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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个琴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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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盛顿,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
男人一头栗色头发,些许白发夹杂其中。他身形挺拔,肩线平直,双手交叉,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面上摊着州级选情简报、筹款曲线图,以及最新民调的交叉分析数据。
助理站在他的对面,语速平稳:“密歇根和亚利桑那的基层动员将在两周内启动……派去斯塔克工业接洽的议员没有谈成战甲项目的未来合作,对方态度明确。不过——”
他顿了顿,“斯塔克随后以个人名义追加了一笔选举捐款。”
“数额不小,但姿态上……更像打发人。”
男人却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均匀。
“接受捐款。”他说,“同时暂缓与那几家科技巨头的正面接触。把18—29岁选民的投票倾向按教育程度重新拆分,我要看到细化的分布比例。”
“明白。”助理在工作日志上记录着,却仍停在原地,等待进一步指示。
就在这时,书桌最里侧那部金属外壳的复古电话骤然响起,铃声短促而尖锐。
男人抬了抬手。
助理会意,转身离开,门被悄声带上。
男人接起电话。
“什么叫‘死而复生’?”他的语调依旧低沉,但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现在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带着浓重的大舌音,不断道歉:“在警局。我明天亲自过去处理,保证不会出差错。”
男人沉默了一瞬,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明天,是现在。”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尽快把这个’又活过来的人’,带到我面前。”
挂断电话以后,男人打开书桌一侧上了锁的抽屉,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黑发垂落,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却神情安详。像是沉睡,而不是死亡。
他盯着那张照片,目光停留于其上,带着些难以言明的执念。
“会是与你有关的线索吗……”
——
“你应该已经死了。”
金色的粒子在虚空中跳动着。
“是……光照会不接受叛徒,”这串遗留的脑电波如此回应着。
从脑电波的最后残留的微弱记忆里,金色粒子读取到零散的信息。
她原本是欧洲原子核研究中心的一名研究人员,也是光照会潜伏的一枚暗子。反物质对撞实验成功之后,光照会命令她窃取生成的反物质。
她犹豫了。
后面的走向并不复杂——教会的人抢先一步取走反物质。任务失败的她,被光照会秘密处理。
“埃琳娜·波佩斯库,虽然你的意识还残留,”金色粒子冰冷地叙述一个事实,“但它的能量维持不逸散,是因为与我的共振,一旦我离开你的身体……”
“我的意识也将不复存在,”脑电波的振动频率越来越弱,像是陷入了思考。
又像是,在与金色粒子分离的这段时间里,它的能量正在逐渐减弱。
金色粒子重新纠缠上这股脑电波,给它持续不断地注入能量:“你可以慢慢想……”
“但是现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意大利国家警察罗马总部的停尸房里,一双原本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露出金色的眸子。
她之前被停放在金属台面上。幸运的是,尸检还未来得及进行。
在审讯过程中,她突然昏迷,随后骤然失去呼吸,让整个警局一度大乱。被紧急叫来的医生刚赶到就发现已经没什么急救的必要了,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身上血迹斑斑,死前遭受过重物锤击,而最终的死因却是窒息。
现在亟待解决的,并不是她为什么会在警局突然去世。
而是——她为什么能走进警局。
警局里面人来人往,罗伯特刚拿着警方给订好的机票走出会客厅,就和匆匆赶来的白衣修士撞了个擦肩。
罗伯特几乎可以肯定,来人正是在圣玛利亚玫瑰教堂驱逐他的那名修士。可对方连余光都未曾停留,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似的,步履匆匆地向警局深处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罗伯特问。
“我也不确定,”没有给罗伯特多去探究的机会,金发警察一路“送”兰登教授离开了警局,在最后才留下一句话,“好像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突然去世了。”
不管罗伯特·兰登内心是如何的惊愕,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机会。
警局的大门缓缓关上。
——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远程监控系统出现了短暂的信号波动。幸存的两枚反物质样本,仍静静悬浮在真空电磁容器中。
哪怕只是极微量的反物质,也拥有近乎百分之百的质量转化效率,足以为一座大型城市提供数日的电力,被称为“终极能源”。
然而,它同样是最危险的存在。
它无法接触任何普通物质,只能在持续供电的电磁场中悬浮保存;一旦容器失效,湮灭反应将在瞬间爆发,其威力足以毁灭整座城市。
此时,磁悬浮容器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一瞬。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凭空出现,轻轻握住了容器两端。
这只手的背后,悄然张开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
实验室内无人察觉,仪器依旧低声运转。
披着墨绿色披风的身影自裂隙中踏出。洛基落地无声,另一只手握着权杖,权杖顶端的蓝色光芒与反物质容器产生短暂的共振,电磁场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有趣……”他低声道,“凡人也妄图触及神明的力量。”
他用手随意地把反物质抛起,像是在抛掷一枚硬币。
“虽然和宇宙魔方的能量相比,不过萤火,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备用方案……”
伸手翻手之间,这枚反物质容器就已经消失不见。
空间再次闭合,CERN记录中只留下无法解释的能量偏差。
——
埃琳娜带着紫红色斑块的手轻触反锁的门把手,一秒钟不到,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你是怎么做到的?”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问。
“看起来是固体的物质,内部的粒子每时每刻也都在振动……”她步履匆匆,在脑海里快速回应着,“而我只是改变了一下这些粒子的结构构成,以及振动模式。”
“德布罗意的物质波理论……”脑海里的声音收到了极大的震撼,“那你岂不是能控制所有的现实物质……”
女人突然又停下脚步。
过道尽头传来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的嘈杂电波声。
她于是调转方向,朝警局更深处走去。
前方是一道标着“Servizio Tecnico”的门。她侧身贴近墙壁,确认门内空无一人,才无声地推门而入。
里面是后勤室。
空气里有洗涤剂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铁架上堆着尚未分发的制服与外套。她迅速扯下一件白色的清洁工外套披在身上,将病号服和残余的血迹遮住,又随手拿起一顶帽子压低帽檐。镜面金属柜门上映出她苍白的脸与那双无机质的浅金色眼睛。
埃琳娜随即戴上口罩与胶皮手套,推起清洁车,再次走出通道。
拐角档案室里,一个中年警员正低头翻找文件。听见清洁推车的滚轮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早上不是打扫过了吗?”他皱眉,“而且,你这个身高……”
“口罩摘下来我看看——”
还没等埃琳娜反应,他腰间别的对讲机里正好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他拿起对讲机,却只听见嘈杂的电流噪音。
“喂,喂喂?——”
突然一声剧烈的嗡鸣让他的耳朵近乎半聋。
埃琳娜抬起双眼,指示警员的眼睛:“你什么都没看到,你该往停尸房那边去了——”
中年警员两眼放空,身体呆住了几秒钟,然后下意识看向走廊另一头的骚动。
他骂了一句,再也没理眼前的可疑女人,匆匆跑开。
她没有再停顿。
沿着走廊一路直走,下楼梯,再往前就是通往地下车库的后门。
门禁灯凭空闪了一下,绿灯亮起。
夜风从门缝里灌入。
她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