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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孟婆庄 我是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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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钟馗,地府的判官,性别女。
捧起盆里的水往脸上去,冰凉的感觉驱散了刚起床的困意,拽下布擦去脸上的水珠,抬头望着铜镜里的人影,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抬手将些许青丝束进银冠,于是模样瞧起来便清爽了许多。
拉开抽屉,取出最重要的阎罗令,这令牌若是丢了,那我这乌纱帽也休想保住。
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混合着彼岸花的味道灌入房间。
一红影双手捧着托盘,蹦蹦跳跳到了窗前,托盘上堆叠着一卷又一卷的竹简。
他道:“大人,这是今日的名单。”
我看着满满一托盘的竹简,兀自叹了口气,今日是地府展览人才的日子,而我却要远去人间收服厉鬼,实在是惨绝人寰,惨无人道…
穿着红衣的虚耗正了正腰间的铁扇,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四周莫名起了风,扬起漫天黄沙,我不禁抬起袖子掩面,待风沙沉寂,才放下袖子,睁眼时被现了原型的虚耗吓了一跳,不禁连声骂娘。
却闻虚耗爽朗的笑着,用他的牛鼻哼哧哼哧喷出两股气流。
我心中顿时涌起怒火:“好歹我也是一代钟馗!你也叫我一声大人!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眼睛?!啊?!”
虚耗笑着,道:“瞧,这不就精神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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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衬得皎月格外的亮,钟楼上的风很大,身上白色的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做业时我常化作道人,以便游走人间,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阎罗令,凝望着远处一片绿瓦红砖,这里是长安,人间最繁华的地方,然而我却只能在夜里出现,能看到的也只是长安最死寂的一面。
穿梭在夜里,在房檐上跳跃行走,我是人间夜里的主宰者…
忽的脚下一空,失重地跌进了一方庭院…
“啊…真是倒霉…”慢吞吞地支起身子,正了正衣着,唉,最近许是瘦了,这道袍上身松松垮垮的,甚是不喜,改天得让虚耗再备一套,环顾四周,腰间的令牌幽幽地发着绿光。
就是这里了!今夜要捉的最后一只鬼姓郭,名隶,是长安的一名商贾,无病无灾驾鹤西去后游走人间,我掏出阴阳簿,上面郭隶的名字愈来愈清晰,于是我便肯定郭隶一定在这宅子里。
从袖子里掏出张黄符点燃,这才看清了这宅子的面貌————破!败!不!堪!
四处都是灰尘覆着蛛丝,蛛丝网着灰尘,还散乱着断梁残柱。
忽闻一阵啜泣,寻声而去,只见角落里一身影微微颤抖,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阴阳簿,又抬头看了两眼那身影,这才将簿子收起,朝那边过去。
“郭隶,长安安仁坊人士,拥粮栈二家,酒家一家,金锭银锭无数,一妻二妾,三女三儿,是汝否?”
人影抬头,望着我愣了会儿,而后点头,抬起袖子抹去满脸的涕泗,神情有些激动,忽然伏地连着扣了几个响头。
我心下大惊,忙将他扶起,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夭寿咯!”
郭隶涕泗横流:“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小鬼我是善魂,不是恶鬼,仙姑莫要用拂尘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拂尘,这才记起我现在是个道人,便清了清嗓子,用颇空灵的嗓音道:“既是善魂,为何不入轮回?反在人间游荡?”
郭隶一把鼻涕一把泪,情绪越发激动,他道:“我本寿终正寝,心中已无牵挂,前些日子去往安仁坊孟婆庄投胎,怎料那孟婆庄竟只剩废墟,孟婆也不知去向!!除了满地废墟,还充斥着恶鬼,那些欺善的恶鬼见了我,便跟见了仇家似的,要把我往死里打,好在我命理不该魂飞魄散,得以逃脱。”
话音落下,我已目瞪口呆,忙让郭隶去别坊的孟婆庄报道,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安仁孟婆庄去,路上还给虚耗捎了张信符,郭隶说那地方恶鬼肆虐,而我是民心所向最弱的一届判官,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也不至于没人给我殓魂收尸,这副皮囊我可爱得很,是绝不可让它曝尸荒野的,抱着必死的决心,我到达了孟婆庄。
————安仁坊孟婆庄————
满目萧条令我再次呆住,这比我方才想象的要乱得多。
停住脚步,迎来密密麻麻铜铃大的眼珠子的注视,于是第一次觉得后背发毛,腰间的阎罗令剧烈抖动,我默默抬手将它按住,生怕不小心激怒了眼前的那群凶神恶煞的鬼。
三十六计走为上!
转身欲回地府搬救兵,但身后的情景直接让我额上浮起了冷汗。
一条恶犬露出獠牙,猩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一股绝望袭上心头,还夹带着一丝丝对郭隶的敬佩。
“哟,来了个道姑,你们说,道姑会不会好吃些?”
闻声,有些僵硬的回头,就是死我也要死得壮烈,抱着这种心态,我亮出了我的阎罗令,道:“什么道姑?看清楚了,是判官。”
话音落下,我才意识到方才的声音有些颤抖。
后来虚耗时常拿这件事来取笑我,我也经常会恼羞成怒,让他去墙角罚站。
那句话竟起了作用,场面一度死寂,我也再次下定了要死得壮烈的决心,扔掉拂尘,现出在地府时的模样,黑色底子的厚重布料绣上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咒,自我感觉形象一下狠戾了许多。
震慑的效果起到了,我正打算开始说教,一盆冷水却当头浇了下来。
“纸老虎罢了,一戳就穿,谁人不知当届判官懦弱胆小,也就只能收拾收拾小鬼。”
闻声望去,只见废墟堆上盘腿坐着个身着玄色华服的男人,嘴角叼着跟枯萎的狗尾巴草,正眼带戏谑的瞧着我。
自上任来,便知晓常有人在背后道我无能懦弱,可我只当听不见,头一回被当面这样说,实在是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却又词穷不知如何反驳。
忽然一咬牙,腾空而起,:“天地玄宗,万气之根。四灵天灯,六甲六丁。助我灭精,妖魔亡形。五行三界,八卦斩鬼。急急如律令!”
血色的符咒应声而起,破土而出,化做铁索,将一只只恶灵缠绕束缚,越捆越紧,直至魂飞魄散。
一时间四周充斥着戾气与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脚尖落回了地面,四周归于平静,我看见虚耗愣在不远处,废墟上的那个男人还在,他在笑,就像主人看着盅里斗赢了的蟋蟀。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发飙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一代判官是你能瞧不起的吗?!你来来来我们来说说什么叫纸老虎?”
也不知我是哪儿来的勇气,明明知道那人不是善茬,也知道自己有些怕,可要没有虚耗架着,怕是已经上前与那人撕打起来。
那个男人还在笑,缓缓站起身,他这一起身我就开始庆幸,如果不是虚耗拦着,我怕是这会儿已经被这七尺高的人揍得皮青脸肿。
我以为他是想说些什么,可是没有,他转身离去,等我反应回来时早已不见人影。
我只觉晕晕乎乎,肠子都要悔青,这孟婆庄定是那人破坏的,就算不是,他也十有八九是知情人,可我却睁睁看着他从眼皮子底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