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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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之处高楼林立，高楼内是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并排延伸，隔着走道两两相对，房里只有四五步的空间，勉强能放下一张睡觉的床和一小张矮桌子，晚上一扇严严实实的门把送来这儿做各种苦力的人关在里面，也把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这样的小房子在这个贼窝里数不胜数，每个小房间就是蜂巢一样的牢房，石场和火场里劳作的人就是那些忙忙碌碌、卑微低下的工蜂，这里的蜂王就是那位手拿水烟筒、尖声魅气将人点来点去的水蛇腰。
顾秦的武功是在来到石场的第二天就恢复了的，他继续伪装成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在石场里干活，他在石场里的人打听靖亲王所在的火场的下落的同时，在那些人的语句和口气里揣测这个地方的情况。
那些人也不在意一个整天聒噪的人在他们身边不停地说话，打探自己的朋友。他们对逃出这里地方不抱任何希望，但也好心地没有向监工的彪形大汉告状。
“兄弟，我不知你为何问这么多，但是问了也是白费力气，你和你的朋友逃不出去的。”有人这样对顾秦说。
“为什么？”顾秦问。
那人四处瞄了瞄，然后确定没有引起那些大汉的注意，稍稍向顾秦那边挪了挪身子，然后挥起铲子把顾秦凿下来的石头铲到身后的手推车里。他压着嗓子说：“这里的看守众多，神巫的法力无边，没有人能从她手里逃掉。”
神巫是指那位水蛇腰，这是这里的人对她的尊称，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在人们的言语里，顾秦不难发觉这里的人对神巫十分的惧怕和敬重，人们都说她有法力，将死人化腐朽为神奇地化作活蹦乱跳的人，她还惩罚那些犯下大罪的人，将他们活生生化作白骨。她喜怒无常，对于那些濒临死亡的人，她会一脚踩断他们的喉咙，然后再放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有时她会花重金把人治好，亲自去采名药把人救活。
无论被传得神乎其神，顾秦也只是耸耸肩头:凡人耳。
把四处的位置都摸了个遍，顾秦便每日晚上到不同的牢房门前仔细探寻靖亲王的消息，虽多数皆是无果，也不能浇灭其希望。
这晚，他在外面逗留的时间过久了，有一丝担忧，却不料被那称作“神巫”的女人发现了。于是他隐了踪迹，放慢移动速度，静观其变，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靖……小五!”顾秦听到身后有动静，立即进入了大敌当前的备战状态，猛的回过头来双臂一上一下作手刀样，却看到来人正是他多日来一直在寻找的靖亲王。他脸上表情明显是欢喜的，但是手上的防御姿势却是没有撤下来的，作为一名将军或者是士兵，特别是在别人地盘，顾秦从来都是万事警惕。
靖亲王从转角转出来，他知道他的小秦将军就在那里站着等他，他的心狂跳不止，在看到那人露出喜悦的表情时，他几乎是要冲到他前面狠狠抱住那人不放手，感受那人的气息。
眼看就能触碰到顾秦了，只见顾秦突然上前跨步，三下除五拉住向他冲过来的靖亲王的手。靖亲王呼吸一泄，心里突然空出一块柔弱的土地，那里照进一束温暖的阳光，又一颗什么东西在那里破土而出:小秦你也是……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我吗？
“迫不及待”的顾秦拉住靖亲王的手，手臂用力把靖亲王往身后一带，迅速侧过身来，一脚踢开方才靖亲王面向他时身后跟着的刀尖!
水蛇腰脚边竖着一把与顾秦同高的长柄大单刀，刀柄上搭着的一双手上托着她一张黑发盖了大半的妖艳蛇精脸，她身子柔软，细长如蛇。来人咋一看，不知道到底这是人在揽住大单刀，亦或是大单刀上挂着一条蛇。
“哟～”那妖精抡起大刀，比她高的大刀在她手里变得如同拿玩具一样轻松，挥刀向顾秦将军的时候，仍不忘勾搭一下:“小哥儿～今晚留下来吧～上房的房间，随便你住～”
靖亲王还没有再次开骂“不知羞耻”，就听见比这妖精更妖孽的顾秦回答了:“只怕妹妹这样的，哥哥可受不起，哥哥我啊，妹妹你也伺候不好～哥哥可狂浪了!”
靖亲王彻底愣住，手里抓住的顾秦衣服的衣角滑落，他耳边轰地一声把他炸聋，他晃神想: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他跟其他女人也说过这般说话吗？
趁着水蛇腰一愣的时间，顾秦突然出击，双手去抢那长柄大刀，那水蛇腰也不是小角色，快速反应过来，脚踢刀背，刀尖便冲着扑过来的顾秦迎面直直劈打过去。顾秦后下腰闪开，闪着银色光芒的刀尖便从他额头上方穿过。他立即弹跳起来，双手握住刀柄相接处，用力一握，沉重的大刀掉落地下，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
水蛇腰一脚往顾秦肚子里踢，此时她手里还握着大刀的木柄，站在原地，嘴里发出低低的渗人笑声。
靖亲王从天人世界里回过神来，看到那女妖精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把银刀躺在地上。再看顾秦，此时他已经在几米以外，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紫砂石”水蛇腰把木棍上的切口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切口平整划一，似乎是被一把坚硬的斧头砍下的，她用手挡住嘴巴，装作惊奇样:“小哥儿，好身手啊～”
“紫砂石，当今世上最硬的石头之一，只需一点点粘在手上，便能割掉任何的武器。”顾秦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手指上果然附有紫色的一层物质。
水蛇腰从脚边捡起那把大刀，靖亲王已经跑到顾秦旁边，四处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人声，全部是朝着顾秦这个方向来的，恐怕全部是这女妖精的壮汉手下。
顾秦和靖亲王相互看一眼，然后一齐向水蛇腰冲过去。水蛇腰也不惧，光着脚跟在地上作舞一样迎接来人的攻击。可惜这两个人无心应战，只过一两招数来回，便消失在转角处。待水蛇腰追上去，哪还能见着人的身影
两个人屏息潜行，贴着墙听四处的动静，避开许多发出沉重脚步声和呼吸声的走道，摸索着道儿离开这个地方。
靖亲王觉得水蛇腰放水太严重，打斗也是做做戏，安排追捕的人手也暴露了她想要放人的意图，或许是她的人里有甘国的人，她不得不做做表面功夫，他没有再深究，跟在顾秦的身后。在他们爬过高高的城墙之时，东方已经翻出了鱼肚白，他们就在墙外的一处隐秘处守着。
他们是从一座城池大的高楼林里逃出来的，一圈高大的城墙把里面的疯子、浪人和劳工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有人在里面掌控万事、有人在里面彻夜纵情欲海、有人在里面受苦受难也没有妄想离开，实属诡怪奇异之地也。
不久，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正是往这边方向来。顾秦与靖亲王伏在暗处，黎明的光还没有照亮阴暗处，来人并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一步接近危机。突然，他们后脑勺受到一击，然后完全失去意识，翻身从马上跌下来。
来人有三，分别骑着三匹马，顾秦从手里拿出三颗青绿色的小石子，分别赏了一人一颗。靖亲王起初担心这些小石子难免会不自量力，但亲眼看见效果之后，便连忙请教顾秦。
顾秦说道，这些小石子都是他从石场上顺回来的。石场上的石子不同于普通石头，它们五彩斑斓，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越靠近红色，石头质地越软，颜色越靠近，石头质地越硬。普通石头硬度接近黄色，用一颗小小青绿色的石头就像是用普通几块板砖，轻轻一砸就能直接把人砸晕过去。
顾秦翻身上马，拉住缰绳，靖亲王问他打算往哪边走，顾秦直指西边，身后初生的太阳把他的身影照得异常单薄。这时，靖亲王骑马走到他身旁，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坐在马上，背着阳光，身后没有跟随千军万马，身上没有肩负战事荣耀。那一晚五千士兵葬身火海，英魂无处归，如今从死亡逃出的两人，抛下了追随他们的士兵，亦无处归。
“顾大将军，等着，我肯定打赢仗回来给你看的，顾家人从来不打败仗!”
这句出征前对顾大将军的誓词，与五千英魂一同，一并埋进顾秦将军不见天日的心底。
而后纵情江湖。
选择往西边甘国的方向走，一为躲避甘国的追杀，反常人之理，越是危险越为安全；二则两人各有心思前去甘国，所怀心思不约而同都是去探甘国的情报，但是两人的出落脚点又是完全的不同。
靖亲王认为，五千大军突遭甘国夜袭，被杀个措手不及，最后全军覆没，其中必有甘国的内奸。若要揪出奸细，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在甘国打听蛛丝马迹，好在回归朝廷之时有个交代。另外，这也是一个查探甘国有无与大臻官员有勾结的大好机会，靖亲王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他要把朝廷内所有的蛀虫一并清掉。
顾秦并不担心甘国能给大臻构成威胁，事实上，位居北方的末国才是一大潜在威胁。大臻立国较末国甘国要晚许多，甚至是在末国灭掉北方的莲国和冥部落之后，大臻才铺下皇城地下的一层基石砖。大臻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曾目睹末国这个野兽当年是如何一下子吞并莲国，灭掉冥部落，震慑西部的甘国。
知己知彼，在大臻与末国撕破表面这层相安无事的皮后，大战中作为将军世家的顾秦不得不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什么来应对。他必须了解，末国当年开战甘国到底是运用何种战术，使得区区一名带兵女将便能让甘国士兵闻风丧胆。
游历一年不到，两人便双双离开，辗转末国。
顾秦打听到，当年末国与甘国交战的那位末国女将军，其实是末国的国母。听闻这是一位女罗刹，甘国士兵看到她从地狱走来，每走一步都留下身后滚烫的鲜血，生出一大片娇艳的小红花，有无数的人从血色的花海里爬出来，他们被砍断四肢，切断脑袋后，依旧能杀敌，直至身体倒下不再动弹。
虽为传说，顾秦仍要去末国一探，纵使那位战绩辉煌的国母已下葬黄陵，那一朝代已成书中的历史。
靖亲王拉住手中的缰绳，他看着身旁目视远方的小秦。脱掉将军盔甲的顾秦，穿着一身的宽松布衣，用一条麻布条不松不紧地束着，风儿一来他便流氓地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和漂亮的锁骨，他懒洋洋地坐在马背上，一身不羁的气息却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严肃与坚毅。
在外游荡江湖的日子里，他们相互扶持，完全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他们一同睡在野外的农田里，数着塞北的星星，接过对方心有灵犀的一壶酒、一句话。靖亲王想起，母妃明妃与当年错过的那位大侠，他们也曾在夜里把酒言欢。
大侠问:“汝今年几岁？”
（可否婚嫁？）
小明妃:“才不告诉你，比你小，我也不喊你哥哥!”
靖亲王接过顾秦递给他的酒喝了一口，趁着酒浓醉人心，他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汝今年几岁？”
星光下，顾秦微微侧过头来，不知是已是半人醉了还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年岁，而后突然冲靖亲王深深一笑，那一夜满天的星辰都落在他清明的眼里，落到一个人的心窝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