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茫茫江浸月》阿肯

6、第五节课

　　日子步入11月，学生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期中考试。
　　今天的天气要比前阵子的好一些，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阴天。曾曦坐在考场上，看着讲台上的表一圈又一圈的转动。就像她现在的日子一样，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日子。
　　“考试结束，请各位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教室里的广播响起，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待卷子整理好后，才发放休息的号令。
　　曾曦趴在桌子上小憩，她从今天早上起床后就一直有些不舒服，刚刚做卷子的时候更是强撑着意识。
　　直到考试铃声再次响起，她依旧没有好转。好在这是最后一场考试。
　　每场考试都会换监考老师，曾曦抬头，看着江沅和一名陌生男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
　　江沅把密封袋撕开，和男老师分发试卷。第一排的学生拿到试卷后，开始纷纷往后传。
　　曾曦接过试卷强忍着不适感开始答题。
　　教室外面有老师经过，走廊上传来钥匙的碰撞声。时不时还能听见隔壁厕所里的抽水声。
　　考试进行到一半，曾曦的不适感逐渐放大。小腹传来一阵疼痛感，曾曦把左手覆盖在腹部，想减轻一些疼痛感。下面突然传来一股热流，她瞬间明白不适感的原由。
　　她放下手中的笔，额头抵在课桌上，两只手放在小腹上，希望这阵疼痛快点过去。
　　讲台上的男老师看见后，悄无声息的走到曾曦桌边，手指敲了敲课桌，厉声说道：“拿出来。”
　　考场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曾曦缓缓抬头，强忍着不适：“老师，没抄。有点不舒服。”
　　江沅看见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曾曦，只见女孩脸色发青，额头上冒着汗，嘴唇更是没有血色。
　　她走上前手背放在女孩额头上，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热感，便把手收了回来：“那里不舒服？”
　　“想上厕所。”
　　“去吧。”
　　曾曦从书包里拿出一些纸巾，日子不是今天，书包里没有装备用卫生巾。只能先用纸巾凑合一下。
　　江沅看着女孩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江沅看见女孩白色裤子上沾了些血迹，瞬间明白了女孩的不适感。她走上前拉住曾曦的上衣往下拽了拽，曾曦被突然的重力给往后拉了几步。
　　“去吧。”
　　曾曦进了厕所，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样。期中考试的考场是按照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分布的，考场里的女生都不相识，只好等考完试后去找于然然借卫生巾。
　　“曾曦？”江沅的声音从厕所门口传来。
　　曾曦应了一声，被突如其来的江沅给吓到。
　　“在那个隔间？”
　　“最外面这个。”
　　只见江沅从厕所门缝里递来一片卫生巾：“我看你没拿卫生巾。”
　　“谢谢江老师。”曾曦被江沅的看穿红了脸，心里庆幸江沅现在看不见自己。
　　收拾好后，曾曦出了厕所隔间，发现江沅还在。脸瞬间又红了起来。
　　江沅将手里的手机收了起来，把搭在手里的毛衣递给曾曦：“进去换了吧，裤子藏了。”
　　闻言，曾曦“啊”了一声，扭头看向自己的裤子发现白色裤子下染了一片血迹。她慌忙把校服外套往下拉了拉，可没几秒钟，校服外套又滑到屁股上面。
　　“换上吧，这件毛衣偏大，刚好可以挡住。”
　　曾曦看着江沅手里的毛衣，正是那天她和江沅在娃娃城撞见那天穿的那天，脸上又是一片红色。
　　“没事，我用校服就可以。”曾曦把校服脱了下来，系在腰间。
　　江沅见状只好收回自己的毛衣，让曾曦回班继续考试。自己则是拿着毛衣回了办公室。
　　曾曦回了考场，不适感已经再慢慢开始褪去。她继续低头在演草纸上写写划划，然后把正确答案一一填入答题卡上。
　　正当她准备把演草纸翻页时，一个水杯映入眼前。曾曦朝着水杯主人看去，江沅就静悄悄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随后，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扭头往讲台走去。
　　考场的学生都低头在答题，只有紧挨着曾曦附近的几位同学看见，但他们也只当是老师在例行维持考场秩序。并没有在意曾曦桌子上多出的杯子，认为从一开始这个杯子就在曾曦的桌子上。
　　杯子的杯身是橙色的，盖子是蓝橙拼色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姜婉妍好像有个类似的。，于然然还吐槽过。曾曦看着里面黑色的液体，伸手摸了一下杯子——是热的。
　　她拿起水杯，尝了一口，是红糖姜茶。曾曦眼神中漏出几分诧异，抬头去看讲台上的女子。江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曾曦看去。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一刻停了下来。耳边只有窗外“沙沙”的树叶声，两人始终看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什么。
　　最终曾曦败了下来，她率先低头，轻轻的用手背触碰自己的脸颊，脸颊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苍白。
　　江沅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低头继续和沈碧落聊天。继而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坐在后排答题的曾曦。她突然意识到，曾曦和沈碧落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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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结束后，考生没有等监考老师数清试卷就已经背着书包往宿舍楼跑去。曾曦坐在位置上，准备等学生都走的差不多时再下楼。
　　“曾曦？走啊！”于然然趴在窗户喊道。
　　曾曦抬眼看向于然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救命稻草，拎着收拾好的书包跑了过去。系在腰间的校服，因大幅度的动作，往下掉了一些。
　　曾曦伸手拉住校服，看向站在于然然身边的吴忠，“你校服脱下来借我穿穿。”
　　“怎么了？”
　　曾曦趴在于然然耳边说了几句，于然然听后立马让吴忠把校服脱下来递给曾曦。
　　曾曦接过校服套在身上，男孩的校服要比她的大了些，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长度刚好能遮住屁股。
　　她把系在腰间的校服松开抱在怀里，和于然然又说了几句便一起下了楼。
　　另一边，江沅站在讲台上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不禁失笑。
　　也不明白为什么让小朋友这般嫌弃，宁愿穿男生的衣服，也不愿意穿自己的毛衣。不过再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17.8岁时遇到这种事情，可能也会选择借同学的校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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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等待成绩。像这种大型又正规的考试，学校都会严格改卷，一般都是要等半个星期或者一个星期才能出成绩。但期中考试的试卷老师还是照常讲的，所以成绩没下来前大家都会根据老师讲的答案来估分。
　　“小海豚你估的多少。”于然然刚刚估完分，成绩并不是很理想，她趴在桌子上有些丧气。这次考试过后班里会进行调位，老师会根据班级排名让学生以此挑选位置。
　　“差不多能考560多吧。”
　　于然然听后，心情更差了一些：“你才考560多，那我就不用想了。你觉得你数学能考多少？”
　　“一百三左右吧。我这次英语要是再考40多分，估计会死的很惨。”
　　说话间，曾曦发现江沅背着包匆匆的从窗外走去。期间还不小心撞到几个在走廊打闹的学生。
　　“江老师这么着急干嘛去？”于然然说着拉着曾曦起身：“走，趴走廊上的窗户上看看去。”
　　走廊上的窗户正对着学校大门，她们的班级在四楼正中央，趴在窗户上刚好能看到学校外的景象。
　　楼下，江沅斜挎着背包，急匆匆的跑向校门外。校门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女子。
　　女子齐肩短发，看着比较小巧，她和江沅站在一起只到江沅的耳朵附近。女子身穿一件橘色高领毛衣，下面搭配了一件白色灯绒芯裤子。
　　“这个女的和姜婉妍的风格差不多。”于然然看着评价道。
　　曾曦没有说话，依旧看着江沅。江沅站在车前和女子说了几句后，跑到马路对面的精品店。她弯腰试图拉开关闭的卷闸门，可试了几次没有拉开，抬脚朝卷闸门上踢去。
　　和江沅一起的女子，把江沅拉进车内，曾曦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戴眼镜，只好让于然然看，饶是于然然视线再好也看不见车内的一举一动。
　　两人只好回班，继续讨论着刚刚未说完的话题。
　　“曾曦，班长让我问你还当不当英语课代表。”姜婉妍把手中的数学资料递给曾曦。
　　曾曦这才想起自己的官职，江沅来上课快两个月了，但她完全没有需要课代表的意思，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班里有位同学名叫曾茜（qian），高一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曾茜精选英语课代表，赵亚慧以为她叫曾茜（xi），就口头转达让曾xi当英语课代表，就这样曾曦阴差阳错的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江沅来上课的第一天她就给班长说了不想再当英语课代表的事，让班长给班主任传达一下。曾曦心里埋怨——都这么久了才给回话。但她又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吐槽。
　　“不当了，曾茜想当就让她当吧。”
　　姜婉妍哦了声，说：“班长说老班的意思你要不当了就让江老师选。”
　　“随便。”
　　“行，那下节江老师的课我让班长给江老师说。”姜婉妍说完便跑去找班长告知她结果。
　　待姜婉妍走了，于然然才小声吐槽：“你看她那表情，百分百打英语课代表的职位呢！”
　　“管她呢，只要不让我当，谁爱当谁当。”说着上课铃响起。
　　这节课是英语课，曾曦把英语书摊在桌面上。算着上次背书的时间，估摸着过几天又该给江沅背书了。
　　上课铃响了几分钟，江沅还没来。班长准备找课代表去办公室看看时，赵亚慧拿着地理书走进班里。
　　“你们江老师有事，这节上地理，下节地理上英语。”赵亚慧把地理书放在讲台上，转身打开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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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江沅挂掉赵亚慧的电话，坐在奶茶店里的椅子上。桌子上是刚刚周漾柠给自己点的珍珠奶茶。
　　“她就给了你一封信？其他什么都没说？”江沅拿着手里的信封看来看去，始终没有选择拆开。
　　周漾柠看着江沅眼神有些呆滞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
　　前几日沈碧落拎着行李跑到自己家，只说家里出了事情要急需搬去外地，而且要和江沅分手。并且 让自己替她转交分手信。
　　周漾柠听了气到岔气，问她是不是和江沅发生了一些不可愈合的矛盾，她也不说。只让自己把信转交给江沅，并替她说分手。
　　“她......她让我替她说分手。”周漾柠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扎心，又补充道：“她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觉得辜负了你。让你别等她了，找个、找个好男人、嫁了......”
　　江沅闻言冷笑了一声，周漾柠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外面艳阳高照，江沅往窗外望去，觉得太阳此时有些碍眼......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嘛？”周漾柠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知道此时自己多说多错，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闭口不谈，一句话不讲。可她终是不忍心。
　　这些年她一路看着她们走来，她知道里面太多的辛酸与苦。两个女孩的爱情终究要比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情侣，更难走下去，经历的考验也要多的多。
　　当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因为时代的不允许而被拆散。心里不仅仅是遗憾，还有无能为力。
　　江沅看见窗外，一个女子背着相机包从地铁口出来，跑进一个男子的怀里。男子伸开双臂搂住女子，下巴抵着女子的额头。
　　两个人抱了一会就分开了，男子把女子身上的相机包取下来拎在手里。继而，像变宝是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盒子递给女子。
　　江沅眯着眼努力的让自己看清那个盒子——女子打开盒子后，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金黄色的物体放进嘴里，然后又拿出一块喂给了男子——江沅这才看清是肯德基的鸡米花。
　　她收回视线，看着桌子上的奶茶出神，她从在脑海里幻想过许多次刚刚的画面，只不过幻想的人是自己和沈碧落。
　　她以为她和沈碧落终究会等到那一天。
　　等到时代接受她们存在的那一天。
　　等到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在街上相拥的那一天......
　　江沅把手里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打开，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把信给扯烂。
　　这是她在自己青春里走过留下来的最后的痕迹。
　　这是自己要给故事画上句号的证明。
　　江沅展开信纸，上面只寥寥的写了一些，连一张信纸都没用完。
　　原来，自己的四年青春到头来洋洋洒洒的只需要一张信纸就能盖过。
　　【江沅：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来结束我们的关系。和你在一起的这最后几天里，我每天都期盼着时间能过慢一些，再慢一些。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几天。
　　我们一家准备一起去外地生活，当你看到时我想我已经在新的城市开始生活了。记得我们以前说的话吗？如果我们分手了，谁也不要去打听对方的生活。静悄悄的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努力的让自己过的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好。
　　所以还请你忘掉过去，去重生，去爱一个真正不愿意放弃你的人。
　　沈碧落】
　　江沅看完信后，把信纸重新放进信封，装进背包里。
　　“走吧。”
　　“去哪？”周漾柠放下手里的奶茶，看着江沅。
　　“回学校，下节有课。”
　　周漾柠把江沅送到学校门口，看着江沅进了校门，才开车离去。中途还不忘和刘温打电话告知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