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蔷花》婴朵

18、神秘情人【4】 男朋友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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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星星家只有猪油、盐、酱油和醋，所以我这个“大厨”难为无米之炊，只好让木头和星星冲在最前面。就在我正揣着手看着他们俩忙里忙外的时候，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姑娘冲了进来，还没看清楚人就往我身上扑过来，嘴里还喊着：“哥！”
　　星星从里屋探出脑袋，“我在这儿呢。”
　　小姑娘从我身上抬起脑袋，顿时红了脸，转而奔了星星去，“我看见家里烟囱冒烟了，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星星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爷爷呢？”
　　“在后面呢，他走得慢。”小姑娘赖在星星身上，却一直拿眼睛打量着我和木头。
　　“爷爷，这是我的两个朋友。”星星对着我的方向说。我惊醒般回头，看见一个银发的瘦弱老人正迈进门来，脸上满是慈祥的微笑。

　　晚饭虽然只是几样常见的青菜，但木头和星星的手艺还是可圈可点的，加上做教师的爷爷一直和两个“小”男人在探讨中国的教育体制，我也接连不断地给星星的妹妹乐乐讲些好玩的事情，整体气氛甚是愉快。熟稔以后，乐乐跟我说，别看她小，她可是什么家务活都会做，她边说还边得意地看着我，一口断定我是不会做家务的那种人。我何时被小孩子这么看扁过，当下急了，问她又没见过我做家务怎么可以乱说，她窃笑着说看我揣着手看她哥做饭就知道我不会了。

　　为了表示她没有嫌弃我这个不会做家务的大姐姐，她同意我和她一起留在厨房刷碗，还像模像样地告诉我怎么刷省水，家里的水都是爷爷挑来的，必须要节约着用。我一边学着她的操作流程一边暗暗打量这个瘦弱的小身体，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大概还需要妈妈帮我穿衣服系鞋带呢，可这孩子呢……多么不同的命运，我们的以后还会有很大的不同吗？她将来是会和星星一样地上大学，还是永远留在这个风景秀丽但日子清苦的小村子里？

　　我们只在星星家里住了两个晚上就不得不启程回返，临走的时候，两个“小”男人把家里能做的体力活都做了，我则自作聪明地用灶台烘热的方法给乐乐洗了个热水澡，乐乐说这是她洗过的最暖和的一次澡。或许正是因为我带给了乐乐太多她从前不知道的事情，我们走的时候，乐乐格外舍不得我，拉着我的手跟着我们走出了屋门、院门、小桥……星星跟她说，只要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那时我们再走时就会带着她了。乐乐不听他的，只一再呜咽地与我耳语，姐姐，你一定要记得再来。我不眨眼地嗯声应着她，却不敢点头，我怕有东西会从眼睛里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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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回程的火车上，星星问我：“看过我那个一贫如洗的家了，是不是觉得我也不帅了？”
　　那时正值深夜，车上已经熄了大灯，我借着廊灯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对着车窗看着自己的投影想着乐乐，我始终不能忘了她送我时哭着的样子。我回过头，看着星星，他和乐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可是他们是兄妹，星星的童年一定也像乐乐这样。我扯了扯嘴角，想回应星星的自我调侃，最后却失败了，我用及其难看的表情面对着他，“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是不是？”

　　星星却笑得很轻松自然，“小时候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没觉得穷，也就不觉得苦。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确挺自卑的，觉得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太大，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知识上的，和城里的孩子比我的知识面太窄了，只有书本上那么一点点，别的都不知道了。原本我报考中文是为了将来能回村子里做老师去，好让更多的孩子能出来读书；可接触过外界以后，我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太狭隘了，当一辈子老师也就只能是改变几十个孩子的命运而已，当记者却可以通过媒体的力量让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些偏远地区的孩子，就有可能改变几千几万个孩子的命运……”

　　听着星星说这些，我有种听说书的感觉。大学里的确有很多来自农村的同学，可那时我除了觉得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玩不到一起去，从来没有想过要深入地了解他们的生活和内心世界。星星是我第一个“亲密”接触的贫困学生，我发现，我对他的经历与思想都是崇敬的。和他比起来，我显得太胸无大志了，每天都在没理想地重复生活。

　　星星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恍然地看着他，“嗯？说到哪儿了？”
　　星星笑笑，“算了，去睡吧，你一定是困了。”
　　“哪有，你接着说，我挺爱听的。”我做出一副小孩子期待聆听大人讲童话般的样子。
　　“我，我……”星星嗫嚅了片刻，扔下一句，“我是问你，你愿意给穷光蛋做女朋友吗？”
　　我的脑袋在那一刻短路，“穷光蛋？谁？木头？他很穷吗？”我一连串地问着星星。他绝望地看了我一眼，爬上了床。

　　我不顾夜深人静，也不顾旁人是否安睡，接连不断地给宝宝发信息，质问她干嘛给我介绍个穷光蛋男朋友。可是宝宝那时睡得正跟死猪一样，根本听不见我的短信声，我只好咬着牙按着心脏给她打漫游的长途。宝宝听完来龙去脉，很肯定地反驳我说木头不是这样的穷光蛋，接着又很不耐烦地提醒我说星星说的很可能是他自己。宝宝那边传来了挂机的嘟嘟声，我还在黑暗里思量，我要不要接受星星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趁着木头上厕所的空档，星星喜上眉梢地对我说：“谢谢你，婴朵。”见我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他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那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我发的短信“我愿意。”我眨了眨眼睛，发信人的确是我，可我为什么没有印象了呢？再看看星星因兴奋、含羞以及种种不明因素而微红的脸，我想了想，那就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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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繁华的城市，回到忙碌的生活里，第一个休息下来的日子，我叫上木头直奔“家乐福”超市而去。当然我们的身后跟着鬼鬼祟祟的宝宝和花生。他们公母俩是觉得我这次没有叫上星星，或许能从此拉开我与木头的新纪元，因此想亲眼见证一下。

　　看着我不断地往推车里扔些毛绒玩偶、电动玩具、拼图积木，宝宝的嘴巴张得像只大鳄鱼，“你买这么多玩具做什么啊？”
　　“你不知道，乐乐好像一个玩具都没有呢，童年，怎么可以没有玩具呢？”我边往车里扔边解释。
　　“啧啧，你还真以为你是人家嫂子啊？”宝宝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我瞄了一眼遥远地跟在我们俩身后的两位男士，再转回身白了宝宝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真觉得那孩子可怜。”说着又向车里扔进一个书包。

　　这时车子已经基本被玩具填满了，我只好叫过木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在需要力工的时候，我总是首当其冲地想到木头。我先让木头再去找个推车来，然后我推着空车子去买食品，他负责推着玩具车子跟着。宝宝不忍心见我这么糟蹋木头和金钱，先一步带着花生离开了。

　　等到我推着一车子食品回来的时候，发现一车子玩具都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文具用品。木头说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些东西是给乐乐买的，与其满足她眼前的梦想不如送给她实现梦想的能力。边说还边翻着我的食品车，否定了一些薯片之类的零食，又拉着我去买了些成长快乐。我像个小孩子一样由着他拉着我，竟然有那么一刻觉得他真的很男人，很值得依靠。不过我随即拍拍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走神的心——星星才是我的“男朋友”哦。

　　宝宝极为反对我找星星做男朋友，更是不满意我的亲“妹”之举，所以对我买的东西也极为不屑，“你都快把超市买下了吧？”
　　“我哪有，这些都是一个儿童的必备用品啊，城里的小孩子谁没有啊？”我为自己辩解。
　　“成长快乐啊！我小的时候都没吃过！”宝宝像看见新大陆一样大叫。
　　我从她手里夺下成长快乐的瓶子，以防止她一激动给整瓶吞了，“那时候好像根本没这东西，要不就是你爸看你是个丫头，觉得不必长太壮，没买给你吃。”
　　大概是我打击宝宝太狠了，立刻遭到报应，宝宝大声地抗议道：“你只觉得你家星星是好男人，也不用打击我老爸吧？”闻言，我和宝宝一同看向木头。我和星星的事情，原本想慢慢让木头接受的，现在无异于是把这个谜底强揭了开来。那一刻，我真的很怕木头会生气或是抬腿走掉。

　　木头和我们一样呆了半晌，突然就笑了起来。我和宝宝可不敢笑，听说人气结的时候就是这个反应的，估计我们是把木头气疯了，我们忐忑地等待他的爆发。
　　木头笑了许久才停下来，然后看着我问：“我们是朋友吧？”
　　我迅速点点头，这个时候他说什么是什么，不论对错。
　　“那有男朋友这样的好事情干嘛不早和我分享呢？”
　　我还是点点头。
　　“有了男朋友，我们也还是好朋友吧？”
　　我依旧点点头。
　　木头这次也点了点头，“那就好，走吧，和好朋友一起吃大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