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以相逢》季苏

6、陆

　　苏红离开将军府那日，天气很好，阳光温和，偶尔还有微风徐徐吹来。只是苏红的心情却是比自己当初想象的还要失落，这一别，许是永远了吧，姜国这一战最终挂帅的必定是姜国的战神镇国大将军季亭远，这一战若是打胜，怕是封个异性王都是可以的，但是就不知道姜国皇帝会怎么想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终是再无干系了，这样也好，她只想平安普通的过一辈子。这个结果对他们两个都好。
　　季亭远对苏红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李村是兵家必经之地，虽然姜国军队不会对征战地烧杀抢掠，但毕竟会引起恐慌，你还是不要回李村了。姜国的凉城风景很美，你若喜欢，可以去哪。
　　经此一别，怕是永生难见，他们都不敢彼此道别，就这样，苏红离开了。

　　秦历建德六年，姜国军队兵临秦京城下，秦帝誓死不受降，定王下令三日后攻城。
　　此次姜国挂帅出征的自然是季亭远，至于为何是定王下令，那是因为季元帅如今不在军中。定王只得哀叹一声，美色误人。

　　姜国 凉城
　　凉城果然如季亭远说的那般美丽，临江酒肆，岸边杨柳，乌篷小船，青石小巷。苏红依旧在巷口经营着一家茶肆，给过路的旅客、贩夫走卒停下来歇歇脚。
　　凉城没有宵禁，那怕月色正浓，还是有些客栈商铺会挂着灯笼，表示自己尚未关门。
　　苏红看着人也散了差不多了，便打算把门口的灯笼收下来，但此时却听到速度极快却不失章法的马蹄声，深夜骑如此好的战马赶路之人，倒是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寻声望去，一个伟岸的身姿翻身下马，苏红拿着灯笼走前去，却是惊得手中的灯笼都掉落，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她看到季亭远了。
　　她还来不及再看清晰些，灯笼里的烛火因受到晃动就熄灭了。
　　季亭远朝苏红走去，将灯笼拾起，苏红以为他要将灯笼交给自己，伸出手去接，谁知季亭远却用另一只没拿着灯笼的手牵住了她。
　　三年了，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了。
　　“季亭远。”苏红心中一惊，想缩回手已经来不及了，便只好任由他牵着。
　　“苏苏，我带你回秦京吧，不管过去如何，我们一起回到秦京，将过去埋葬，以后的你重新开始，好吗？”
　　面对这样的季亭远，她犹豫了。她真的很胆小，她害怕那种坠入黑暗，伸手想抓住些什么，身边却空无一物的无力感，孟启华的那一掐，掐掉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害怕再一次的抛弃。
　　“苏苏，不要想太多，我们先去秦京，以后的你有任何打算，我都尊重你。”季亭远将马牵到苏红身旁，翻身上马，而后伸出手，道：“苏苏。”
　　苏红没有再犹豫，她被一只有力的手带上了马。
　　人活一世，不能什么事都三思而后行，总要有那么一次，为某个人，不计一切的冲动一回。
　　俩人在马上，季亭远环抱着苏红，骑马远去，黑夜中的季亭远也许没有看见，苏红的脸又红了，只因他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一句：“我想你了”。

　　是夜，秦京城中一片死寂，零星灯火，夜空中也仅仅只有几颗零落的散星星，连月亮都不见踪迹，整个秦京都被阴郁的气氛笼罩。南秦的气数尽了。
　　但秦宫似乎有些热闹的异常，到处充斥着妃嫔、公主、命妇的尖叫声，秦国皇室就算要亡，也要亡的体面，皇室女眷必须死，孟启华下令，无论是三尺白绫，还是鸩酒一杯，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清理干净。
　　苏红与季亭远一路无阻地进了秦宫，如今秦宫上下一团混乱，谁会在意他们呢？
　　未央宫一直是秦国皇后的寝宫，当初住的是谢君兮，如今在里面的是谢家嫡女谢君敏。殿里头倒是比之前更富丽堂皇一些。
　　如今皇后却要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自尽了，看来未央宫真是不详，短短几年间却死了两位皇后。
　　“皇后娘娘，让奴才送您上路吧。”孟启华的心腹、秦宫的大太监王康不耐烦道。心想，这皇后坐在这里这么久都不将鸩酒喝下去，若再拖下去，回到重华殿以陛下的个性估计小命不保，他还盘算着能趁乱逃出去，宫里头的一两件东西都够他吃喝玩乐一辈子了，那里能折在这。
　　小顺子得到王康的示意，将鸩酒端到谢君敏跟前，道：“皇后娘娘，请。”
　　谢君敏不想死，她才当了三年的皇后，她还那么漂亮，她还有谢家，秦国亡了那又怎样，她为什么要陪孟启华死，她才不要。看着那杯鸩酒她又惊又怒一挥袖将酒悉数洒在了小顺子的衣襟上，一把将小顺子推开。
　　“你算什么东西，给本宫滚。”
　　小顺子跟着王康鲜少有受过这等委屈，想还手却又碍于谢君敏是皇后。
　　“什么东西？”王康突然笑了起来，说道：“皇后娘娘，你可知落难凤凰不如鸡啊！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吗？告诉你，奉陛下口谕奴才亲自送你上路，不过既然皇后娘娘自己不想死的体面些，就别怪奴才心狠了。”
　　王康示意身旁的小太监去抓住谢君敏，谢君敏慌忙想挣脱，奈何小太监抓的实在紧。王康冷笑一声，扯下一旁挂着的攒金丝绣海棠帷幔，用它送谢君敏上路。
　　谢君敏的尖叫声越来越微弱，最后沉寂下来，王康命小顺子验过尸后便会去复命了。
　　苏红待他们走远后才上前去。或许连谢君敏自己也不曾想到，一向自持身份的她，会死的如此狼狈不堪。皇后凤袍在方才的撕扯中被抓出了线头，衣衫也变得杂乱不堪，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脸上甚至还留有王康的掌印和被发饰划伤的划痕，早间精心盘好的头发散的不成样子，而用软金精心制作的飞凤步摇掉落在地被踩的几乎要认不出形状。
　　季亭远跟着上前，牵住了苏红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她也是罪有因得，走吧，我们去重华殿。”
　　“嗯。”

　　他们是跟着一个疯妃一起进的重华殿，也没有人有心思去留意他们。
　　追过来的太监跪下请罪 ，孟启华看了一眼正抓着他龙袍跪地哭求的妃子，道：“还不把柳妃拉下去。”
　　孟启华看着这张神似谢君兮的脸，又想起了哪个大雨天，他亲手杀死了谢君兮。不为什么，只是因为谢君兮太了解自己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能一眼看穿，他不喜欢这个感觉，他是帝王，帝王家的心思，怎能任由别人看清，所以他亲手杀死了她。
　　但如果当年的她能像柳妃一样笨一点，服软一点，或许现在在他身边的就是谢君兮了。
　　“不，陛下臣妾不想死，陛下开恩，陛下。”柳妃忙磕头求饶。
　　孟启华依旧对柳妃的乞求无动于衷，柳妃终是抵不过两个粗使太监，只好任由自己被架出去。
　　“你......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柳妃看到苏红的表情显然是被惊吓到了，眼睛露出差异的目光。
　　孟启华朝苏红望去，那是一个长得和谢君兮一模一样的女人，他情不自禁的呢喃了一声：“兮儿。”
　　孟启华对谢君兮有愧，但仅仅是有愧，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有愧所以又了柳妃，柳妃是谢君兮的替代品，是他填补内心愧疚的工具，宠着柳妃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能好受些，他从来不爱柳妃，甚至他也不爱谢君兮，他只爱自己，爱那个帝位。
　　“秦帝，好久不见。”季亭远道：“只是，不知道过了今晚，我还有没有机会叫你一声秦帝。”
　　孟启华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位与谢君兮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身边跟的是姜国的镇国大将军，此次战争的姜国元帅。
　　敛了心神，道：“季元帅好胆识，只身闯秦宫，就算我南秦气数已尽，让你有来无回的能力还是有的 。”
　　季亭远一手拿起旁边摆放着的宝剑，身形快的几乎看不清，便到了孟启华面前，宝剑直指着孟启华咽喉。
　　孟启华本身武艺不弱，但是对季亭远的动作，却开不及反应。虽然表面维持着平静，额头上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明日，我定让你在众人面前，受尽屈辱而死，这是你欠苏苏的，别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孟启华开始慌了，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平静下来，同时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指着苏红道：“谢君兮，你没死，济淮关的军图是你告诉他的。”
　　“秦帝，有些事，你可不能乱说，我是苏红，不是你说的谢君兮。”苏红一字一句的说得很缓很轻：“今日我陪我夫君来秦宫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苏红又道：“身为一国之君，自己亡国，却不反思自己，而怪到一名女子头上，真是可笑至极。”
　　季亭远伸手揽住苏红的腰，安抚道：“娘子莫要与这种人置气，为夫，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