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恹恹》一木合欢

2、第 2 章

　　1.
　　许卫启收到许妈妈发来的微信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和朋友们聚众玩德州。手机连着震动了三下，他拿起来一看有两张图片迅速闪过，被许妈妈编辑的大段文字顶了上去。
　　“小启，你在国外过的还好吗？快过年了记得去给自己买新衣服，在外面花钱不要节省，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小盛最近想你了……”
　　“Chase，谁啊？又是新来的那个小学妹？”
　　“不是，是家里人。”许卫启推开一边八卦一边往自己身边凑，企图偷看自己手机的室友，快速的把手机锁屏放回裤兜里。
　　“哦，你那个冷面小哥哥？”
　　“哪那么多废话，你还玩不玩了。”许卫启抬眼瞪了室友一眼。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又很快回到牌桌上。
　　但许卫启自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许盛想我了？真的假的？妈妈上面发那两张照片上面好像是许盛，想看！
　　心不在焉的许卫启快速的输完手上所有的砝码才被允许离开牌桌。许卫启故作输钱太悲伤状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卫启点开微信就迫不及待的翻到上面去看那两张照片，一张是从窗户后面偷拍的，许盛低着头站在大门前面，抠着胶带，指缝间夹着的春联在滑落的边缘试探。拍照的人离的有点远，照片上看不清许盛的表情，但是许卫启一下就脑补出了许盛皱着眉头的严肃脸。

　　2.
　　许卫启从来许家的第一天就觉得奇怪，这许盛家庭圆满又和睦，衣食无忧又富有的，究竟是为什么要每天皱着眉头心心恹恹的样子，看起来要比自己这个没父母的野孩子还过的凄惨。
　　起初一两天许卫启还只当是许盛不喜欢自己才摆脸子给自己看的。
　　许卫启母亲去世的早，父亲不太管他，从小学起就上的是寄宿制学校，初中父亲也意外身亡了，许卫启靠着亲戚们轮番的救济才勉强没退学。没爹妈管教又正值青春期，许卫启一半时间在学校上课另一半时间就跑到社会上瞎混。别看才十几岁，但是心里早就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成熟了。
　　许父找到他的时候许卫启正琢磨着要退学跟着刚认识的两个大哥去收保护费混江湖呢，当然他跟许父说的是打算去工厂打工。许卫启个子长得高，这些年吃的饭一点肉没长净长个了，再加上他确实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一米八三的身高配了一百斤的体重看上去瘦弱的不行。许卫启又天生长了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无辜又可怜。他跟许父说自己打算退学的时候心里幻想着自己当上□□老大的风光日子，眼睛里充满期待，一闪一闪亮晶晶。结果许父以为孩子委屈的想哭，当时就心疼的抱住了许卫启。
　　许父越看许卫启越心疼，一直遗憾的感叹怎么就没早点让他知道兄弟卫元的事，害许卫启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当天就拉着许卫启回了许家，告诉许卫启说以后许家就是他家。
　　许卫启本来是没太把许父的话当回事的，这些年来也总有亲戚可怜自己说要带自己回家一起过，可是叔叔愿意婶婶不愿意，姑姑愿意姑父不愿意，哪有人会心甘情愿的替别人养儿子呢？所以许卫启表面上装作期待的样子，心里已经做好了吃完一顿免费的晚饭就回来继续过苦日子的准备。
　　可没想到许家人真的都非常好，许夫人跟许父一样，见着许卫启就心疼的不行，拉着许卫启的手嘘寒问暖。许老爷子和老太太直接笑呵呵的让许卫启改口叫爷爷奶奶。大家是真的喜欢我啊，许卫启一晚上都咧嘴笑着，眼睛也亮晶晶的，这次是真的眼含泪光。
　　哦对了，除了许盛，许盛大概不喜欢我。许卫启在高兴之余还不断拿眼光瞄着一晚上都皱着眉头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哥哥许盛。许爷爷注意到了许卫启的小动作，笑呵呵的拍肩安抚许卫启。
　　“你别介意，我们小盛走的是忧郁美男的路线。他对谁都是这副表情的。走我们吃饭去。”
　　爷爷揽着许卫启的肩往餐厅走，胳膊微使力让许卫启弯下腰来，凑到许卫启耳朵旁边又说：“他就是别扭的性格，没有坏心眼的，等你习惯了就会发现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哈哈哈哈哈。”
　　许卫启一边听爷爷的话一边偏头去看跟在身后的许盛，他看到爷爷跟自己说悄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薄唇也抿紧，严肃又冷酷。看起来还是十分的不欢迎自己，跟别扭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3.
　　吃饭的时候许卫启一直关注着许盛，他到底是不是走的忧郁路线不知道，但确实是个美男没错了。许盛骨头架子小，虽然是哥哥，但整个人看上去要比许卫启小一圈。脸上的五官又都长得很精致，高挺的鼻子，薄唇小嘴，眉毛细长工整，像是精心修过一样。睫毛也很长，许卫启坐在他对面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卷翘，比班上化妆的小女生的睫毛还要好看。托长相的福，即使许盛一直皱着眉头别人看来也不觉得凶狠，反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一顿晚饭下来许卫启看许盛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许父给自己夹菜的时候许盛一直皱着眉头眼神跟着许父的筷子走，许父发现后随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许盛碗里，许盛顿时眉头又紧了紧。许卫启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把红烧肉从碗里扔出来了呢，结果许盛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进去。待许盛咽下后，爷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哎，我怎么记得我们小盛不喜欢吃这个红烧肉啊，嫌太油腻。”许盛就又皱眉头，夹菜的动作都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去吃米饭，声音含糊的说：“没有，喜欢的。”许卫启看到他的耳朵都红了一下。
　　许卫启看出许盛喜欢吃青菜，就借机示好，将许盛面前的红烧肉和自己面前的青菜换了个位置。
　　“哥哥你喜欢吃青菜是吧，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许盛嫌弃的抬头看了许卫启一眼，冷淡回应：“不喜欢。”
　　他这次的皱眉究竟是因为不喜欢这青菜还是不喜欢我叫他哥哥还是不喜欢我呢，示好失败的许卫启低着头戳着碗里的饭正想着，结果对面突然夹过来一筷子的青菜，许卫启一抬头就对上了许盛恹恹的表情。许卫启赶紧对着许盛笑笑表示感谢，许盛又毫无回应的皱着眉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有人拿枪逼着他给许卫启夹菜一样。

　　4.
　　许盛不皱眉的时候脸上反而是能看出一丝笑意的，他嘴巴放松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向上弯的，眼尾又是微微向下垂的，看上去就像在微笑一样。
　　吃完饭后许盛就坐在客厅里看书，许卫启被安排在沙发上看电视，许父许母拉着爷爷奶奶去谈事。许卫启才谈的这个事大概就是自己的去留，他本来是很紧张的，虽然许家人真的是很好啊，但是家里突然要多自己这么大个儿子人家也不一定就愿意啊，下午的友好没准就是客气客气啊。他内心慌乱，手上的遥控器胡乱换着台，眼睛也胡乱瞟着，这一瞟就看见了静如处子的许盛。许盛是低着头看书的，为了看清许盛的表情许卫启不自觉的身子一直往下爬，许母走出来的时候许卫启整个人几乎都趴在沙发上了。
　　许卫启听见许母在身后的轻笑声整个人一个激灵，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站好。许母过来拉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启，阿姨跟你商量个事。”
　　许卫启脸上表情呆呆的，手也紧张的拽紧了衣角。本来混迹江湖一两年的卫哥已经是个能够情绪切换自如的青少年了，许父留他在客厅的时候他想着就算要赶我走也要表情自然，要潇洒。结果这段时间光顾着看许盛了，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此刻听到许母的这语气突然慌乱了起来。
　　许盛听到许母的声音也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许卫启呆楞的表情，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许盛和许卫启就差了三岁，许卫启还比许盛高一点点，就是长得瘦弱了一些，许盛跟他相处了大半天也没有为人兄长的感觉。许盛还觉得许卫启挺会来事的，一下午跟长辈相处的时候都是该笑就笑，该乖就乖，谈起自己去世的父母的时候还会以沉默代替悲伤，跟不太会与人相处的许盛比简直就是游刃有余了。许卫启聊自己再惨的经历的时候都没有露出此时这种迷茫无助的表情，许盛突然就觉得这小孩确实有点可怜呐，于是他又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来，眼神中还流露出了一丝伤感。
　　“哎哟你别紧张，”许母看到许卫启的表情也是一阵心疼，快步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来，“我就是要说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了，这段日子你可能得先和你小盛哥哥一起住，等过完年搬了家就好了，那边的房子大，肯定能有你自己的房间。”
　　“啊。”惊喜来的太突然，许卫启还是呆楞着不知道作何反应，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了一眼许盛，果不其然他已经从阅读中回过神来，表情凝重的看着自己，看上去还很悲伤。
　　完蛋了，要跟许小哥哥抢房间，他更讨厌我了，看这表情不会是要哭吧！

　　5.
　　许卫启为了在许小哥哥那里刷好感度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睡沙发的权利，当然是受到了许家家长的全票否决，甚至最后许盛都颇不耐烦的直接过来拉着他进了许盛的房间。
　　许卫启从独自生活开始就知道，人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要不惜一切努力的去得到它。现在许卫启最想的就是在许家好好生活下去。
　　以后许叔叔许阿姨许爷爷许奶奶和许盛就是我的亲人，我在许家要好好表现，我也要好好对他们。虽然许盛这个哥哥可能不喜欢我，那也能理解，毕竟是我突然闯入他的家庭分走他一半的爱，所以我要好好对他，弥补他。
　　许卫启一边想着一边看了一眼身边为了跟自己拉开距离不断往床边蹭的许盛，明明刚刚自己跟他提议说自己可以打地铺的时候他还一脸怒气的拒绝了，说是他喜欢和别人一起睡。看来许盛是真的别扭，嘴上说喜欢的时候可能没那么喜欢，脸上表情恹恹的时候可能也没那么讨厌。
　　这么看来小哥哥也不一定就十分讨厌自己嘛。许卫启睡着前十分乐观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