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者》苏祁言

6、第六掠 为了你，死不足惜 “欢迎来到

　　“欢迎来到【力量】关卡！”

　　又是一间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阿尔弗雷德捂着左腹一瘸一拐地向前移动着，肋骨断裂和内脏破碎后的疼痛在肾上腺激素消耗过后愈发明显。

　　灯，又亮了。

　　“勇士，是选择屈服还是选择战胜无形之力，就得靠你自己咯~请向着出口冲刺吧！但是，要在自己完全被碾碎之前哦~~~”

　　房间再次变回了一片黑暗，只剩下出口的大门在发出暗暗的红光。

　　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阿尔向着出口跑去，剧烈的疼痛导致冷汗涔涔，布满他沾血的额头。突然，机械的轰鸣声闷闷响起，由慢变快，越发清晰刺耳，像是马蜂倾巢而出的前夕……

　　没有太过在意，阿尔弗雷德继续向着闪现红光的出口奔逃，却不料身体如同灌铅般沉重。

　　【怎么回事？！】

　　周遭依旧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事物。

　　尽管心中想着这些，阿尔仍是没有放慢脚步，他把身体上出现的一切归结于第一关时受的伤。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因为后来已经不止是他的身体沉重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沉重和困难。阿尔弗雷德重重跪倒在地，单手撑地，一手抚胸口，重重喘息着，樱色的薄唇开始逐渐变成紫色。再到后来，他的嘴唇开始干裂，口渴的感觉越发深重，体力也开始逐渐透支……

　　【脱水缺力……】

　　阿尔弗雷德忽然明白了这代表什么。这个房间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但是重力却是在一直增加的！重力增加导致毛细血管的收缩，水分和营养都无法供给——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敌人就是【重力失衡】。

　　阿尔已经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地面上，脸部因为挤压而变形。胸口一阵异样的疼痛。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压成一滩肉泥！！！】

　　重力越发增大，阿尔胸口的疼痛感也越发剧烈。突然，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他腾出一只手去够胸口那镉疼自己的异物——那是一只荧黑色蝶形盒子，散发出幽幽的紫光。

　　阿尔弗雷德将那只盒子紧紧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忽然，阿尔手中加大了力道，那只蝶形盒子忽然变换了形状，仿佛被捏碎一般，从中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紫光，紫光向两头延伸，组成了一把一人长的巨大的弓，周身流转着紫色的光芒。阿尔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半跪而起，颤抖着举起那把巨大的弓，右手在可塑激光形成的弓弦上捏紧，向身后拉去！在他逐渐绷紧弓弦的过程中，在紧握弓的左手上方，三支紫色的箭逐渐形成了实体，箭身上布满了螺旋花纹。无数点点荧光围绕着阿尔缓缓旋转。仿佛到达极限一般，阿尔的右手骤然放松，三支箭尖啸着向前飞去！

　　“轰！”

　　随着刺耳的爆炸声响，出口的门被三支激光箭轰炸而开！空气中卷起了一阵无名的风，迅速形成了一个空气漩涡，房间里的一切被吸卷而起！

　　******

　　“漩涡连珠箭！！！”监控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潘德拉贡家族的传家宝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是那个用亚瑟王的巨剑心铁打造的弓箭武器！？”

　　监控室长官那狭长的眯缝眼都快瞪成大圆眼了，他擦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向着身后的人请示：“这……胧队，您看……”

　　红发的男人冷冷注视着屏幕：“……在十关卡里使用武器，是我给他的特权……潘德拉贡家的传家宝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别忘了，他就算再怎样落魄，好歹也是潘德拉贡家族的人。潘德拉贡，再怎么说，也是亚瑟王的姓氏……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有。”

　　胧看着十关卡总电源上的十个开关——已经有六个开关是处于关闭的状态，但仍有四个是开启的，而那四个，正是阿尔弗雷德所在的关卡……

　　胧一直看着剩余六个开关，思绪远游……

　　【川……】

　　那时，涂忘川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监控追踪。胧想不明白，明明那样冰雪聪慧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一遇上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废物就会如此容易冲动？

　　******

　　“恭喜您，尊敬的勇士！恭喜您成功闯过【力量】关卡！您能够活着真是非常不容易呢！”

　　阿尔弗雷德已经没有再去吐槽广播的气力了，他晃晃悠悠地向着第三个房间走去，缺氧的感觉还未散去，头昏昏沉沉，疼痛感因为头晕而麻痹，突然，他整个人身形一僵，一口黑红的血液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好累……真的不想再走下去了……】

　　广播还在冷嘲热讽地絮絮叨叨。

　　【下一个……是【机关】吧？】

　　耳边已经清晰地传来机器与机器间刺耳的摩擦声……

　　“勇士，前两关辛苦了，但是这一关也不能够松懈哟~为了给您一次小小的休息时间，【机关】关卡可是全靠四肢协调就能够通过的哟~请加油吧！”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十关卡简直就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恍惚间，阿尔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阿尔弗雷德胡乱地伸长双臂去够一切够到的东西。

　　“磅！”

　　阿尔攀住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突起硬物，身体下坠的惯性导致体内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上狠狠刮开了一道口子！剧痛让阿尔不禁痛呼出声，汗如雨下，双手差点因为发软而松开。阿尔以为自己算是暂时安全了，却不料硬物在徐徐转动，尖利的摩擦声仿佛要把阿尔活生生地切开。阿尔双手发力，将自己撑起翻身跌坐在硬物之上。他抬起头，这才看清楚这间房间里到底是什么——

　　他此刻正呆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的边缘中央，身边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快慢不一地转动，光芒从上方传来，背光之下，凌乱的铁管横七竖八地穿插在齿轮之间，以及吊索，尖刀，布满了整个巨坑的内壁。

　　机会只有一次。

　　想要回到地面上，在半空中就绝对不能停下来。否则一旦失去惯性就很难再找到下一个着力点。

　　在齿轮上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紫色的眼睛在整个坑内打量游移，计算着距离和成功的概率。

　　在阿尔所处的那两块齿轮快要咬合起来之时，阿尔弗雷德双腿发力，腾空而起！右手攀上横在头顶左上方的一根铁管，倏忽，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坑壁两侧的尖刀向着阿尔穿刺而来，割开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阿尔手腕一旋，身体向上翻转而起，手顺势松开铁管，接着跃上了另一块齿轮，在这个高度的尖刀也在迅速合拢，阿尔又是一跃，险险避开，尖刀丛合拢之后，阿尔单脚在其上借力一点，身体又向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头顶上方又出现了一根铁管，阿尔伸手去够，不料，因为巨坑中水汽过多，那根铁管早已锈迹斑斑，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咔嚓一声便折为两段！

　　******

　　涂忘川从第十关卡出来后就一直在向阿尔弗雷德所在的地方狂奔，无奈因为每一个关卡的房间实在太大，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也要近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在跑到第七个关卡时，涂忘川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阿尔弗雷德！？】

　　脚步不知觉间加快。

　　【坚持住啊混蛋！！！】

　　远远望去，十关卡的通道中，一线黑色的闪电急速掠过。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救人？”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再也深刻不过，正是【太虚黑暗】中的怪物的声音！

　　“出来！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做什么！？”明明已经出了第十关卡，为什么他还是跟着我！！？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以为我是【太虚黑暗】创造出来的怪物？”涂忘川眼前突然出现一团黑雾，越来越浓，逐渐凝聚成了那个怪物的模样，金色的巨大瞳孔笑意森森，“我就是我，但是，你真的是你吗？”

　　涂忘川猛地顿住身形，低下头，神色隐没在刘海的阴影里，一线薄唇紧抿。

　　“……我……就是你的心魔啊……来……别排斥……”

　　“噗！”

　　黑雾猛地散开，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细小的九色光芒闪过，在空中凝成一道白光！

　　怪物低头看着胸口一道深深的切口，从左肩划至右胯，生生将自己割开！

　　“哦？九华琉璃刀？”怪物盯着涂忘川手中的那把流转着九色流华光芒的小刀，眼色莫测，“那不是胧一直珍藏的宝贝古董吗？怎么，现在给了你吗？”

　　“滚开！现在我不想看见你！”琥珀瞳孔里杀气腾腾，“别阻拦我。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干掉你。”

　　怪物愣了一下，抖动着身体弯下了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好吧好吧……”

　　涂忘川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紧紧攥紧了九华琉璃刀，蓄势待发。

　　“你赢了你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小白痴。下次我们见面时，希望你还是你，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罢，黑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

　　身体在急速下坠，止不住去势。下方的尖刀又在迅速合拢，眼看着自己就要变成筛子，阿尔弗雷德再次掏出了漩涡连珠箭，向着上方朦胧的光芒拉开了弓弦，顿时，六支白色的长箭出现在弓弦上出现！随着六声破空声，六道白光迅速向着上方的光源汇聚。

　　阿尔还在下坠，但是，巨大的坑顶忽然刮起了一阵巨风，风打着旋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阿尔的身体下坠得越来越慢，止住了趋势，开始向着上方的漩涡中心飞去。

　　上升的过程中，阿尔顺势抓住了坑壁上的一道铁索，手臂用力一荡！飞跃到了出口的门边。自动门忽的开启了。

　　“恭喜您，尊敬的勇士！欢迎来到第四关卡【自然】！来感受自然之力的恐怖吧！”

　　【真是中二的台词……】

　　阿尔弗雷德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漩涡连珠箭再次缩回成那个蝶形的盒子。

　　“【自然】关卡中的自然之力是随机的，所以，无论任何一种元素都是有可能出现的哦~请再接再厉，勇敢的活下去吧！”

　　“这可是您最后的一个关卡了，阿尔弗雷德阁下。是勇敢的闯过去，还是选择就此放弃呢？您可要想清楚了，因为，十关卡中每经历三个关卡之后，难度就会上升一倍哦~”

　　阿尔弗雷德擦去嘴角的鲜血：“那还用问吗？都到达这里了，哪里有不闯下去的道理！？”

　　“那，请开始吧。”

　　门徐徐开了，阿尔踏进去第一步后，就抑制不住地大声嘶喊了起来——

　　炽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第四个房间里火光冲天，空气已经被烤至扭曲，氧气和二氧化碳一氧化碳交融在一起，令人窒息。

　　阿尔的皮肤在炙烤下很快脱水泛红，一氧化碳不断进入他的体内，使那张平日里一直呈现病态白的皮肤泛起樱桃红，唇色也逐渐鲜艳。

　　窒息的难受感让阿尔弯下了腰，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不住地咳嗽。

　　“阿尔弗雷德阁下！【自然】关卡不允许您做出任何的反抗和破坏，只要您能够坚持走到出口，便算成功。如果支撑不了请不要勉强。以往很多勇士都是在这一关丧命的！”

　　阿尔的眼睛因为受到浓烟的刺激而发红，生理泪水不断往下掉。

　　【开玩笑吗……】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有什么理由再去说放弃！！？】

　　【家族……忘川……大家……】

　　【就算拼尽性命……我也……】

　　地板如同烤红的铁板一般滚烫，阿尔每一脚踩上去都是在炮烙，蒸汽不断向外冒出。尽管他再怎样告诉自己，鼓励自己，身体依旧愈发沉重，眼前阵阵发黑，伤口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恶化。出口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可触，又仿佛远在天边。

　　【好困……好累……】

　　【想睡……】

　　紫罗兰的眼眸在缓缓阖起……

　　“磅磅磅！！！”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乍响在阿尔弗雷德的耳畔。紫罗兰瞬间清明。

　　“阿尔！！！阿尔弗雷德！！！！你在里面吗！！？？？”

　　“涂……忘川？”阿尔挣扎着向前挪步，“我，我在……”喉咙干哑，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坚持住啊！！！！”

　　阿尔心中一软，定了定神，坚毅决绝地向前迈动步子……

　　“我还不能倒下……”

　　【就算没人在意我的死活，就算没人在意我到底会不会回去……】

　　【至少，现在，在我的眼前，有一个人还在等我不是吗？】

　　衣服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作灰烬，皮肉在热浪下干裂翻卷变成炭黑，阿尔也满不在乎，仿佛感觉不到痛觉一般。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早已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要活着。】

　　【我要去达成我的愿望！！！】

　　……

　　门终于开了，外界柔和的光线和空气一股脑地涌了进来，门外立着一袭黑衣，背部的衣料破碎不堪，乌木的黑发被汗水浸透打卷，紧贴在额头上，琥珀色的眼眸里尽是焦急和不安，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映射出从门内走出来的，早已邋遢得不成样子的阿尔弗雷德。

　　看见平安无事的涂忘川，阿尔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身形一滞，向前倾倒。

　　“阿尔！！！”涂忘川急忙跑了过去，一把将对方拥入怀中,“别睡！我求求你别睡！！！”

　　“你为什么不放弃啊！！！？？？你为什么傻到要闯过所有关卡！？你这个白痴难道不知道胧是故意这样的吗！！？？？为什么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糊满血液汗水和灰尘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薄唇翕阖，似乎要说什么，无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涂忘川俯身颔首，将耳朵贴在对方唇边：“你想说什么？我在听的，我会听的……”

　　阿尔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摩挲着涂忘川的脸颊，嘴唇微颤，发出几个气音，随后，便昏死过去。

　　两道清明的泪水从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而出，涂忘川的身体颤抖到如同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他埋首在阿尔弗雷德的胸前，无声地哭了起来……

　　涂忘川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一直坚守的东西好像被无情地击碎了，他第一次如此鲜活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和脉搏——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

　　他听见了阿尔说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生命存在的意义。”

　　“为了这个世界，我愿意付出一切。”

　　“但是，为了你，我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