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经还债记》落月无歌

2、小蛟

　　青九！青九！你快出来！大望山西水谭里，一小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白色衣裳。趴在潭口焦急的向里探头探脑，清秀白皙的脸上秀眉紧紧锁着。
　　青九，再不出来，我便去找大望爷爷，让他将你吊在树上一个月，我看你还如何上山下水，说完就背过身去，装作要走的样子，白一慢腾腾的往前挪着，可耳朵却悄悄束起，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但见平静的水面忽的泛起涟漪，青九破水而出。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一个旋身，便已穿好衣服上了岸。眉细长，眼尾含情。九尾狐族惯出美人，青九的容貌在九尾狐中也属佼佼，刚从水里出来，更添几分研丽，连白一也不禁愣了一愣。
　　我说白一，每次都拿大望来吓唬我，也不知换个花样！
　　白一闻言更气，哼，不这样你还不出来呢，你刚能幻化成人形，根基还不稳，那潭水里黑咕隆咚的，还不定藏了什么鬼怪精灵，当心把你当盘点心塞了牙！

　　青九两手叉腰，眼也不眨的就开始说大话。想吞他青九爷爷，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哈哈

　　两人说笑着，天突然的黑了，吧嗒吧嗒，有液体滴落下来，白一摸了把额头，抬头看去，人脑般大的眼睛凸出着，黑色鳞片泛着冷光，一似蛇非蛇的妖物张着大嘴，眼看着就要吞了他俩，白一迅速的捏了个决甩过去，击打巨蛇的眼睛，巨蛇痛的得翻转，将蛇尾扫的虎虎生风，携着万斤的力道。攻向青九，誓要将青九拍成肉泥，青九一个翻身，躲过了巨蛇攻击，且手上多了把细绳，他嘴巴微动，细绳就仿若活了一样，穿过巨蛇的下颚骨，将它嘴巴束成了只粽子。巨蛇痛的长嘶，累的地面都振动了，它血红了眼睛，朝着青九冲过去，青九手里拎着细绳的那一头，钻入了水里，巨蛇也紧随其后，掀起了好大一片水花。

　　一切不过眨眼间，白一还没有看的清楚，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他自知水性不好，一转头去搬救兵去了。

　　西水谭里？你说的莫不是那条小蛟？很是可爱温顺啊，怎么会突然要吞吃了你们去？
　　大望听说青九又闯了祸，很是无奈，慢腾腾的放下手中茶盏，要与白一去看看
　　话音刚落，青九就从外头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有茶没有，游了老半天，渴死我了。说罢自顾自的倒了茶吃。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白一一脸高兴的围上去，追问青九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无妨无妨，我好的很，不过一尾黑蛟，尚且伤不了我，你去与我炖只鸡来，我饿得很。白一听青九没事，乐颠颠的就去了厨房。

　　白一走后，青九也不说话，只自顾自的喝茶。洞里一时安静的吓人。

　　你对那小蛟做什么了。大望沉吟了一会问道。

　　大望最知道青九的脾性，就不是个安分的。虽这些年收敛着了，却仍跟端方君子四个字没什么干系。那小蛟最是胆小怕事，大多时都缩在谭底，从没听说它主动吞吃过哪家小妖怪。

　　青九抬眼看了好友一眼，不甚在乎的说:也没什么，不过是拿了我老爹的灵气丹搁它洞口转了几圈而已。

　　大望被青九气了个仰倒。青九的阿娘殒身后，青九他爹青尘就不知所踪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个锁灵台给青九。锁灵台里装了颗丹药，凝集了清尘的毕生修为，清尘信中叮嘱青九，待寻到灵泉水，炼化了丹药上的痕迹，再吃了它。没找到灵泉水前，千万不要打开锁灵台，这丹药对寻常精怪的吸引力极大，容易引起事端。清尘妖力强大，吃了这颗丹，少说可长万年妖力，青九拿着这玩意在人家谭口转悠，可不是没事找事嘛。

　　大望刚要说教，青九就抢在他头里说了话

　　我打探好了的。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尾小黑蛟。才百来年的岁数，我一准打的过。我借它鳞片一用，过几日就还它了。
　　青九说完，顺手捞起一只苹果啃。

　　百来年？你知道您老人家之前被天雷劈的只剩一条渣渣了吗，你现在的修为不过百年，那小蛟可是有四百年修为，你！你真是！！如此不爱惜自己！！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横竖你都不珍惜，我！！我！

　　大望这边还没我出个所以然来。那边青九就连忙放下苹果奔过来，端茶倒水，顺气按摩。

　　青九忙说:我带了缚龙绳去的，还允了那小蛟百年修为，我不过拔鳞片的时候下手重了些，它有些恼我，不是什么大事，现下将它束在了谭底，过几日你派个人去替我说和一番，放了它，再替我道个谢。这事就算了了。

　　大望以手支额，头疼道:你。。。还绑了人家？

　　青九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想让它冷静冷静嘛。

　　青九见大望还是黑着脸，赶紧转移话题，大喊着:白一，我鸡呢，炖好了没，先端来给你大望爷爷，让他补补身子！

　　就好了，在等一会。白一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大望没有被青九带跑偏，瞧了青九一眼说 你当真想好了，要去人间？在妖界做个妖修不过是慢了点，我可以保你平安无虞，你去了那边，我可就插不上手了。

　　青九也慢慢的收了嬉笑的神色，我想好了。人间我是一定要去的。那小蛟的鳞片可护心脉，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玉清星君上次来不是找你喝茶的吧，这次的话头是说再不把我交出来，便要我们妖界怎么样，是生灵涂炭啊还是尸横遍野啊。。

　　大望暗自腹诽，:玉清星君。。。确然是这样说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青九看着大望的表情，便知自己猜对了。
　　每回她一来，你便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定要拽着我，那天你却将我远远的打发了，我又不是个傻的。

　　青九洋洋得意了一会，见大望不搭理他，才郑重说道:我龟缩不出，让整个妖界来替我承担，这也不是我的风格，有些祸事是我闯的，自然也要我来收尾。

　　百多年前，青九他阿娘殒身，阿爹不知所踪之后，青九的日子就过得浑浑噩噩的，整日里睡觉

　　后来有一次，一觉醒来青九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深山，身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土丘，土丘上插着块破烂的木头板子，上头红艳艳的几个大字，写着，裴氏晚照之墓。

　　裴堂是何人，说起来是一个俗气的故事，裴堂是青九的救命恩人。

　　青九他爹娘开明，纵的青九很是荒唐，万把年的老狐狸了，还与人打赌。他封了一身法力，入了人间深山。
　　那时年少冲动，不知避让，青九与狼群遇上，险些没了命，少年裴堂救了他。

　　世间因果，从来不歇，青九他爹教导他，有仇必报有恩更要还，因你如今的亏欠，必得在别处着补回来。

　　于是青九把裴堂养大，教他登阁入相。

　　裴堂死了，死前什么光景，青九全不记得，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浑身是伤，五指疼得厉害，血肉混着泥土，几可见骨。

　　大望告诉青九，他曾经抱着副破烂的尸骨来找大望，可那是个早就死绝的人，尸体残骸也是残破不全，半点魂魄都没有留下，不可能重聚，青九听后很是伤情的走了。

　　再回来时，浑身是伤，还闯下了大祸。

　　如今天界因为青九闯下的祸事找上门来，任是个有血性的男儿都不该无所作为。人间还是要走一趟的。

　　大望知道青九决定的事，多说无益。但他心里很没有底，总觉得这一趟怕是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