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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亡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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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我现在在美国的明尼苏达州,在一辆拖车堆得高高的麦垛上惬意地躺着——当然,这事情是那个开着柴油拖车的农民不知道的。
基本上,在离开了嘈杂的城市以及里头同样嘈杂的女人,酒与毒品之后,我现在的生活还算得上高兴——不得不说,城市好是好,但有时候也会跟缺耳那家伙说的一样……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我将头偏向一边,看着路边不断用与老旧的柴油拖车相符合的速度后退的农场景致,努力地回想着缺耳说的那个词。
“审美疲劳”,没错,就是它,审美疲劳——在大城市里呆久了,也会对那些灯红酒绿以及掩藏在下面的事情产生审美疲劳。
啊哈,可见我的记忆力也不像那群家伙说的那么糟糕。
愉悦地想着,我咬了一口干粮。
味道不错,我想道,榫头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柴油机特有的黑烟在湛蓝色的天空中划过,看着这用黑色的不环保物画出的线条,我不禁恶意地揣度如果煤炭那家伙在的话,会不会变得更黑——一想到可能会变得更黑的煤炭,我就忍不住想大笑。
生活真是太他妈美好了。
PART 2
在充满了阳光味道的草垛上度过三个小时后,我悄悄地在车主发现以前从停在市场旁边的拖车后面翻下去,再扒上了一辆载满了生猪的大货车。
大概是我身上的气味的原因,那些猪充满恐惧地以我为圆心在宽敞的车厢内形成了一个圆形,我靠在用铁条焊成一条条的车壁上,稍微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能看见一点点曙光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悄悄地松了口气。
而这时候,一个操着古怪口音司机打扮的印度人似乎发现了猪们的不正常,开始从车壁的缝隙上偷头偷脑地张望。
该死的!
我连忙窜到猪群里,这些愚蠢的除了肉以外就不长别的东西的畜牲大声哀嚎着逃到了车厢的另一边,整个车厢被它们压得微微地向后倾斜。
这下,不只印度人,还有好几个人也发现了异样——我能听见好几个脚步声在慢慢地接近我现在这个小小的藏身地。
如果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我额头上的汗水,慢慢地滑落下来,而就在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那些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PART 3
吱呀的一声,有些锈蚀的车厢门被打开了。
人们警惕的视线在猪与车厢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我甚至能感到那些视线像是枪一样地在我弓起的背上扫过去。
远远地,我听见那个印度人的声音:“一头也不少吧?少了的话老板会怪的!”
“操,不就是几头猪嘛。”我听见监车的人的嘟囔,“谁要白不要,他妈的浪费老子的时间。”
随着这些咒骂,门被“哐”地一声重新关上——从那力道来看,与其说关不如说是甩要来得更恰当些,而我一身冷汗地从猪群中抬起身体。
就在刚才的那危急的时刻,我咬牙将自己身上糊满了猪粪,接着迅速地躲进了猪群里,幸好我的感觉没错,大量的猪粪掩盖了我身上的味道,猪们这下没有再恐惧我,只有点微微地骚动,而我身上的深色衣服则在同样昏暗的光线中遮掩了我的身体。
心脏仍旧在强有力地快速搏动,我悄悄地将手上的利爪收起来——这玩艺,还是在特别有需要的时候用吧。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起来,我窝在猪群中,厌恶地看了眼我的背包与衣服上糊满的猪粪。
算了,还是等到了下一站再想办法好好地清洗下吧。
PART 4
“你看,宝贝儿。”我摊开手,“这就是我从圣保罗那个鬼地方到这里来的全部经过了。”
“你的意思是,”我怀里的金发女人很有姿态地吸了口夹在指间的烟,“你搭着那辆运猪的长途车一直到了这里,然后打昏了我的保安,在我的浴室里洗澡,穿了我的男人的衣服,最后把我拐床上去了?”
我咧开嘴——这女人一连串“我的”取悦了我。
“哦,宝贝儿,别那么见外。”我轻轻地对着她的耳朵吹气,“任何以生命为代价的逃亡,不都是他妈的让人兴奋的玩艺嘛。”
她瞪了我一眼,推开我的脸,一边向她的浴室走去一边撂下话:“总之,要是在我出来后你还没有滚回你的老窝的话,就不要怪我开枪搅碎你的下巴!”她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异样地回过头风情万种地瞟了我一眼,“或者,你比较喜欢做为我的收藏品之一,狼皮褥子?”
直到浴室的门被狠狠关上——而那通常代表她很生气,我摸着自己的耳朵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哦,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我下了床,从床边的衣柜里重新拿出一套衣服穿上——它们是如此地合身——走到窗边的小桌子上,在吊柜里找到杯子与奶精,给自己泡了杯奶茶。
坐在桌边,我啜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嗯,味道不比榫头泡的差。
于是当她带着一身的欢爱与沐浴的痕迹披着浴袍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凌乱的床与床单,以及坐在桌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
“奶茶不错,来一杯?”我拿着杯子向她遥举了一下。
“不用了。”她甩了甩湿湿的长发,在桌边坐下,“自从你走后,我就从来不喝这东西了。”
“爱莲娜,他们是我的同族。”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而她则扭过头,我们都沉浸在一种沉默中中,良久,她才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
我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没过多久她就粗鲁地抹抹脸:“那么,你的那些好同族,都到哪里去了?”
我的心一下沉下去,沉下去,直到她担忧的神色深深地印在我眼帘中为止。
我张开嘴,开始用不符合我风格的,沙哑的声音回忆那一段我最不喜欢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