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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修) ...

  •   吴淼独自上了趟西望洋山。

      山上筑有坡道,车辆可开上去,人爬着也不太费力,墙排里是私家别墅,据说总督和葡京老板何鸿燊也住山上。

      何至玺姓何,但此何非彼何。

      那些别墅,从前庭树花间望去,外观陈旧感稍重,极老派了。寸土寸金的澳门,媲美香江太平山的地段,这些老旧使她得见另一种云卷云舒。

      时光漫挽,碾不完山伴水流旁中古世纪鹅卵石的长青亘色。

      她不清楚何至玺家住于老派别墅,抑或新式主教堂一号。他目前还没有对她有过提及。

      她放松几天开工了。她上班的这间分公司,主要承接国际业务,同事来自美加,日本,香港等,还有位来自桑巴国度巴西。

      大家交流多讲英文,她英语水平挺高,不过刚开始一个月,她下班后会回家练半小时口语。澳门市区内陆游客多,得益于此,日常生活讲普通话很便利。

      她每早和何至玺在海边跑步,跑完步,她回家洗澡,然后换衣服上班。她不坐他的车,她喜欢搭小巴上班。她乘的小巴下车需要嵌铃,有时还得自己报站。通常坐过几站,小巴就挤满人。她会想起在广州挤地铁,那时并不喜欢挤的滋味。

      可澳门小巴走过沿海马路,穿过老街旧街,绕过高档赌城商铺,她清早在拥挤中感到一种她喜欢的慢。她是澳门围墙外的人,那些一同在小巴的乘客,他们是围墙里的人。钱钟书先生说过,围墙里的人想出去。

      何至玺常带她出去玩,他会避过他自己家的生意。澳门下班时间晚。这个月里他有次接她下班,带她到葡京顶楼天巢晚餐,她吃到甜品时,他已是坐了半天,只看她吃。

      葡京酒店除赌厅盛名,还有澳门政府批准的合法艳/舞表演,她刚刚于展厅就瞥见她们好几位妙龄尤物,一米七几的大高个,形姿妖娆,身为女人,她看了自愧不如,她不觉问他:“老何,你看过艳/舞吧。”

      他抠抠下巴,说:“看过,怎么哪。”

      “好看吗?”

      他笑露出两颊酒窝,说:“你想看哪?”她一愣,有点傻气了,说:“有女的看吗?我去好吗?”他也不说话,望望着她,若有所思。

      然而表演厅没有放他们进去。不仅不认她的行街纸,安保看她长相,非判定她未满十八岁。

      她冤死了,败兴而归上车,何至玺到车上才大笑,说:“你那么好色的。我告诉你,那些表演没意思。”她解释说:“我觉得她们姿体很美。”

      他噘了下嘴,说:“那又怎么样。”

      他送她到家,她准备解安全带下车,他要帮她解,她低着点头的,这一抬眼发觉,他替她解安全带,也看了自己。

      他这就想要凑上脸来亲她。她心里一慌,忙自己去解安全扣,能赶快离开他的车,恰好给
      他握住小手。他们在保时捷里,两肢交缠,估计拉扯了几下。她拉不过他,手下停住,见
      她拉不过,他倾上来,她在车座无路可退。

      他亲她一下,她锢在他大手里的小手便扯一下,他在亲她一下,她那被锢住的小手在扯一下。

      就像一只小猫,由人拎起反抗惶恐不得,时而喵一声。他很享受,很这样亲了她几下,难耐般吻不再停止。

      吴淼一点儿斗志没有,她觉得自己中了盅毒,或喝了化骨水。他这次吻得太疯,那种强势与力量,逼仄得她害怕。

      她还有一只手。

      她终于想起来了,伸手推推他,仿佛废掉了上层内功,声音都软绵绵,说:“不要了,这不对。”

      何至玺觉得像撒娇,更是难耐。

      她却真的不愿意,手腹遮挡住他的嘴鼻,说:“老何,我们这样不对。”他装作不知,扒开她的小手,野蛮地说:“哪里不对?”

      她不愿答,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她那样子羞涩,并不想过于勉强她,回身端坐好,说:“你自己看看,搞婚外情的那么多,我比他们强吧,都像你一样,男人不活了。”他神态语气很泄气。

      所以,她听着更觉委屈,说:“你说过不会喜欢我的。”

      何至玺没精神与她缠纠这话。他说出来也要人信吧。他极无情直白,说:“你喜欢我就行了。”

      吴淼一怔,看他一眼,他一手撑着方向盘,面色铁青。她很心寒,此刻也气鼓鼓,惟底气尤为不足,抖着小手推开车门,她下车上楼。

      何至玺到底没忍住,于车内偷看她上楼的背影,像极一只受伤的猫。那般可怜兮兮。她在楼梯间,知道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心里寒到底。

      何至玺开车回山上。

      他家里有个房间收藏他的汽车、变形金刚、漫威英雄模型。

      还有唯一一只熊仔。

      七岁时,他妈妈到柏林出差,和同事逛街见了毛绒熊十分喜欢,也买给了他。他从来没有玩过那只熊,它一直和玩具同样刊在收藏柜的玻璃里,二十多年崭新如故。

      他取了熊偶出来。

      吴淼起床,打开阳台堂橘水冬瓜薄木双门,瞟眼似有薄雾轻环,银插入鞘的观光塔。

      她简单做好早餐。

      人悻悻的。

      以往这时间何至玺会在楼下,喝牛奶时,她不觉跑到阳台看。他不在,看来今早不用陪他跑步。

      她转身回榉木方桌坐下,边喝完牛奶边想,南湾湖景在好,看多了也无味啊。离上班还早,她洗完杯碟打算照常出门。

      思绪很乱,走走路也好。

      拿上手机钥匙,吴淼无精打采换好鞋开门,赫然门上挂了只Herman n熊偶。她心里一暖,他放的。

      她想起了往事。

      那半年有次他开车带她到佛山,直奔一家专做蛇菜的小铺,他爷爷光顾过的。

      前台上方尼龙红粗线斜吊着老招牌,是面长镜子,人在前台结账,可见自己与店景缩于镜里。镜上红漆店名,镜边红花绿草,据说有五十多年历史。

      店里老式吊扇,老式圆桌圆凳,并未如何装修过。她不敢吃蛇的。

      他告诉她很补,叫她先吃蛇羹。她看着蛇羹,不过一碗浓稠白肉汤,也不可怕,她微微尝试一口,其实好喝,蛇肉口感像柴鸡肉,纤维韧美,唇齿留脂。她只能吃像白肉的蛇肴,炖汤味道不惯,有些炒蛇菜黑红黑红的也不吃。

      他貌似与食铺男老板认识,他吃得差不多,男老板和他到后厨看蛇玩。等他和男老板回厅里,他在坐下,手里有条小灰鼠,她生怕他吓她,盯着那活蛇目不转睛。

      她预感极准。

      他将盘住的小灰鼠一会猛然送她面前一收,吓得她一声尖叫。食客们皆转头看她。他酒窝深邃,只作笑容不出声,倒是男老板正坐闲桌关注他俩,盯着她大笑出声。

      她生他气。

      他们出店时,男老板为他说话:“你怪佢吓唬你啊?小妹,佢钟意你啦。”

      那会小嘛,她还是很生气。他厚脸皮,直到上车,都露着两个灿烂酒窝。他们坐上车,他打开车灯,于车内翻出只Herman n袖珍熊偶,随手给了她,说:“不知道你那么胆小的。”

      她接过,发觉是只穿公主纱裙的小女熊偶,笑说:“你车里还有这个啊?”他答得很淡,说:“可能谁忘下的吧。”估计哪个女孩子忘的,她哭笑不得拾了人牙慧。这是一号熊。

      之后一次,他和小学同学到巽寮湾钓鱼,他来学校接她同去,她一开车门,副驾驶坐着一只十五厘米的Herman n女熊。

      他真会讨女孩子欢心。

      她笑着拿起来,说:“老何,给我的啊?”他不图表现,只说:“当你获奖的礼物吧。”她睁大眼一愣,再次哭笑不得,那个校园作品比赛都过去两个月。这是二号熊。现在想来,他才不迟钝,是她迟钝。

      何至玺的生活圈分三掛,一掛是他球队的朋友,足球队踢比赛的是些大小企业的董事,篮球队里有行业精英或科研技术人员,二掛就比如佟那些狐朋狗友,三掛是他的小学同学。

      说来每掛他都带她参与了。

      吴淼取下门外挂的熊偶,不禁望向楼梯间。

      何至玺不在。

      她摆不好自己的位置,本来不怕碰到他的,收进熊偶,她却怕在海边会碰到他。打起招呼,比昨晚冷场再见面更为尴尬吧。

      她换回拖鞋,进屋坐在榉木方桌前。

      熊偶置在她对面椅子。

      吴淼盯着那只三十厘米三号公熊发呆。她近乎闷坐,看太阳一点点溜进阳台。堂橘的水冬瓜薄木门半扉娇艳,阴侧是冰凉的红橘,光一侧像绽放秋阳的剪色海棠。

      太阳漫水般漫到榉木方桌,老桌子上的纯黑漆,没阳照厚得发泥,有阳照腻得发紫。

      她的手机于木桌响起来电,手机壳与榉木桌摩擦得乌兹乌兹作响,她看久太阳,小小一惊,一时花眼也看不清屏幕,接通知是何至玺。他说:“我送你上班。”

      她不觉看向对坐的公熊偶,那小熊打领结,羊毛由太阳照耀,火棕火棕的,眼珠透着绿光,细看碧潭深不见底,两道绿光正直直射向她,她感到更花眼,过去挥熊偶一掌,熊偶如愿倒在椅子。

      发出了咩叫。

      玩具熊叫得她心里一乱,忙说:“那你快下山,我怕迟到。”

      他似乎好委屈,说:“你能不能对司机友好点啊?”她还嘴,说:“请不起你这么贵的司机好吧。”他告诉她:“我在你家外面。”她去到阳台一看,楼下停住辆豪车。

      她从阳台进来,看到扑倒的公熊,想不过将它扶正坐稳。

      等上了他车里,他看看她说:“我今天没跑步,在家游泳。你呢?”她系着安全带,说:“我哪里也没去。”他仍看着她,说:“我的熊给了你,不准打它。听到吧?”她听得一愣。

      他眼里的撒娇,弄得她差点脸红,为掩饰他带给她的不安,她取笑地看看他。

      她包包露出瓶鲜榨果蔬汁,他拿来研究了下。

      “我辛苦等你,为什么不给我准备?”

      “上次问过你啊,你不是嫌弃吗?”吴淼乱说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说:“你还喝不喝?”她摇头笑:“不喝,瓶子也送你。”

      何至玺讶异:“是你嫌弃我吧?”

      他干脆一口气喝完,拧紧瓶盖,将瓶子塞回她包包。

      “我的车让你白坐啊,以后抵油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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