦准备往里坐时，被江沅制止:“坐里面看不到吧？你让我进去，我坐里面。”
　　曾曦点头，起身让江沅坐在里面。
　　江沅打量着曾曦的课桌—女孩的所有课本都用书立夹着立在课桌上，桌兜里放着一个书包，和一些作业本。
　　“你们这立书，是为了在下面做小动作？”江沅指着课桌上的书询问道，她在班里看了一圈，发现每个人的书桌上都立着许多书，很适合在下面搞小动作。
　　“不是。”
　　“那干嘛不放桌兜里？你这桌兜里可没多少东西。”
　　“放桌上方便。”曾曦说完往自己桌兜里看了一眼，“对了，江老师。上次考试的杯子，还在我桌兜里。本来想再买一个给你，结果沈姐姐那里这几天都没开门。”
　　江沅轻轻的“呵”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许的自嘲。
　　你看这个女人，阴魂不散，那里都有她。
　　她到是想忘记，可怎么忘记？
　　江沅想着又红了眼眶，她轻轻的吸了一下鼻子，说道:“没事，杯子留着你用吧。那个杯子我也没怎么用过，你别嫌弃就好。”
　　“不会。”
　　话毕，两人无言。曾曦戴着眼镜，专心致志的看电影。
　　江沅坐在里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电影，则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她早在别的班里放过了这个电影，自己也跟着看了一遍，对这个电影没了看的欲望。
　　今天下午没课，一直待在家里痛哭流涕，现在已经没了力气，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
　　曾曦看了一会，她对这种类型的电影不感兴趣。取下眼镜，本准备刷会数学题，结果发现单凭多媒体照射下来的光，并不能让她看见题目。只好背对着江沅趴在桌子上小憩。
　　“用你手机偷偷的给小海豚和江老师拍一张，她俩这样看着还挺好看的。”于然然拍了拍身边的吴忠，她本准备让曾曦把自己的水杯递给自己，回头却看见曾曦和江沅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闻言，吴忠偷偷的掏出手机，和于然然一起悄悄的跑到了后面，在昏暗的教室里给曾曦两人拍了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身材相仿的女孩，背对着对方趴在桌子上睡觉，前面是许许多多杂乱的课本，多媒体上的画面若隐若现。
　　于然然和吴忠坐回教室前面，看了一眼拍的照片，“好看，好看。□□发给小海豚。”
　　……
　　外面突然挂起了大风，窗外的树叶随风舞动，雨滴紧跟其后。
　　教室后面的窗户没关，曾曦感觉到了有风吹在后背上。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眼睛对上了还在睡觉的江沅。
　　女子趴在桌子上，轻轻的皱着眉，眼泪悄悄的从眼睛滑到了鼻梁。似乎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曾曦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看着江沅，心底有小鹿乱撞，欲想逃出心房。她忽然又想起自己无意间撞见的亲吻画面，心底的小鹿撞的更加厉害。
　　俄顷，曾曦伸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江沅的嘴角，又很快的像触电一样收回。
　　你说这样的嘴巴亲上去是什么感觉呢？她早已忘记自己苏醒的目的是关窗，而不是看着江沅睡觉。只到前面有人轻轻的喊了自己一声，她才收回视线。
　　“曾曦，把后面的窗户关上，冷。”小喇叭指着后面的窗户说道。
　　曾曦起身走到后面一排的位置关窗，而后回了座位。
　　没一会，下课铃响，全班吵闹了起来。曾曦叫醒还在熟睡的江沅。
　　江沅醒后，坐在位置上发呆了一分钟，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眼泪，伸手擦干净后，便起身回办公室。走到讲台上，还不忘把自己的u盘拔掉。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些，天气预报并没有说今天会有雨。好在住宿的学生们，几乎都在教室里备了把伞，嘴上只是抱怨了几句，便拿着伞回了宿舍。
　　曾曦撑着于然然给的伞，往校门口走去。今天她是骑着电动车来学校的，曾父必然不会开车来学校接她。庆幸的是，她有在电动车上备雨衣的习惯。
　　刚走到学校门口，还未走出校门。曾曦就看见江沅背对着自己站在校门口，并没有打伞。
　　她急忙跑过去，把伞撑在江沅头顶。
　　只见，江沅眼睛出神，直勾勾的看着闭门的精品店。
　　身上早已淋湿，头发也贴在头皮上，此时有些狼狈不堪。
　　江沅感受到身边来人，胡乱的揉了一下自己脸，看向对方。
　　“江老师，你没带伞吗？”说完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补充道:“我的伞给你好了。”
　　曾曦把雨伞塞进江沅手里，正准备跑向车棚，书包却被江沅拉住了。曾曦扭头，疑惑的看着江沅。
　　“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今天骑车来的，我有雨衣，用不着伞。江老师，你快回家吧，再淋雨就感冒了。”说完便跑向了车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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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曦到家时，裤腿已经湿透，脸上也都是雨水。
　　曾母看见了，连忙去卫生间拿毛巾，给曾曦擦脸。
　　“你看你，下雨和然然一起住宿舍好了，干嘛还回来。”
　　“宿舍床小，睡不下我俩。没事，我去洗个热水澡。”
　　“快去，快去。我去给你煮完姜茶。”
　　曾曦拎着书包回了卧室，拿着自己睡衣又跑进浴室。
　　洗完澡后，全身暖和了起来。曾曦站在卫生间吹着头发，待头发吹干后才回卧室。
　　卧室书桌上，放着一碗曾母煮好的姜茶，空调也被曾母给打开了。喝完姜茶，整个人都是热腾腾的。
　　她躺到床上，翻看着手机，点开□□就看见了吴忠发给自己一张照片，时间是上晚自习的时候。
　　曾曦点开照片的瞬间，心里的小鹿又开始胡乱的撞了起来。她双指放着照片，一会又缩小照片，来来回回好几次，才按了保存。
　　她又胡乱的看了一会手机后，发现自己看不进，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晚自习时江沅睡觉的脸庞。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她今天伤心成那样。
　　晚自习睡觉的时候是做了什么梦？为什么连梦里都是哭着。
　　放学后，为什么不打算，魂不守舍的看着闭门的精品店。
　　想到精品店，曾曦才意识到精品店已经好几天没开门了。联想到这些，才想想江沅，心里便有了猜测。
　　曾曦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放假那天的场景，她站在红绿灯下，看着停在马路上等红绿灯的车。
　　车内，依旧是两个女人在亲吻，只不过换了个人，待两人分开，她才看清车内的人——是她和江沅。
　　在这个夜里女孩有了青春期里的第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