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四撂

2、第二章 见王 怀着万

　　怀着万分忐忑的心情，一五一十将安仁坊的事儿全上书了冥王。

　　看着虚耗带着我的奏章离开，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虚耗在判官府后院儿做了架秋千，于是闲暇时我最爱坐在那上面晃悠，等着卖小食的老头儿路过，顺手买些便宜的零嘴吃着，每每这样，心中都会不由得感叹人生美好。

　　可此时坐着秋千，只觉如坐针毡，放跑了捣毁孟婆庄的元凶，也就间接扰乱一方太平，这罪过算下来可大了，冥王就是让我去地狱呆个七八十载的也不为过。

　　想着要与恬静的时光阔别，便怎么也止不住叹气。

　　忽闻由远及近一阵铜锣声，就知道卖小食的老头儿来了，换作平日，定已经揣着钱袋蹦出去了，可如今却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老头儿停住脚步，隔着围栏刻意敲了敲他的铜锣。

　　我抬头，道：“今儿不买了，下回吧。”

　　老头儿向来精明，许是看出了我心中苦闷，从架子上挑出一个糖人儿抛给我，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每每都唉声叹气，那人生□□都在叹气，不值，凡事都看开点，不过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也有烦闷的时候？真是稀奇，说说，什么事儿？莫不是遇见心上公子了？”

　　我狠狠啃着糖人，道：“当然不是，只怕我的职业生涯还没起色就要凋零了……”

　　老头儿并没有如我料的那样追问原由，只是笑笑，拎着他的铜锣，挑起他的担子，继续穿小巷走大街。

　　糖人儿还未吃完，只见虚耗风风火火跑过来，气儿还没捋顺就道：“大人，冥王宣您去棋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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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心里都七上八下排山倒海，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冥王，也没来得及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人，爱听什么话，或者有什么喜好，此时只恨自己没有未雨绸缪。

　　棋园里的光景像极了书上说的仙境，四处薄雾缭绕，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时不时还有几声鸟鸣，不远处有座雅亭，亭内有一人端坐于棋盘前，神情专注。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也是我最想见到的那种人，飘然出尘。

　　我心中惊喜万分，忙上前套近乎，钻入亭中与那人对坐，脸上挂起一抹自以为好看的笑容。

　　那人并未抬头，柔声道：“来了啊。”

　　话音落下，心中的惊喜已经四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冥……王？”

　　那人终于抬头，一笑，点头。

　　妈耶…

　　来不及惊恐，我连忙起身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只听冥王道：“这儿没有别人，不必守那些有的没的，坐吧。”

　　我怎么敢？！

　　缓缓地起身，却没敢再坐到他对面的石椅上。

　　冥王道：“奏章我看过了，孟婆庄一事不容小觑，可那不是你的过错，毕竟你刚上任，许多事宜都未熟悉，没做出适当的应对也情有可原。”

　　“真的？！那您不罚我去狱中呆八十载了吗？”
　　因为心里激动，同时觉得冥王似乎不是那么坏，便不自觉坐回了冥王对面。

　　冥王一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盅里，道：“我何时说要将你关八十载？”

　　我心底开心，冲他笑，道：“冥王心慈，未曾说过，只是我多想了。”

　　“我只说过孟婆庄被捣毁之事你没有过错，可没说将元凶放跑的事你没有过错，所以大罪可免，小责难逃，抓捕元凶的任务就交由你，倘若你敢玩忽职守，那你头顶上的乌纱帽可就不保。”

　　说罢，冥王将手边的紫砂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家大人说过，做人得有担当，把元凶放跑是我的责任，应该负责。

　　思索到此，一咬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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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王说，那人不是魂，不是鬼，不是妖，不是人，不是神，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望着桌上的通行令，自然地抬手托住脑袋，天下之大，要到哪儿去找那个杀千刀的元凶。

　　虚耗见我愁眉不展，便安慰道：“大人，您忘了吗？这几日是地府招揽贤才的日子，来应聘的来自四面八方，或魂，或鬼，或小仙，应该能从他们口中问出点什么呢？”

　　闻言，我猛的抬头，醍醐灌顶般边夸虚耗边大步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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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贤市场就设在黄泉路旁的空地上，远远便能看见人山人海。

　　好在我机智，在来之前便跟招贤府的管事打了招呼，冥辇一到就有小吏来接。

　　本来只想着让小吏给我找条捷径就行，可万万没想到约莫两百号小吏排成两列，生生给我在人海中开出了条浩浩荡荡的大路，路两旁是密密麻麻注视着我的目光。

　　从未经过这么大排场的我走在大路中央只觉得腿软得厉害，可还是板着脸子摆出一副大架子，毕竟这些贤才将来要在地府当差，我这个判官当然要先树立树立威严。

　　也不知走了多长，摆了多久，我只记得走完后我的腿是真的软了，亏得虚耗懂事得扶了我一下，才没让我摔个狗吃土，顺带把方才所谓的威严给摔个粉碎。

　　选拔贤才须得通过笔试，才算踏进了地府，通过面试，才能接受职位分配。

　　管事给我在一号试室安排了个考官的座位，还让人在试题上添了道题：“不是魂，不是人，不是妖，不是神，不是畜，不是禽，长着人身，猜一活物。”

　　考试时间开始，我负责分发试题，之后另一位考官点燃香炉中的香，接着就是考生们刷刷的翻动试题的声音。
　　我托着腮坐在前头，正转着毛笔百无聊赖。
　　坐在身旁的考官忽然推了张纸给我，上边写着行字：“你是判官？”

　　我抬头冲他一笑，继而点头。
　　他也一笑，拿回宣纸，又执笔写了些什么，之后重新推到我面前。
　　：“听说你见过冥王了？”
　　我这才明白，今天的排场全是因为我见过冥王的缘故，若换作之前，管事的定让我自个儿挤进人堆，挨个儿问他们那个问题。

　　我继续对他点头。
　　那人又在纸上写道：“我能去你府上当差吗？”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在纸上写：“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冥王的事，怎么突然想到我府上？你姓甚名谁？现下在哪儿当差？”

　　那人回道：“小使姓王名牌，就在招贤府当差，大人您怕是忘了吧，当年您还替您家大人来找小使借过笔墨呢。”

　　我不觉挑眉，打量了他会儿，大概对他有了一丝丝印象，这会儿才觉着他眼熟，便以为然地点头，却不对他跳槽的事儿表态，这我该回去跟虚耗讨论讨论。

　　监考的过程实在漫长，一边又受不了王牌的絮叨，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虚耗就在考场外，我出去时他正盘腿坐在石头上，弯腰用手里的草在池塘中拨弄着，我叫了他一声，他便回过头来冲我一笑。

　　待我坐上他身旁的石头，他才道：“我就猜这会儿大人会出来。”

　　我笑：“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虚耗嘿嘿笑了，忽然道：“冥王给您通行令，是想让您去阳间找找吧？”

　　我思索着，却什么也没思索出来，便问：“为什么这么说？”

　　虚耗摇头，道：“属下也不知，直觉罢了，再说，大人您不是一直想去见见阳间白天时的模样吗？现在您有了全天的通行令，就能在白天游走人间了，就算没捉到元凶，也不亏。”

　　说得对！！

　　于是我一拍大腿：“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儿咱们就收拾包袱，出去，见！世！面！”

　　虚耗却道：“可我若陪大人去了，府中没个人看管，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

　　我拍拍胸脯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刚刚王……完成监考后我就去向吏部借十几号小兄弟看着。”

　　突然想起上回我聘了个小鬼打扫府邸，后来被那个小鬼偷得一干二净，连后院的木头栅栏都给他拆了，以至于我现在成了全地府高官中最穷困的那个，到现在还未脱贫，每日清汤寡水，买零嘴儿都得省着，苦得很，鉴于这个惨痛的教训，我便生生将要推荐王牌看府邸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次日——

　　招贤府的副管事连夜整理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大清早就给我送过来了。

　　“钟馗大人，这道题着实困难，大部分考生不是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就是直接不答，筛来筛去就筛出这些，大人您看看，不行的话，副使我也没法子了。”

　　我接过卷子，卷子不多。

　　首张卷子上答的是：仙。

　　我很快否决了：“那人长得就不像好人，怎么会是仙呢？”

　　副使幽幽地道：“钟馗大人阅历较浅，其实在八百年前，就有位仙人，不知怎的修起了祸害人的阴符，自此看上去变没了仙风道骨一般，反多了几分狠厉，但识人不可貌相，这位仙人看上去凶了些，可行的依旧是积德的善事。”

　　我不觉皱眉，道：“捣毁孟婆庄，或者知情不报也算善事吗？”

　　副使忙道：“这当然不算。”

　　我表示赞同，道：“那他便不是仙人。”

　　后面的卷子便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了，我忽然想起：“方才你提及了个字———魔？”我拍案站起：“对对对！！魔！！”

　　副使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历代修成的魔为防混乱，都有记载在册，动向也一清二楚，此次孟婆庄一事，若是魔物所为，撰部一定有所发现，可直到现在，撰部也没一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