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以相逢》季苏

3、叁

　　日暮，四娘从外头回来，推门便看见半月前闯入她家的那名男子正坐在椅子上，还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私闯民宅？”四娘的语气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季亭远道。
　　“姜国定王与镇国大将军来访南秦。”四娘道：“将军怎么得空，三番四次造访我一民妇家中？”
　　“苏红，原籍淮地，四年前来到李村，丈夫死于战乱，因丈夫在家中排行老四，人称苏四娘。”
　　四娘没有接话，季亭远又道：“当然这些只是你对外面的说辞。”
　　“前些日子我入秦京觐见秦帝，你猜我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季亭远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声音还很好听，但四娘听起来却甚是糟心，隐隐有些不安。
　　“秦帝的宠妃柳氏，长得竟与你有七分相似。”
　　季亭远在四娘的眼睛里看到了慌乱，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他也不着急的拆穿，又接着道：“还听秦宫里的人说，柳氏又像极了静元皇后，静元皇后薨于建德元年，与你来到李村的时间不默合。这倒是让我好奇。”
　　如果说刚才的四娘还算镇定的话，那如今的四娘是真的慌了，埋藏了三年的陈年往事，一朝被人挖出来，四娘的指甲都快要嵌入皮肉之中，慌乱中夹杂着恨与不甘。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是巧合也不为怪，我只是这山野之中的一民妇，当真是与皇后娘娘扯不上半分关系的，将军与其好奇这些宫围秘事，倒不如想想如何为百姓平一方战乱，这才不负你将军职位。”四娘说这话时，语气已是微微颤抖。
　　季亭远一步步将四娘逼至墙角，四目相对，“谢君兮，你想嘴硬到什么时候？”
　　谢君兮是她，是曾经的她，就算她如今唤做苏红，苏四娘，谢君兮也是她，这个名字是她的噩梦，无法忘怀，那怕她改了名换了姓，但总有些个夜晚，从前的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轮回，难以忘怀。
　　惶恐间，她听见了有人问，“你不恨吗？”恨，怎么可能不恨呢？她恨极了，可是她怕啊，她怕自己再去过一次那种生活，她已经花了七年的时间去爱孟启华，难道又要花七年的时间去报复他吗？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她的以后没有孟启华，足矣。
　　想想如今的生活倒是比之前好上千倍万倍，自己也算因祸得福，报仇，恨意总会随时间消弥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一切事情在她脑海中模糊的一天。
　　季亭远看见四娘微微露出的笑意，眼眸渐露坚定，四娘道：“都过去了，这个世界没有谢君兮，只有苏红。”
　　季亭远并非是哪种闲来无事爱打听他人私密之事的人，只是谢君兮身为南秦皇后，与孟启华同床共枕七年之久，肯定知道些什么，愿想挑起她的恨意，再诱她与自己联手，如此便方便许多，谁知这女人倒是看的开。看来，得换个方法。
　　良久，四娘才听季亭远道：“李村几十户人家，想来要屠尽也不是什么难事，区区草民，为王后尽忠而死，倒也不冤。”
　　“将军想在南秦杀人，真是太看的起自己了。”四娘冷哼一声，嘴上虽然如此，但手心早已出了一层细汗，常年征战沙场之人都这般视人命为草芥吗？
　　季亭远不理会她的嘴硬，继续道：“若是秦帝查下来，不知会不会发现自己的皇后没死，还藏在李村，若是一往情深迎回宫中还好，可若是不念旧情，定是不会放纵你留存于世的吧，到时候不知道李村的人会不会被牵连呢？这么大一桩王室丑闻，倒真是精彩。“
　　孟启华当然不会带自己回宫，先不说自己当年差点死在他手上，就现如今稳坐中宫的谢君敏都不会让自己活着进入秦京。不得不说季亭远这些话真是拿住了她的软肋，这个交易是躲不了了。短短一瞬间，四娘已经权衡完了所有的利弊，顿时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老天真是连自己仅存的平静生活都要打破。
　　其实，四娘是不信季亭远的，帮其对付孟启华，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云云，与虎谋皮，留条小命在就是万幸了，但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四娘抿了一口茶，定了心神才道：“说吧，你的计划。”
　　季亭远本来想将四娘送入秦宫，但对眼前这个几经磨难却依旧清丽淡雅，不卑不亢的女子却是有些于心不忍了，还是再三思量先吧，这么好的一枚棋子不能浪费了。
　　“你知道南秦王朝的不少事，你应当知道什么消息是我想要的。”
　　“明日五更，会有人过来接你，随我一起返回姜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