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以相逢》季苏

2、贰

　　清晨，李村的一条驿道上，沿道的商铺已经撑起，一个打着茶肆招牌的当口上，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正在煮水烹茶。
　　“四娘，来壶茶和两包糖糕。”一樵夫将自己的竹筒取下递给四娘装茶。
　　“欸，好。”四娘熟练的接过。
　　“李叔，这么早就上山砍柴啊。”
　　“哟，李大才子。”樵夫应了声：“不早，这不大才子也在嘛。”
　　樵夫一脸不言而喻的神情，看的李尚怪不好意思的，便转向四娘道：“苏红姐，劳烦要一壶柑橘红茶。”
　　这李村的人都知道，李大才子爱慕苏四娘许久，每日必会来这茶肆小坐。
　　四娘本名苏红，她并非李村本地人，说是丈夫死于战乱，一路逃至李村，丈夫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又被叫做四娘。
　　虽说是寡妇，但人长得清秀，人也好，李村人也不拘泥于这些，所以李尚爱慕四娘，李村人也乐见其成，奈何四娘无意，村里人敬佩四娘气节，却也心疼李大才子契而不舍的追求。
　　四娘也不是什么小姑娘了，早在李尚有意之时，她也察觉到了，明里暗里也拒绝过，但李尚对此事异常执着，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为此伤了彼此的和气也是不值。
　　晌午时分，驿道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时茶肆里来了一对人马，说是姜国的商队，路过歇脚，四娘照吩咐上了茶和几盘吃食。
　　说是商队，四娘是不信的，领头人是一点铜臭味都没有，还带着些许肃杀之气，这那里是商贩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
　　四娘自嘲的摇摇头，这都她无关了，瞎操什么闲心。

　　灯如油豆，四娘合上手中的话本子，准备安睡时却听到外面有异动瞬间警觉起来，李村民风向来淳朴，这几年也未曾听闻有人家中失窃，约莫是自己太紧张了。四娘暗暗安慰自己，但心里却已想好对策。忽然一道黑影掠过，四娘隐约感觉到自己颈边一丝微凉，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捏紧自己手中的银针。
　　“别动，我无意冒犯。”一个雄厚低沉的男音在四娘耳畔边响起，呼吸有些重，应该是受伤了。
　　四娘手腕一转，将银针刺入了那男子的腹部，男子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的刀却依旧抵在四娘的脖子上，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四娘暗自惊奇，这是当年那人教的自保之法，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但却十分有用，再加上这几年她操持生计，力气应该是长了不少的，但男子的反应却没有如她所想。
　　不等四娘做出反应，男子却将刀移开了，道：“姑娘，我无意冒犯，只想在这叨扰一宿。”说罢便自顾走到墙根处席地而坐。
　　四娘苦笑，这那容许自己拒绝。方才没有机会，如今仔细一瞧，这是今天晌午那商队的领头人，果然如她所料，那商队身份有假，应是姜国密探伪装，心里盘算着如何躲的远远的，惹上了那些人总没有好事的。
　　“苏红姐，苏红姐……”四娘回神，听见有人唤她，不必想，定是李尚，这大晚上的真是不避嫌。墙根的男子早四娘一些知道有外人的到来，习武之人听觉自是明锐一些，他望向四娘之时发现她像是在出神，仔细端详，他发觉这个叫苏红的女人，总有些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贵气，算不上好看，气质却是空谷幽兰，这让他肯定，这苏红肯定不简单。

　　四娘走到小院门的篱笆边，对李尚道：“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到四娘喊先生，他的眼眸流露出黯淡，苏红总是这样疏离，对他的示好也总是淡淡的，听闻她之前的夫家是个富贵之家，也难怪她看不上自己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不过现在好了，自己准备参加秋闱，且中举的希望很大，这样她应该不会再拒绝自己了吧。
　　李尚整理了思绪，对四娘道：“苏红姐，我明日便要启程，准备去参加秋闱了。”
　　“嗯，那便祝你一举夺魁。”四娘淡淡的回应。
　　“苏红姐，我……我……”李尚别扭了很久还是没有问出那句，等我考取功名，你愿不愿意嫁与我。
　　四娘早已猜出他心中所想，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道：“你别多想，心无旁骛的去应试，我祝你马到功成，如今天天色已晚，更深露重的莫要着了风寒，快回去吧。”
　　李尚答应的紧，心里却在纠结，后来心相通了，还是等自己中了举人再与苏红姐说吧。

　　四娘进屋之时，看了看院子里晒的那些草药，想想里面那个受伤的人，终是不忍心，便顺手带了进去。
　　“嗯，刚才情郎找？”男子声音低沉，像是在审问，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中带着些许醋意。
　　四娘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她，虽然她一女子自己生活确是有些惹人非议，但她原本以为那男子必定不是那肤浅之人，结果却是她相差了，语气不由地重了几分，道：“现如今有心思关心她人私事，倒不如想想自己的伤口，亏的我好心还给你拿了药来。”
　　嘴上是这样不饶人，但手却没停，将草药捣好递到他跟前，“自己上药。”
　　男子手没动，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你懂药理？”
　　“略懂。”四娘也没有介怀他的质疑，毕竟像他这种在刀尖上生活的人，谨慎一点才正常。
　　男子仍是没有动手的意思。
　　四娘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自己刚来李村的那几年，什么都不会，经常做饭的时候切到手指，这草药是我那时常用的，很灵的，都是刀伤，我想应该没有区别的吧。”
　　男子听到菜刀的刀伤和他的伤相提并论时，觉得甚是有趣，那时想，为何会有如此可爱的女子，其实他心里早已信了她。
　　四娘，也没想到，一向不爱解释的自己，后来却愿意为他解释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