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月》寒晓轻

4、第 4 章

　　舞月坐在山庄的一棵树上，怎么坐也觉得不舒服。以往小筑的树荫浓密，抬头看不见顶上的天空，望的是远处的湛蓝。今儿一抬头，发现树枝有意无意地将天空划隔成碎片。破碎的天空在她的顶上，心情也破碎了。
　　不知是地点不同，心情不同。还是心情不同，地点相同。什么影响了她的情绪？心中不安的那个结，开始慢慢扩大，象潮水一样包围着她。
　　“妹。”掩月打断了舞月的沉思。
　　“姐啊。哦，姐，你找到那个匣子没有？”舞月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我，我也要去找。只是檀香木的盒子，能在火中幸存吗？”
　　“那匣子真烧了吗？”掩月望着她。
　　舞月在树上一听，半晌才道：“姐，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这火是谁放的？我知道吗？小筑里还剩什么？”
　　“姐是急啊，妹，离九月九日没几天了。”掩月终于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
　　“你们如何得罪了药山的人？”
　　掩月不答，却问舞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匣子的事？”
　　“这是真相。如果不想承认，可以认为里面什么也没有，或者是别的东西。剑谱仍然还在破云庄的某个角落。姐姐不是一向很喜欢知道真相吗？活得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也不含糊。”
　　“舞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掩月有些恼了。
　　“知道，姐姐，我再不是小孩子，三年前我十五，如今十八。我对事物有自已的看法和想法，你们不可能再事事替我做主，让我朝你们预置好的路上走。”
　　“你把我们的关心当成了什么？”
　　“一种禁制……………如果，我是飞鸟……。”舞月顿了顿，“那我就一直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如果你是飞鸟，你累了不停留？渴了不饮水？躲不躲猎人的袭击？何况倦鸟还要归巢。你只看到了它飞翔的时刻，你可知道它生命中，飞翔仅只是一个部份。”
　　“姐姐说的对，但飞翔却是它生命最精彩的瞬间。”
　　“那只是你认为的精彩部份，每个人感悟的不一样。”
　　“对，这也就是你们认为对我好，而我不接受的原因，每个人的感悟不一样。”
　　掩月愣了。
　　“姐，我觉得烧破小筑的人想得到剑谱？”
　　“为什么？”
　　“他们以为烧小筑，我们肯定要保护剑谱，这样便知道了剑谱的藏地。可惜我不会武功，而你们又不知道剑谱在何处。所以剑谱毁了。”
　　掩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舞月。
　　舞月散漫地看着被树枝撕裂的天宇。

　　“妹，表哥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和娘去他家。”
　　“不想去，他要呆在这里是他的事。”
　　“你为什么总对他这样？”
　　“想知道吗？姐，你会不会喜欢一个比自已还漂亮的男人？”
　　“就为这个原因？”
　　“那还有什么？”
　　掩月止不住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这在她从没有过。她总是很庄重，很内敛。
　　“有什么好笑的？姐，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剑谱在小筑，而不在高手云集的山庄？”
　　“因为匣子里的东西不是剑谱，因为你的猜测是错的。”掩月回答。
　　“不可能，怎么是错的？”
　　“现在我还不知道答案。”掩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妹，爹倒底将你送到什么地方治病，而病却不见好。”

　　舞月每年定期不定期地要去一个地方治病，往往是有两个蒙面的老嬷嬷来接。家里没有谁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舞月六岁那年，怕热的症状日渐严重，奄奄一息，群医束手无策。
　　一日，老庄主忽然将她送走，无论众人如何追问，他总不正面回答，只说看小舞月的造化，且不许人再提这件事，包括现在和将来。
　　老夫人背地里哭了无数，老庄主依然闭口无语。
　　半年后，舞月平安回来，大家暗自庆幸。
　　她依然怕热，但好了很多，至少人看上去是健康的。从此，她大抵就住在了小筑。

　　舞月听了姐姐的问话，看了看姐姐，说：“爹爹没有交待过吗？而我是发过誓的，除非……”舞月打住了。
　　“除非什么？”掩月追问。
　　“这个不能说，如果运气好，誓言就破了。再说，这和我们面对的事有什么关系？”
　　掩月飞身上树，轻轻地说：“有。这些人治你的顽疾，说明他们是用药高手，我想知道他们可不可以对付药山的毒！”
　　“这样啊。”舞月若有所思，“问题是你们如何得罪了药山的人？”
　　掩月沉吟一下，仍是不说。
　　“姐，你敢确定是药山的人要来？会不会是别人冒充的。”
　　掩月一听这话，捂住舞月的嘴，四下看看，才放开。

　　舞月素日不喜见人，躲在凉爽的地方。她穿过水榭，来到柳树成荫敝着的凉亭里呆着。
　　风吹柳枝，划过水面，漾起无数涟漪。头上盘起的发丝在风中飘舞，拂过面上，顿觉痒痒。
　　她用手揽一下发丝，却见阴宗微笑着站在她对面。正犹豫要不要离开，阴宗已行至面前。
　　“月月，在这里还住得惯吧？”
　　“这里好象是我家，无需别人来问我这个问题。”
　　“又说错了。哦，月月，你近日的身体可好？”
　　“怎么？”
　　“月月，给你治病的那些人应该在医术上很厉害。”
　　“对，关键是他们能不能解了药山的毒，对吧？”
　　“月月，你怎知……………。”
　　“多少年来，没有谁会在我的面前提这个问题，如今，人人对这问题都感兴趣了。”

　　阴宗不是第二个提这问题的人，是第三个。
　　第二个是谁？
　　老夫人。

　　这好象是解决当前问题的唯一办法了。

　　“我问了你们是怎么惹上药山的，你们谁也不说。只问给我治病的人的事。哼，不要脸。”
　　“我不是有意瞒你，是不想你卷入这场事非。”
　　“早在事非里了，还假意这样说。我的房子给烧了。”
　　“等这事过了，我给你重建小筑。”
　　“不需要，毁了就毁了。”
　　“为什么不要？”阴宗不解。
　　舞月无语。

　　有什么好说的。那是父亲对她的爱，小筑随风而逝，父亲却在天上默默地看着她。别人可以为她建任何琼楼玉琼，就是不能再起小筑，它是唯一。

　　“既然你们有不可说的话，我也有。”舞月起身盈盈而去，分花拂柳过后，没有踪影。

　　阴宗注视着她的背影，面上浮起一丝难以觉察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