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十年》颂西

55、55.新的开端 冒着被别人

　　在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的K市，一年的四季总是悄无声息的来去。
　　柳树似乎昨天才长出了枝丫，转瞬间新柳便代替了旧枝，春花开了又落，恍然间人们才惊觉，这一年的脚步依旧匆匆。
　　渐渐步入了九月，一场场来势汹汹的雨卷走夏末的温度。
　　人们终于在微感凉意的风中，在频率渐低的落雨中，感知到秋天的到来。

　　S附中的牌匾被雨水冲洗的干净，泛着金属透亮的光。
　　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撑着伞，低着头，有的甚至还单手拿着打开的笔记本，快步穿过长廊，走进相别两月的校园。
　　沈言初特意早来了一些，他收了伞，随着为数不多的人进了教学楼，熟门熟路到了二楼左拐，才想起来他已经步入高二。
　　他又折回身，回到一楼大厅，看到了展板上写着，“高二→三楼，高三→四楼”。

　　在看到分班表的这一刻开始，沈言初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高二的步伐早已悄无声息的向前迈进。
　　从此以后，和别人的距离会越拉越明显，最终在高考时刻一锤定音，留下一个未来数年难以改变的结果。
　　而周围那些边走边学习的同学，就是时刻提醒他和别人差距的警钟，是帮他上弦的最好发条。
　　他如果不能逆流而上，紧攀上游，就只能如同淘汰的分母，在末流里游荡。
　　虽然听上去还有两年的时间，虽然距离高三，还差着一层楼的距离。
　　但是他们成为高三学生的倒计时，将和现高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间同步，从三百六十五开始倒数，马不停蹄的向前赶。
　　所以，紧绷的弦要上好，等待最后的发送。

　　沈言初确认信息无误，慢慢悠悠往三楼走，心想学校真是折腾人，为什么不在一楼把详细的分班表贴上，弄得他还要绕一段路去看。
　　他比通知上写的时间还早了将近一小时，所以路上一共就遇到了几个来附中报道的。
　　他来到三楼时，分班表还没贴好，倒是正好碰见崔老师和一位没见过的女老师在贴表。
　　崔平见到他，依然是笑得像朵花，他不明白，一个苦逼的准高三班主任，有啥事可以每天都乐的这么开心。
　　两位老师现在成为了高二年级的组长和学习督导，崔平作为年级组长，正忙着去布置每一个教室。
　　他快速的交代了一句，“小沈帮着王老师贴一下”，就跑去一楼大厅对照新书的数量了。
　　果然永远也逃脱不了大沈和小沈的称呼了。
　　“老师您好，我可以帮您做什么吗？”沈言初客气地问道。
　　“你就是沈言初？”女老师不答反问。
　　“啊，对，我是！”沈言初站直了身体。
　　王老师，“我知道你，你进步很大的，以后要跟着你们崔老师好好学习。”

　　沈言初小小的脑袋在努力回忆，这位老师到底有没有代过他们班的课，要不怎么会认识他。
　　他记得吴欣楠说过，崔平到高二就不带他们1班了，他以后应该见不到崔平才对啊。
　　“我听崔老师说过你，你应该到崔老师那班去了。”老师解释道。
　　崔平是S附中的骨干教师，在高一带的就是实验班里的尖子班，就是顾廷驿所在的班。
　　到了高二，他又出任了年级组长，肯定不会再继续留在S大直升班里，因为顾廷驿说了，那个班很多是倾向于找个保底校的同学。
　　所以崔平要是再带一个文科班，肯定是非常好的班。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也被分到了实验班？

　　这个认知让沈言初特别兴奋，可他又怕自己的估量出了错误，到时候一盆冷水浇下来，天气再热，心里也会感冒。
　　他情不自禁的往老师手里握着的分班表上瞟，带着一点局促不安。
　　老师明白他的紧张，友善的笑了笑，展开了手里的分班表，说，“那你帮我贴一下分班表吧，就在这里，如果弄完了还有空，可以去楼底下帮忙搬书。”
　　“谢谢老师！”

　　沈言初双手接过分班表，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慢慢远去，带着一点期待，小心的打开了分班表。
　　他没有先把表格贴在公告栏，而是先在左侧找到了崔老师的名字，然后在对应的8班往下找。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顾廷驿。
　　看到他的名字高高的罗列在上面，沈言初的心中更是着急，拿着分班表的手都没忍住紧了紧，把边角揉的皱皱的。
　　前面十个，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心中着急，便不再一个个看名字和学号，直接找到了最后一列，学生所对应的原来班级。
　　他从头开始看，短短40几个数字竟然让他看了许久，明明想快点看，却又怕看错了一个数字，所以一个数字还不忘检查两遍。

　　已经到了末尾，他微弱的希望已经被浇灭。
　　按理说张老师不应该欺骗他的啊，也有可能是老师记错了......
　　这些数字大多数是10往上，是班级数靠后的那些班，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从原高一实验班上来的。
　　越往前的班级越少见，更何况是他的1班。
　　就在沈言初放弃找寻8班，而是找到1班的表格，准备找自己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男声响起。
　　“你都不看自己名字的吗？”
　　温润动听又带着笑意的男中音，比同龄人稍高的音调。
　　这声音他听过许多回，有督促他学习的，有夸奖他进步的，可都没有这次让他觉得这样兴奋。

　　他顺着顾廷驿手指的位置看去，发现在倒数5名左右，写的正好是自己的名字。
　　“我刚才看的不是1班啊？”
　　沈言初很奇怪，又转回头去找，发现自己名字对应的班级写的是4班，应该是老师打错了。
　　“怪不得，吓死我了，我以为之前的老师说错了。”沈言初有些激动的揽住了顾廷驿的肩，又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
　　沈言初十分庆幸自己离开了1班，他拿手搓了搓刚才因为着急而略微涨红的脸，终于想起来贴分班表。
　　分班表上写了全年级600多人的名字和上次期末的排名，展开几乎能贴满整个公告栏，顾廷驿主动过去搭把手，把分班表平铺好，然后拿胶带粘好。

　　他们又细致的看了一下分班表，发现顾廷驿原来的班大多数人都去学了理科，比如李思浩。
　　只有林科那个长得特别粗犷的男生还在8班，还有一些15班的女生也在8班。
　　高二文理分班，1-8班是文科班，1班是文科特长和一些特殊渠道进来的学生，7班8班是文科实验班。
　　在后面的就是理科班了。
　　1班的除了沈言初可以分到实验班，还应该有周静雯。
　　不过她的梦校就是美院，文化课的要求相对低一点，还是留在特长班里，比较方便日常训练。
　　所以从1班出来的，只有沈言初一个人而已。
　　那个一直被人歧视的1班，终于出了一个上升的人。

　　沈言初心中带着小小的骄傲与喜悦，看着顾廷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可以找谁分享这小小的进步。
　　顾廷驿依然比他优秀好多，虽然可以做朋友，可他依然和他相差甚远。
　　他在预习迭代方程的时候，自己还在对初中的物理力学分析查漏补缺。
　　他比自己优秀好多，如果不是篮球赛结识，如果不是他那么好心帮自己，恐怕自己现在还是烂泥一样。
　　每天像个乖学生一样穿好校服带好书本，可是在课上只能翘着腿数走廊里经过的学生，被老师训斥会羞愧，可是转过身依然不做改变。

　　好在顾廷驿主动上前一步，带着一样的喜悦，拥抱了沈言初。
　　沈言初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的拍着顾廷驿的背肌，又小心的搂住他的腰。
　　沈言初看了看，现在走廊里还没有别人，他带着点试探的，凑到了顾廷驿的耳边。
　　顾廷驿配合的侧过了脸，等待着他的话。
　　“我真的挺开心的。”沈言初憋了半天，墨迹出了一句话。
　　顾廷驿趴在他肩膀上乐，一边笑一边说，“你不是傻了？”
　　沈言初继续絮絮叨叨的说一些有的没的，他慢慢的把脸离顾廷驿越来越近，直到口中呼出的哈气，可以直接灌到顾廷驿的耳朵里。

　　直到他带着点掩饰的，终于把自己的唇，轻轻的擦过顾廷驿耳朵。
　　柔软的触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不敢多做停留，只能侧过了脸，让两人的脸颊相贴。
　　沈言初的脸颊很快变得滚烫，也不知道是刚才看分班表的焦急弄得，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还是亲的一瞬间，给他亲上头了。
　　顾廷驿的脸带着点冰凉，大概是穿的有点少，今天下雨又有点冷。
　　他很眷恋顾廷驿带点凉意的脸，可是他不敢再把动作做的更明显，他只能轻咳了一下，脱离了顾廷驿的怀抱。

　　今天真不错，这是他们抱得最久的一回。
　　三十多秒了都，李思浩和顾廷驿打球赢了，顾廷驿都没给别人这个待遇。
　　沈言初想，他确实是傻了。
　　拥抱着顾廷驿，不仅偷亲偷蹭，还在脑袋里面计时。
　　冒着被顾廷驿发现的危险，要冒着被别人照下来的意外，也要在这里，借着悄悄话的名义，亲一下他的脸。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