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8 章 一意孤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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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白无常不见了，但华青辰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夏末的静寂夜晚，似乎与从前每个促膝手谈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不再逼华确摆棋，而是负着双手，长身立于廊下，面朝庭中茂密的树丛，语气里有种深蚀入骨的寂寞。
“你终是要走的吧？”
抱膝窝在靠椅内的华确眼婕颤动似乎就要睁眼，但终于，她只是幽长一叹，不说什么。
“若从此不见，你可会记我一辈子？”
“……会！”
于是华青辰笑了一笑，步入庭中消失于林间。独自留于廊下的华确动了一动，双臂将自己抱得更紧，将眼泪隐藏在暗处监视之人看不见的地方。
第七日只有喜娘轿夫陪着新娘进入威将军府，华青辰在押着应龙拜过堂后让近侍宣读了立华确为后的旨意，完全不顾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的凌元嗣与虽勉强留了下来，但一路眉头紧锁的凌九榭。紧接着他又发配应龙至边疆，名目为新婚燕尔，休假一年，将兵权悉数交由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将。
正当群臣众将目瞪口呆之时，华青辰宣布先行离席，然后一个人去了天牢。
轻轻松松吃了几日牢饭，华祚小公子一见他现身，立刻眉开眼笑十分讨喜：“皇上寻着放我的理由了？”
华青辰忍不住也笑了笑，摇头道：“没有！”
“哎呀，这可有点烦人！”华祚歪了歪脑袋，“不如我来替皇上想一个？”
“不劳烦小公子！”华青辰蹲低身体与他对视，“理由朕倒是想了一个，只是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皇上请说！”华祚乖乖接戏。
“华青辰一心迎娶华确，怎奈华确心不在此，终究脱身遁去！华祚乃华确同胞兄弟，面貌性情皆有七八分相似，华青辰睹其容貌听其言语，思佳人之心日切，无奈佳人踪影仍不复见，华青辰只得撇开世人目光，将华祚收在身旁为宠，聊慰相思之苦！”
华祚讨喜的笑容僵了一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华青辰还是笑：“不急，你考虑考虑，我会再来看你！”
用力掐着掌心保持清醒，华祚很努力地制止着目瞪口呆这类不适宜的表情对面部的猛烈进攻。看着华青辰悠闲远去的背影，他简直欲哭无泪。
大姐，你找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已是午夜时分，凌家大厅外漆黑不见一星灯火的庭院中，隐约有两个人影在相互拉扯。
“爹，你放手！”是凌元嗣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放了手，你要做什么？”
“去救华姑娘！”
“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又不是我们求华青辰赐婚的，怎么说都是他理亏！”
“不许直呼皇上名讳！”
“他有当皇帝的样子吗？出尔反尔夺臣妻室，他就是个畜生！”
“啪”，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提了灯笼过来查看，内院房间的灯火也有不少亮起。
“我不服！”
“给我回房去！”凌九榭展示其一家之主该有的威严，劈手夺下儿子手中的剑，“再敢偷着进宫，你爹我就自缚双手上宫门前请罪去！”
尽管凌九榭竭力阻止了凌元嗣的行动，但华青辰却并不领情。几乎是一夜之间天地倒转，一向勤勉的皇帝竟开始沉迷享乐不问政事，令已经习惯了有个强势主子在上头发号施令的朝廷群臣恐慌不已。而且，这皇帝还不知中了什么邪，开始天天地往天牢跑。
“皇上，我这还没想好呢，您就已经弄得满城风雨，我不答应行吗？”再见到华青辰，华祚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也没打算再笑给他看。
“朕金口玉言，说可以就可以！那么，你是不答应喽！”
“我答不答应有差别吗？”
“没有！”很诚实的回答。
华祚深呼吸，再深呼吸，还是垂头丧气：“我答应了！然后呢？”
当第十次自近侍口中听到免朝的谕旨，群臣们的抱怨情绪开始溢于言表。
“侯爷，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大殿外，几个官拦下凌九榭回府的脚步，“莫不是内廷出了什么变故？”
“是啊！侯爷，最近有些风声吹到下官耳中，说是皇上所立之后遍寻无踪，倒是个天牢中的囚犯日日随侍在侧！”
“还有人谣传皇上动用各州府兵将四处寻找女人，不只劳民伤财，还导致军防松懈，不仅方平定下的鲛海又蠢蠢欲动，各处番蛮也心存观望之念，这可如何是好？”
凌九榭也是听过这些谣传的，但他不认为短短十天情势就能发展至此，若不是有人存心散布谣言，就是有什么事在暗中发生却瞒过了天下人的耳目。那么，到底是什么事非要瞒过天下人不可？
“侯爷，我等进不得内廷，还得靠您劝谏皇上啊！”
凌九榭闻此言一声长叹：“实不相瞒，我也十来日未见过皇上了！”
几位官员顿时更加担忧。
“侯爷，您可得……”
“老爷，出事了！”原本在宫门口等他的随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胡闹！宫里是你可以进来的地方吗？快出去！”凌九榭当即喝斥，眼尾余光瞥见远远有几名监门卫士兵正追赶过来。
“老爷，出事了，大少爷方才闯进宫里来了，属下与守门卫士阻拦不了，这才赶紧来报告老爷！”
凌九榭两眼一瞪：“往哪里去了？”
“往内宫方向，说是要见皇上！”那几个监门卫士兵也来至眼前。
“回宫门口等我！”简单吩咐过随侍，凌九榭朝几名官员一拱手，旋往内宫方向奔走，心中叫苦不迭。
臭小子，这冲动的个性真不知是像谁？
凌元嗣进了内宫却遍寻不着华青辰，只在华青辰寝殿里见着个满嘴果子糕点的小公子。
“你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也没有人管？”
华祚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回头往身后看了看，再看向凌元嗣：“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
于是华祚拍拍双手，将已空的糕点盘子一推，拉过另一盘水果来：“有人管的，侍卫大叔刚送过糕饼，我这儿还有些他们昨日给的果子，你可要？”
凌元嗣两眼一瞪：“满口胡言！监门卫的人怎可能放你一个陌生人在宫中随意行走？”
“不信你问他们啊！”华祚甚是无辜。
凌元嗣心中想着他是闯宫来的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去被逮，嘴上更是不饶人：“以为引开我你就能逃走吗？”
“随你怎么想！”啊，这串葡萄真甜！
不可思议地瞪他一会儿，凌元嗣正打算直接动手解决，心中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你是天牢来的那个男宠？”
华祚满脸的微笑立时僵了一僵，抬头更正：“我是自天牢来的，但不是男宠！”
华祚毫不犹豫的辩解令凌元嗣更加确定他的身份：“不是男宠是什么？”他拔出剑来，“说，皇上到底在哪里？”
华祚叹气：“我是真不知道！”那个无良皇帝将他自天牢带到寝殿来扔着，自己就不知跑哪里去了，知道才有鬼！
“不说我可……”
“杀了我也是不知道！”除非那个皇帝突然良心发现跑回来！“我说兄台，拿刀吓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是可耻的行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凌元嗣才不管他是不是文弱书生：“敢祸国殃民就得有受死的胆量！”他伸手将他往外扯离座位，“出来！”
华祚被扯到他对面站好后整了整差点被拉散开的外袍，不忘调侃：“虽然我知道兄台是武人粗鲁属正常，但对待我一个读书人，你能不能收敛收敛力道？”
回答他的是闪亮亮的刀锋及手臂上的一道新伤口。
“好痛！”华祚脸上皱成一团，“做什么？”
“为民除害！”凌元嗣横刀往他脖子上一架，“折磨人的手段我在战场上可学了不少！说，皇上到底在哪里？”
华祚简直无语问苍天：“这样吧，你若真想见皇上，晚上来，我给你留门！”如果那个皇帝有回来睡觉的话！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华祚用力挣扎了一下，确定无法脱身，只得抱头大叫：“华确是我姐姐！”
但，等凌元嗣反应过来，收刀已是太迟。与此同时，他听到大敞的门外传来一点声响，那是一种轻功极好的人施展十分功力迅速接近的声音。
“痛……死了……”华祚一手紧抓着他的衣袖，一手握上刀刃，脸色十分苍白，两眼几乎要合上，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凌元嗣腾手抓住他的肩膀就要拔刀，但上一刻尚握着刀把的手下一刻已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势软软垂落。忍着疼痛，他侧首看见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士，袍衫宽大，蓄着整齐长须，看来内敛斯文，却偏能在瞬间使他腕骨错位并以五指整齐断去佩刀余在华祚体外的部分。
“你又是谁？”怎么人人能来？殿外的守卫哪儿去了？
但文士丝毫不理会他的质问，只抱起已痛晕的华祚，转身朝向窗口，沉声道：“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罔顾他人性命！”
凌元嗣这才发现华青辰正立于窗台之下，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有你在，何须我动手？”
“托郡王爷洪福，祚儿还有命在！”这句话说得是愈加的咬牙切齿。
华青辰笑意未敛，扬声道：“来人！”
文士脚下一错，在围拢而来的侍卫们尚不及做出反应之时已冲出寝殿远去。而华青辰像是已料到他会有此动作，半点惊讶也无，只慢悠悠地继续说完他的命令：“将擅闯内苑的凌元嗣押入天牢！”
“是！”
眨眼间殿内侍卫退得干干净净，只有华青辰仍负手立于窗下，久久久久，他忽而一笑，喃喃道：“原来……如此啊，确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8 章 一意孤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