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十年》颂西

54、54.真的喜欢 他恨不得立

　　顾廷驿懒得看沈言初后面的字，先打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排在前面的是几张是关于桥的照片，沈言初在照片的名字上标注是卡里克索桥，贝尔法斯特第二受欢迎的景点。
　　有一张是不知道哪里弄到的俯拍图，两座立在海边的高耸石崖上，驾着一条细细弯弯的桥，隐约能看到上面零星的几辆车，只剩下反光的一小点。
　　俯拍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崖侧面的沟壑不平，而那些奇状的麟石并没有延伸到地底，下部都被海水所淹没。
　　海浪给石崖一侧拍上高低不一的痕迹，远远看，好像雕刻家雕了一半就放弃的作品。
　　这两座石崖的背后，是由澄澈到深幽的海水。
　　石崖投下的倒影被海水融化，形成怪异的影子，好像躺在海里的海怪，在等待着人们的到来。
　　沈言初的备注是，卡里克索桥有航拍的体验项目，这是他们操纵着机器照下来的。

　　后面还有几张都是同一个景点的，有沈言初和他妹妹一起站在桥上照的合影，两人亲密的勾肩搭背，一点也看不出来，平时俩人天天互虐。
　　照片的背景是碧海蓝天，侧面是绿草如茵，正面，是比那些景色都惊艳的笑容。
　　虽然两个人尚且年少，脸上都带着一点肉感，一笑起来，可能连下巴的线条都不太明显。
　　可是两人棕色的头发和眼，笑起来时嘴角和眉毛相似的上扬幅度，那样无忧无虑的样子，依然是这张照片最瞩目的色彩。
　　与后面的景色相比，顾廷驿竟然觉得，那天的光还不如他们的眼睛明亮。
　　顾廷驿似乎从照片里看到了最真实的16岁。
　　没有书山题海的纷扰，所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疲惫，而是盛满这天下汇聚的光芒。
　　带着些不可一世的张狂和得意，不曾去考虑那些忧心的未知。

　　顾廷驿的鼠标点了右键，顺手保存了这些照片。
　　可惜他用的是公用电脑，不能直接下载到本地。
　　于是，曾经连注册一个贴吧账号都嫌麻烦的顾廷驿，为了保存着些照片，不仅耐心的注册了度盘，还开了个微盘。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在度盘和微盘各了保存一份，免得回头想看沈言初的照片时，才发现把它们不小心弄丢了。

　　顾廷驿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保存沈言初的照片。
　　可这些照片确实让他感觉很开心，他们的笑容隔着千山万水，仿佛都能感染到自己。
　　他喜欢沈言初的笑容，明明害羞自卑，却又努力让自己变得自信。
　　他羡慕沈家父母从不给沈言初压力，羡慕沈言初总能到处游玩。

　　顾廷驿想，也许到自己有能力出国，还需要至少十年。
　　但到自己出了国，去了爱尔兰，走他们走过的这条路，还要一辈子。
　　年少时忙于学业，无暇顾及，青年时拼于事业，不舍放弃。
　　而且，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被父母带着出去旅游，不考虑预算，不考虑学业和事业的压力，还可以自由腾出足够的时间。
　　就算不考虑预算以及其他的内容，单单是父母二字，顾廷驿他就永远得不到。
　　有父也有母，但父与母拼接而成的一个家，在他们这里，已经散了。

　　顾廷驿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意识到自己耽误的有点久，于是加快了鼠标保存的速度。
　　有些照片来不及细看，只能先保存在度盘里。
　　保存在那里，就属于自己了。
　　他想珍藏一下，那一瞬间自己心中涌起的羡慕。
　　他永远不可能体会到被父母带着出去玩，也不能和父母一起过年，回到父亲的老家，见见奶奶。
　　甚至这几年，连和妈妈一起过年，这个小小的愿望，都越来越难实现。
　　他妈妈总说，过年的时候没人愿意去出差，所以她去一趟，可以拿到好多钱，甚至奖金能比上两个月的工资。
　　所以过年，就没那么重要了。
　　说不定哪天，过年就会和完整的家一样，成了他永远的奢望。

　　先决条件已经不必再说，他也没有通天的本事，让他们破镜重圆。
　　更何况，他爸早已经有了新的家，否则他也不会被送回妈妈这边。
　　后因条件也打不到，因为他需要学习。
　　只有利用了所有的时间，他才能端坐在年级第一的位置，甩出后面的人好远，让所有人都难以超越他。
　　这是他唯一能保证的，独属于他自己的优秀。

　　顾廷驿有些怔愣的看着电脑屏幕，平复了一下自己失落的心情。
　　过了童年阶段，他还会羡慕别人，这个认知让他感觉新奇又无措。
　　小时候，他最想要一个别人都有的爸爸，所以总是羡慕着别人。
　　可是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又有了学习这个为期12年的项目，充实着他所有的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羡慕过别人了。
　　顾廷驿清晰的明白各自的不同，但他理解着种差异，并把那些影响他心情的情绪，全部收进心里。

　　他总是坚定地认为，知识可以在未来改变一切。
　　帮助他找到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帮助离开这个城市、跨越既定的阶层，帮助他获得一个美满的小家。
　　他永远，永远不要像他父母那样——把一个家弄得分崩离析，让孩子早早学会讨好父母，小心翼翼的夹在两边的亲戚之间。
　　从来都是别人偷偷看着他，羡慕着他的能力和勤奋。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沈言初一张家庭团圆的照片，被影响得连心情都平复不下来。
　　他都快要不可控的，钻回小学那段充满自卑，充满无力感的难熬时光，那一瞬间的羡慕过后，就是暗地里的伤心。

　　顾廷驿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自己局促的呼吸平复。
　　旁边的人凑过来问他，“你是不是哮喘？要不要我帮你喊老板？”
　　“没事，谢谢。”顾廷驿摆了摆手。
　　顾廷驿去前台要了一杯可乐，又坐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沈言初回一封邮件。

　　他略过了自己的情绪问题，简单跟沈言初解释了一下，自己并没有骗他，自己本来是打算忙过这一阵子，就去市图书馆用公用电脑查的。
　　他特意算好了时间，准备再过两天去，一个是攒了一周，他要好好看一下沈言初的那堆照片。
　　还有一个是，那天中午12点，正好作文复赛公布成绩，就是之前沈言初参加的那个。
　　这样只用去一次市图书馆就可以了，要不然没什么事情天天去，对他来说也是浪费时间。
　　他非常希望沈言初可以进复赛，因为这是全国性的复赛，能进决赛，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如果沈言初可以进，顾廷驿甚至愿意把年级第一拱手让给程然，心甘情愿让程然压自己一头。

　　当初作文初赛的时候，差不多只要是老师觉得你不错，或者你愿意参赛，都能过去试试。
　　不过沈言初是崔平强买强卖塞过去的，顾廷驿是打死也不愿意去的。
　　复赛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选前30%了，这样层层筛下来，每省也只有前50名能进决赛而已。
　　只要能进决赛，以崔平那个惜才劲儿，一定会把沈言初弄到实验班，更何况，他还很喜欢沈言初。
　　而顾廷驿呢，顶着年级第一的名号，勤奋礼貌又不多事儿，每个老师都非常欣赏他。
　　所以，只要他主动去求崔平，他就有把握，让沈言初和自己一个班。
　　前提是，要有一个充满说服力的理由，而最合适的理由，就是沈言初的长处——作文。

　　顾廷驿努力又笨拙的，把这些写在了邮件里，一点点解释给沈言初听。
　　说完了这些，他又详细的给照片做了评价，不再是简单的两个字“好看”，而是一说就让人知道，他绝对看过。
　　最后他又半开玩笑的说，十分羡慕沈言初他们家的轻松氛围，羡慕他们的父母不管他们。
　　顾廷驿又写了开头和结尾落款，认真的像个在写英语作文的考生，最后才摁下了确定键。

　　第二天傍晚，沈言初才打开电脑，看到了这封邮件。
　　本来他已经够郁闷的了。
　　昨天感觉顾廷驿不够在乎自己，也没法直白的问，等不到他的消息就睡了，偏偏第二天顾廷驿就跟蒸发了似的，都不回他的消息。
　　还有就是，沈言初从老爸那里听说妹妹成绩倒数的事情，一直试图和妹妹谈谈她的中考。
　　但是妹妹实在太了解他，他动动眼皮，沈语初都能猜出啥意思，自然躲着他以防他提到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能聊到，妹妹就摆出一副要急的架势。
　　难以想象，平时话多的要死的妹妹，竟然从苏格兰开始就不再接他的话，并且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到都柏林。

　　被妹妹摧残的沈言初随手点开了顾廷驿的邮件，入眼的就是满屏的文字，长度堪比语文作文。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心情也如卡里克索桥一般晃晃悠悠，又带着期待，又怕顾廷驿永远一头扎在学习里，理解不了他的郁闷。
　　顾廷驿说，他破天荒的改了主意去网吧，决定用网吧一小时的定价，激励自己更高效的学习。
　　他还说，虽然刚开始在网吧学习有点尬，但习惯了，就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牛逼。
　　每进来一个人，他就想，看看啊，人家在打游戏，附中的学生到了网吧都要学习，就是不一样。
　　就是每次到网吧，面对着一排的饮料，傻子才会用同样的价格买矿泉水。
　　所以最近他天天都喝可乐雪碧咖啡茶，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练出一块板的腹肌，很快就要变成一团海绵了。
　　看着顾廷驿耐心的解释，看着结尾处他可爱又认真的落款，沈言初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由衷的欣喜。
　　他觉得昨天的那些担心和无措，也就在那天一同被扔到了桥底，没过了深蓝的水面便彻底融化，再也找不见。
　　所以他也就释然了。

　　沈言初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他总是迫切的希望，自己给顾廷驿发送的每个动作和信息，对方都能给予同等的回应。
　　甚至回应的超出他的预估。
　　但是那只是沈言初一人所想，顾廷驿所给的回应，已经是顾廷驿能给最大值。
　　他只要知道，顾廷驿在一切事情中把他排第一，甚至能从自己一句简单的话里面，推测出沈言初想表达的内容，并且进行解释和安抚，就已经足够了。
　　每每想到这里，沈言初就觉得一股暖流划过心扉。
　　有时候，他会幻想着这场单向的暗恋能有回应，但更多时候，他要强迫自己推开阻挡眼前的幻境。
　　但是，他还是喜欢这种互相理解对方的感觉，虽然他目前只能停留在这一步。

　　顾廷驿总是怕别人误会，怕自己不合群。
　　不熟悉的时候，他总是客气的要命，就算是熟了，有时候开个玩笑，他还要仔细的观察别人的表情。
　　他这点就和沈言初一样，会为了和朋友有话题，假装自己也喜欢某球队某歌手某剧。
　　可能不一样的是，顾廷驿有属于他的学霸的骄傲和优秀的习惯，但是沈言初都没有。
　　沈言初觉得，从下学期开始，他的状态需要比现在更好一些。
　　每一次看到顾廷驿身上的闪光点，就能更清晰的对比出他们的不同，也就能更加强烈的，激发他向前的决心。
　　沈言初又读了一遍屏幕上的文字，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乡，去拥抱一下那个活得小心翼翼的，骄傲又孤独，自信又脆弱的顾廷驿。
　　他真的好喜欢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