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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生03 我没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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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很响的时候,一般都不会下大雨,但是相对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进入了风暴中心一般的恐怖,耿曜隔着车窗都感受到了空气的压迫感,他打开了车窗的一条缝隙,随之飘进来一阵夏日的热浪,夹杂着一团凝集成块的高压,令人作呕。
“大龙,手机给我。”
“啊?哦,哦……”此时等着绿灯,60秒的倒计时才走到48。大龙不明所以,从兜里掏出手机往后递。碰触到耿曜指尖的那一瞬间,冰凉的温度让他浑身战栗,他默默地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调。
耿曜:“那格子里有个名片,你搜一搜……对,给我吧,谢谢。”
深蓝色的基调上烫着白金颜色的正楷体,这对一个医生来说,是少见的配色。耿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确认,拨过去之后,没响几声就被挂断了。耿曜心头没来由的一颤,他又慌又乱地把号码又重新确认了一遍,这回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您好。”
耿曜:“关医生,是我,耿曜。”
“哦,耿先生。不好意思,最近骚扰电话太多了,陌生号码我都直接挂了。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轻松的语气让耿曜也随之放松下来,突然被这么一问,他自己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到底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他想知道什么呢?
“耿先生?”
耿曜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许久了,他猛地把思绪一拉,脱口而出道:“宁疏见有好好听话吗?”
“……”
不知道是这句话太过惊悚还是问法太过清新脱俗,在耿曜问完之后,不止手机那头,整个车内也是一片死寂。
大龙静悄悄地震惊着,紧紧地咬住下嘴唇以防止下巴掉下去,车子表面上开的还是很稳当,实际上速度已经有轻微的变化了。宁疏见这个名字,在整个公司都是禁忌,谁都不能提。这个规矩是肖董事长定的,也就是耿曜的母亲。关于这个人,有很多传闻,可信度最高的,是宁疏见是耿家不承认的、搬不上台面的、耿曜的爱人。这些豪门的爱恨情仇,是他们小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的八卦小料。宁疏见为什么不被耿家承认,真正的原因没有人知道,谁都不曾见过宁疏见,这个人被当做至宝和家丑被藏得严严实实,永远也见不到阳光。
关医生也是震惊了好一会,总算把语言功能修复好,回答的时候感觉哪哪儿都别扭。“呃……嗯……挺,挺听话的,很配合我们的治疗。您现在,现在是在来医院的路上吗?”
耿曜答了,突然云层上闪了好亮的一束光,把车窗都照亮了,耿曜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宁疏见。近些年总有人说他,比起以前,他身上温润的气质越来越明显,特别是他偶尔笑的时候,感觉把月光都流溢了出来,温柔得太过美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变了气质,是他越来越像宁疏见,他把自己活成了所爱之人的样子。
轰一声巨响,一个惊雷把天空都劈作了碎片,像一把北京的雪花,从天而降。
宁疏见从小贩手里接过纸袋,捂着热乎乎的番薯,也权当暖手。雪花飘进他的脖颈里,痒痒的,他正打算腾出手去挠一挠,手在半道便被截住了。
耿曜撑着一把白色的伞挡住了细雪,抓住宁疏见的手轻轻在指尖上吻了一下。“怎么没戴手套,都冻成什么样了。”
宁疏见把手往他掌心里一钻,就握成拳包在里面,冰冰凉凉的,耿曜就把他的手拉过来塞到自己口袋里。宁疏见要抽出来动不了,两个人就在街口较着劲。宁疏见拧不过他,就在那阴森森地笑,“你要喂我吃番薯吗,撒手,待会凉了。”
耿曜难得有了一次浪漫一点的举动,被念叨了这几句感觉甚有道理,灰溜溜地把手还回去了。宁疏见捂着纸袋热了一会儿,剥了个红薯,自己咬了一口,又递到耿曜嘴边。
耿曜结结巴巴道:“我……不吃,你,你吃……吃就好……好了。”
宁疏见也不客气,真的就自己吃完了一个大红薯,末了还舔了舔手指头,耿曜立马从兜里掏出纸巾呈上,宁疏见道了声谢,接过后擦了擦手。
刚走到胡同的花坛边,这里边种着紫阳花,夏天的时候特别好看,现在就只有光秃秃的一簇枝条。宁疏见突然指着胡同的另一边,说:“阿曜,你看,气球。”
耿曜闻言转过半侧身子,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下领子被迫弯下了腰,白色的大伞被倾斜了角度,横斜在肩膀上,挡住了日光和冷风。
等伞被重新放置好在耿曜的手心时,他一手挡住自己下半张脸,耳根红得发烫。
宁疏见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一个瓶盖。“还挺好吃的。你觉得呢,阿曜,红薯甜吗?”
耿曜抬眼一看,宁疏见两手背在身后,站在光里面,巧笑着弯弯的眉眼,连光斑都在他头发上跳跃,他把雪花融进了骨血,温软成冰原上的雪水,轻柔地流淌到耿曜的心田上。
还没等耿曜脸上的热度散完,宁疏见冲出去的没几步就踩滑了脚,一屁股跌在雪地上。
耿曜连忙扔了伞,冲过去把人给扶了起来。左看右看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眼看着他快要把衣服都给掀起来了,宁疏见急忙抓住他的手。“没事!就摔了屁股,没什么问题,我很好!”
耿曜盯着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把人给收拾妥帖了。“嗯。”
两个人又撑着伞继续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到了分叉口的地方,就停下来等一会儿,宁疏见说往哪边走就往哪边走,他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耿曜就随便指个方向走。雪还在下,北京还是冷的。
快要过年了,宁疏见因为还在实习不打算回老家了,耿曜的母亲就在北京住,父亲在年中的时候就到北京住院了,回不回T市也不是很重要。
“宁疏见,你听我说。”耿曜突然抓紧了宁疏见的手,无论他怎么挣都不肯放,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你要不要……去见我妈?”
宁疏见着实被这句话给震住了,整个人呆站在寒风里木然地不敢动弹,耿曜抓着他的手都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在慢慢变冷。耿曜的母亲宁疏见确实也没见过,他爸妈很早之前就离婚了,耿曜跟着他父亲在T市生活长大,只偶尔听到他提起他母亲在北京工作,实际上是个怎样的女性,宁疏见并不清楚。
宁疏见的思绪一下子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瞬间回血一样,手也渐渐暖和了,他手上一使劲,把耿曜拉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点点距离,被斩断得无影无踪。宁疏见贴到了耿曜的怀里,抬起头带着笑,睫毛颤了颤,轻声道:“好。”
这注定是一次充满血腥和戾气的会面。肖尹珺一开始见到宁疏见,欢喜得不得了,直夸他长得好有气质,听说他和自己儿子从小就认识更是笑开了眼,说着就要把人认作干儿子。耿曜一直很为难,他那些想说出口的话一次又一次被打断,同时他又有该死的侥幸,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母亲的行为一方面在阻碍他,另一方面又在庇佑他,他就坐在那,接受着无声的折磨。
“伯母,其实我和阿曜,”宁疏见没有和他有任何事先的交流和商量,突然抓起耿曜的手,十指相扣,举起后展示在肖尹珺面前,脸上依然带着笑,好似在说一件平常小事,没有一大堆弯弯绕绕的前奏。“我们是恋人,已经同居一年多了。”
那一刻,用万籁俱寂来形容都不为过,可是除了宁疏见,在场的两个主人都已经在大脑内进行了一场宇宙大爆炸。耿曜没有想到宁疏见会就这样毫无铺垫地直接说出来,他事先在脑内过了千百万遍的说辞此时就跟枯萎的花儿一样一下子苍白成灰,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母亲气晕了该怎么办,他现在混沌一般的大脑在思考救护车的电话是多少。
“你……你说什么?这是……你们年轻人现在的玩笑话吗?”肖尹珺整张脸都僵住了,她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希望把这梦魇般的玩笑话给击垮,面前的这个温润少年,一瞬间成了地狱魔鬼。
可惜魔鬼终究还是魔鬼,没有半分仁慈。宁疏见凑过去在耿曜的手背上亲了一口,半眯着眼,含笑道,“不是玩笑话,我们一直都很认真。”
被这一幕冲击到天灵盖上,本来气极要晕的肖尹珺莫名迸发出无穷大的力气,把整个桌子一翻,汤汤水水都撒了,瓷器碎了一地清清脆脆。宁疏见像早有预料一般扯着耿曜及时后退了一步,只被溅了一点汤汁在裤脚。
“滚!”肖尹珺尖锐的声音差点刺破了耳膜,她声嘶力竭地指着宁疏见,睁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恶心的东西,你凭什么玷污我家耿曜,从这里滚出去,永远别回来,永远别碰我儿子!”
耿曜见母亲没晕,之前绞尽脑汁想起的120没有半点用处,此时脑子短路,罢了工的大脑没出息,身体直接靠本能反应。他站在宁疏见面前,挡了母亲那恨不得把人抽筋扒皮的恶毒眼光,有一些话要说,然而脑子不干活,没有经过任何一道筛选过滤美化过程就脱口而出,“不是的,妈,被玷污的是他,不是我。”
肖尹珺:“……”
宁疏见:“……”
耿曜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又连忙改了口,“不是,我没玷污他,我们都是自愿的……也不对,没有玷污,我们就是正常地交往,普通地谈恋爱,您别打他,骂他也不行。”
肖尹珺彻底暴怒起来,拿起手边的瓶瓶罐罐就砸过去。“兔崽子,你给我过来,你这混账东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狐狸小子给你下了什么药,你还替他挡着!两个大老爷们一起过日子,你们也不嫌恶心?耿曜,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给我过来,离这个肮脏东西有多远离多远!”
耿曜抱着宁疏见,拿背挡着后方的一切攻击。实不相瞒,他早就预料到这一顿打不可避免,颇有先见之明地找柔道社的人借了护具穿在身上,好在冬天穿得多,除了看起来胖一点其他都还好,此刻护具终于实现了它的价值。
耿曜:“妈你别这样,我和宁疏见在一起是我追的他,你再这么骂他我我我……我是要翻脸的!”
肖尹珺被气笑了,冷哼着嘲弄般笑道:“跟我翻脸?好你个臭小子,生你养你,你现在为了个外人敢跟你老娘翻脸!长大了有本事了,你倒是跟我翻脸啊,是不是还要给你打一顿?!”
“我没有!我只是……”耿曜嘴笨,被母亲这么一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怯怯懦懦半天我不出个什么下文来。宁疏见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褶皱的衣服,略微凌乱的头发,风度翩翩地站好了,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模样,他微微朝着肖尹珺行了一个鞠躬礼,“伯母,今日我就先告辞了,阿曜是个孝顺的孩子,您说的那些他绝对不会做的。谢谢您的招待,您做的饭菜味道很好。”
宁疏见来去自如,他离开之后,这个原本好好的家,狼藉得跟被盗贼扫荡过一样。“您说的那些他绝对不会做”?肖尹珺无力地跌坐到地上,她说的可多了,那小子指的是哪一句?
耿曜走过来安抚母亲,低着声小心翼翼地唤她。“妈……”
肖尹珺把自己蜷成一团,脸深埋在膝弯里,看也不看他,翁声道:“你赶紧跟他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再来找我,否则别再叫我妈,我没有一个这么恶心的儿子。”
耿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堪堪缩了回去,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走到门口,他停在那里很久,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那么单薄那么无助的母亲,心里钝痛的滋味难以言表。“我待会打电话让张姨来收拾一下,您……您记得去洗个热水澡,别冻着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耿曜捏了捏指尖,怯怯不敢说话,只轻轻地说,“我下次再来看您。还有,妈,我……我特别爱您,真的。”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肖尹珺仍坐在原地,抱着自己,细弱的哭声回荡在空落落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