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但为君故》淡酒清欢

54、第五十四章：答应留下 仙子不做广

　　瑶池。
　　风轻云淡，玉帝正喝着小酒，惬意地听歌观舞。那玉兔肉身都没了，柏鉴前去招收他的魂魄，想来出不了岔子。
　　忽然刮来一阵怪风，吹乱了玉帝的冕旒。煞风袭面，玉帝的心突突跳了几下，甚觉不祥。
　　玉帝掐指一算，这倒霉孩子，他只打了盹，就给他惹这么大的麻烦！
　　“去！”玉帝指凝金光，冲东南方一点。
　　一道金光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直落下东南未知之处，魔渊，魔与神的葬骨之地。
　　魔渊。
　　杨戬和孔宣联手大破十八罗汉阵，不料如来随之而来。
　　如来结法印，一法印凝结天地山河的威势，力压杨戬、孔宣。十八罗汉口念降魔咒，给如来助威。
　　杨戬剥离□□玄功，形成八卦罗盘，抢夺天地之力，孔宣以妖丹注入罗盘，加快罗盘运转。罗盘与法印相抗，互相侵蚀。
　　如来始终慈悲面目，想来，不曾将两个后生小辈看在眼里。杨戬和孔宣即使燃尽生命之力，也无法撼动神掌分毫。
　　后有魔渊，魔与神的葬骨之地，前有如来，高不可攀，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玉帝分出元神，瞧见这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不要脸架势，彻底生气了。他手运玉笏，一笏直直冲如来面上砸去。
　　起初，谁也没在意这个昏庸无能的三界之主。
　　直到，那平平无奇的玉笏板，稳稳地透过杨戬功法外化的八卦罗板，划破如来的法印，“啪”地一下砸中如来的额角，耳尖的还可以听到骨裂之声。如来微退后一步，才稳住身形。
　　至此，无人敢轻视这位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不愧是三界之主！”孔宣愣了一下，喃喃道。
　　杨戬表面平静，内心已然波涛汹涌。他得重新认识一下，三界之主，到底什么才是三界之主。杨戬很清楚，玉帝刚才那一笏，蕴藏的是愿力。一种，他很早就知道，但从来没有重视过的力量。
　　道教为中原第一教，信众遍布中原大地。佛教虽在西域盛行，中原却是名不见经传，西域只是一些小国，怎么比得上中原大地呢？
　　玉帝的信众远远多于如来。如来于玉帝，好比萤火之光之于皓月之辉。
　　此刻，杨戬有些庆幸，他没有贸然打上天庭。
　　玉帝收回玉笏，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别过了脸去。
　　被仇人救了，孔宣替杨戬揪心。
　　如来的心再也无法平静，空寂道心也不知道被他抛到哪里去了。他瞪玉帝，眼底分明就是凡人的嫉妒。
　　玉帝和自己“不成器”的外甥“交流”完，才理会这位理论和他平起平坐的万佛之祖。
　　玉帝飞上云头，与如来金身齐平，研究了很久，只得出一个结论：“你就是金蝉子的师父？”
　　“正是老衲！”如来宝相庄严起来，起手道。
　　玉帝冷冷一哼：“前番，你徒弟到朕的天庭。朕可是美酒佳肴，高官厚禄伺候，礼遇有加。”
　　玉帝指借孔宣遮挡的杨戬，“他，朕……”玉帝舌头突然打结，干咳一下：“舍妹瑶姬之子。你是怎么对他的？”
　　“往死路上逼。”玉帝指魔渊，厉声喝道。
　　“咳咳……”杨戬按胸，闷咳了几声，表情痛苦。孔宣回头看杨戬，满脸惊讶。
　　不管破罗汉阵，还是对抗如来，他们都在一起并肩作战，杨戬何时受的伤，他怎么不知道？杨戬侧身，避开孔宣的目光，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
　　玉帝眼光越发冷峻。法相瞬间高大了几倍，摆出一副如来不给个说法，不会轻易罢休的架势。
　　如来的慈悲面目崩了崩。他分寸拿捏得好，杨戬和孔宣最多耗损功力，受伤不可能。
　　可是，他对杨戬动手之后，就受伤了。真是百口莫辩。如来眼珠儿转了几转，不知玉帝什么心思！
　　“老衲此行，只是为了把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请回灵山。”如来手持菩提串，双手合十道。
　　玉帝眼尾一挑，一副街头霸王架势：“伤了朕的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如来一招手，一朵玲珑剔透的莲花，落于玉帝面前。“此乃十二品莲台，是我佛门至宝。端坐莲台，无物可破，起死人肉白骨，无伤不可愈。”
　　十二品莲台一出，孔宣惊讶于如来的大方。这可是灵山的镇山之宝。同时，孔宣看到玉帝老谋深算的一笑，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回头看杨戬，用眼神问，亲舅啊！
　　杨戬再次侧身，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玉帝将无色莲台纳入掌心，仔细打量。这可是洪荒传下来的宝贝，还真是货真价实的至宝。玉帝将莲台踩在脚下，飘近了问：“你想传教东土？”
　　如来看玉帝踩着，他都舍不得踩的莲台，心如刀割。听闻玉帝此言，睁大眼睛望着他，脸上带着份阴谋败露的恐慌。
　　玉帝意味深长一笑：“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如来稍沉思，招手让十八罗汉退回西方。
　　玉帝给了孔宣一个眼神，孔宣领悟，驮起受伤的杨戬，以最快的速度飞离。
　　孔宣真身奇大，背不知其几千里，翼若垂天之云，一振就是一千二百里。几个呼吸间，飞了上万里，到了蜀地。
　　飞到灌江口上空，孔宣向杨戬确认。
　　“回杨府？”
　　杨戬伏在孔宣背上，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声音小了听不见。杨戬按着胸口，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冷泉巷。”
　　嫦娥曾在哪里寄宿，按理，她会在哪里等他。
　　杨戬吼完，吐了一口血。
　　“悠着点，我听得见。”伤及脏腑，还敢运气，孔宣听得都心惊。这是怕自己，伤得不够重吗？
　　……
　　冷泉巷。
　　嫦娥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寻到这个宅院，大门上挂得匾额，还是风府二字。给人一种恍然如昨日，一切都没改变的错觉。
　　嫦娥推开大门。大枣树，摇椅，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枣树的枝桠上稀疏地挂着几片黄叶，摇摇欲坠。摇椅的椅身暗黄，也泛旧了。落叶铺满青石板，秋风扫过，哗哗啦啦，满地跑。
　　东墙下种上了菊花，花开正盛，压满了篱笆，金灿灿一片。
　　嫦娥见墙角有一扫帚，由数十根细长的竹条扎就，帚尾散开的竹枝秃了不少，帚把上的篾条也有些松散了。有人经常打理这庭院。
　　嫦娥记得，她和后羿找来之前，这里是处凶宅，无人敢靠近。她和后羿来了，请了崔叛，才把这屋里的鬼物招致地府，轮回转世，将这里变成风府。
　　嫦娥还记得，那是一个三口之家，父亲，母亲，女儿。那个世道很乱，蜀地治安不好，常有强盗，下山抢劫。这家三口遭遇盗贼，死于乱刀之下，死后就留在这屋里，没有散去，也没有去地府报到。
　　三鬼滞留阳间，倒不是怨气太重。谁还能靠仇恨存在那么久呢？后来，杀死他们的强盗，又死于另一伙强盗之手。
　　而是，他们想要一家人在一起，一个都不能少。他们听说，投胎前要喝孟婆汤，喝了孟婆汤后，前世的事就都忘了。下一世，就不能再成为一家人。
　　丈夫舍不得妻子，妻子舍不得丈夫。父母舍不得孩子。于是，这一家三口就决定留下，他们要一直在一起，直到灰飞烟灭。
　　人间有真情。
　　嫦娥和后羿唏嘘不已。崔判也动容了，回地府和阎王商量，免了他们的孟婆汤，让他们保留前世投胎，下一世便能凭着记忆，找到彼此，再续前缘。
　　有了阎王的保证，三鬼才放心去地府投胎转世。
　　转眼四百年过去，嫦娥想他们也应该续了四世情缘了。这一世，他们一定又会找到彼此。
　　兴许是他们回来了。这庭院就是他们打理的。
　　那她私闯民宅，就不太体面。虽然如此，嫦娥还是想留下来，再等等。等到他们，再等到杨戬回来，一起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主意打定。嫦娥执扫帚，扫去院中落叶，定居下来。
　　嫦娥没等到那一家三口，三日后，却是等到了杨戬。算时间，他早该回来。时间过去三日，嫦娥早就忧心如焚了。
　　那日，天高云淡，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嫦娥正在太阳底下，翻晒采摘下来的菊瑛。菊瑛有散风去热，清肝明目之效。嫦娥准备将之泡茶，入药。
　　忽然，灌江口上空，一道五彩光芒笼罩而下。嫦娥见这光似曾相识，赶紧出门来，果然是孔宣，还搀扶着杨戬。
　　嫦娥还没来得及关心孔宣如何，就见杨戬嘴角挂着血迹，急红了眼。
　　杨戬受伤。
　　嫦娥赶紧将杨戬从孔宣手上接过来，细细地把了脉，累及脏腑，伤势不轻。
　　嫦娥将杨戬扶进屋中，安置于床上，问及受伤经过，杨戬顾左右而言他，回避得古怪。嫦娥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孔宣，然而，孔宣人呢？
　　嫦娥举目四望，空空如也。受尽了她的冷落，人早就走了。
　　嫦娥一时有些茫然，有些愧疚。
　　杨戬看嫦娥走神，知她心里所想，情绪起伏，气血翻涌，牵动伤势，又是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嫦娥看杨戬咳得痛苦，扶起他靠在自己肩头，手掌抵在他背心，赶紧输入仙气。
　　嫦娥替杨戬将凌乱的真气，引回玉府，杨戬慢慢缓过劲来。
　　做好这一切，嫦娥俯身，将杨戬的脑袋轻轻放到枕头上，替他盖好被子，嘱咐道：“你的伤势很重，不可以再劳形苦神，多思多虑。”
　　杨戬看了嫦娥一眼，移开视线，幽幽地道：“孔宣还未走远，仙子现在去，还能追上。”
　　嫦娥诧异地看杨戬。
　　杨戬又看了嫦娥一眼，虚弱地笑道：“杨戬没事，仙子不用管我。”
　　他在逗她吗？伤得这么重，她怎么可能丢下他？
　　嫦娥眼角抽了抽，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讪笑道：“日后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胡乱找个借口推了。
　　杨戬浮光掠影地看了一眼，孔宣离开的方向。真不是他的缘故。
　　“等你伤势好一点，再回杨府。我现在先通知哮天犬过来。”嫦娥想了想，自觉计划周详。然而，杨戬的看她的眼神，却不是这样告诉她的。
　　“怎么了？”嫦娥苦思冥想，自己到底有何疏漏之处。
　　杨戬压了压眼帘，掩饰那一丝不自在，闷声道：“我不想叫他们担心！”
　　“这……”嫦娥为难了。婵儿远在华山，不叫她担心，安心在华山做三圣母，可以理解。可是，哮天犬和梅山兄弟就在他身边，也不行吗？
　　杨戬坐起身，定定看嫦娥，像等待最后的审判。嫦娥与杨戬对视良久，终于点下了头。“好。”
　　杨戬露出了笑容，那种久经黑暗，得见阳光的笑容，轻松而又明媚。这一笑如桃花初绽，很美，嫦娥看恍了眼，心里却觉得，杨戬这一笑有些古怪。
　　“娥子，过来。”杨戬含着春风和煦的笑意，冲嫦娥伸出了手。
　　嫦娥打量着杨戬，犹豫地走了过去。杨戬一把抓过嫦娥的手，拉她坐下，与他肩并肩。
　　杨戬靠在嫦娥肩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仙子不做广寒宫宫主，也是可以的吧！”
　　嫦娥错愕看杨戬，皱了皱眉头，没有否认。杨戬眼底也染上了笑意，进一步道：“那仙子陪杨戬留在人间可好？”
　　嫦娥用全新的眼光看杨戬。之前的杨戬，笃定自己的心意，面对她的心意，却在下意识逃避。嫦娥实在拿不准他的心。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毫无顾忌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嫦娥深深疑惑。
　　“仙子不说话，杨戬就当你答应了！”杨戬揽着嫦娥的肩，爽朗一笑道。
　　嫦娥依旧凝视着他，想透过表象，看看下面隐藏的是什么。
　　嫦娥眼眸清澈，闪着睿智的光，杨戬心中一凛，果然瞒不过她。杨戬双唇微启，轻轻贴上嫦娥细腻柔软的唇瓣。把该进行的进行下去，不希望嫦娥看得更透。
　　嫦娥刚捕捉到荒凉一角，眼前一暗，唇上一片柔软，温凉。嫦娥瞪大双眼，杨戬一下一下的吻着，温柔但不容拒绝。
　　唇舌纠缠的特殊感觉，打乱了嫦娥的思绪。嫦娥闭上眼睛，迎合杨戬。虽然不知杨戬正在承受什么，但如果能让他好受一点，她愿意去做。
　　一吻毕，杨戬好心情地拥着嫦娥。感叹，这样多好。但心底那丝落寞难以忽略。
　　嫦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耽搁时间就不够了，于是便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煎药。”
　　这副药需融合天地元气，煎药的时辰特别讲究。
　　嫦娥扶杨戬睡下，替他拉好被子，转身出去。
　　嫦娥走到门口，杨戬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
　　“哦，能不能多加点甘草？”
　　“什么？”嫦娥回头看杨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什么！”杨戬心下一个激灵，赶紧摇头。他怎么能提这种小孩子的要求呢？
　　“安心休养！”嫦娥再次叮嘱，出去关好了门，挡住了朝屋里灌的凉风。
　　……
　　杨戬跌坐在床上，□□神功运行一大周天，一个时辰过去，听到脚步声迫近，睁开双眼。
　　嫦娥手端一个白瓷碗，款款而来，见他收功，便道。
　　“把药喝了吧！”
　　杨戬的眉心直接皱成一个“川”字。嫦娥煎的药真不是一般的苦。上次那药的滋味，杨戬至今记忆犹新，想起来，嘴巴都是苦的。
　　嫦娥将药递给他，见他久久都没接过去，一张苦瓜脸，心里就了然了。幸好，她早有准备。
　　嫦娥坐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物，当着杨戬的面打开，是一包蜜饯。
　　“我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喝了药，吃了它，就一点都不苦了。以前，兔儿也不爱吃药，哄它吃药，就全靠这些小零食。”
　　嫦娥拈起一颗蜜枣，怀念道。
　　“仙子，小看杨戬了。”
　　杨戬推开蜜饯，端过药碗，一口喝下。他至少比玉兔强吧！
　　“你慢点，还烫着呢？”嫦娥看杨戬喝得猛，紧张道。
　　他还怕烫吗？杨戬喝完，倒碗，挑眉看嫦娥。
　　然而，没得意多久，药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刺激每一个味蕾，胃开始抽搐。杨戬捂着胃，一张脸皱得比苦瓜还难看。
　　嫦娥调皮一笑，哼道。
　　“我煎的药，我还不知道吗？寻常绝对喝不下。”
　　杨戬紧捂着胃，抱怨道：“那你还煎，又喝不下。”
　　“良药苦口。有效啊！”嫦娥理直气壮。
　　杨戬扁着嘴，效果没看到，更痛苦了。
　　“张嘴！”嫦娥嗔杨戬一眼，命令道。
　　“啊！”
　　杨戬乖乖张嘴。嫦娥丢进一颗蜜枣，杨戬嚼食了，果然好多了。
　　“还要再来一颗吗？”
　　嫦娥又拈起一颗枣，戏问杨戬。
　　杨戬恨恨地瞪嫦娥一眼，而后，出其不意地将嫦娥往面前一捞，对着她的红唇，铺天盖地地吻上去，嫦娥应接不暇。
　　一吻饕足。杨戬笑道。“杨戬还是更喜欢仙子这枚蜜饯。”
　　说着，舌头还舔舔嘴角，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仙子，要不要给杨戬再来一个？”
　　嫦娥捂着红透的脸，嗔道：“瞎说什么呢？没个正形。”跑了出去。
　　嫦娥娇俏害羞的模样，惹得杨戬心情大好，瞬间觉得伤势都好不不少。